?不要以為青樓的姑娘只要嬌滴滴地喊一聲爺,扭動扭動豐碩的屁股露露大腿就算是完了,這里頭的規(guī)矩多著呢,什么時候夾菜什么時候喂酒,什么時候調(diào)笑幾句,這都是學問,偶爾有些內(nèi)里清高的姑娘既要讓客人滿意又不想被占了便宜去,就更要下功夫了,客人摸大腿時候既要不讓沾了葷腥又要讓不至于紅了臉,面對些餓狼更難上加難。但如果說一般的姑娘需要學的東西要用三四年培養(yǎng),那一個真正的花魁可就要自小細心養(yǎng)著,馬馬虎虎至少花個十一二年才能出來接客,要不然空有一張臉,張口哪哪地得罪人,那這樓子也算是完了,要看一個風月所的真正檔次,一個是看外座接應的老鴇,另一個就是最當紅的花魁了。
這也是當初那個新晉花魁冰凝的貼身丫鬟看不上菱浣的原因了,你以為長著一張好臉就有前途了?路還長著呢,十歲才進樓的,再培養(yǎng)個十一二年就二十出頭了,那時候你還想接客啊?也不嫌肉老酸著牙,等著吧,直接晉級老鴇更靠譜點。但如果學問沒學足就放了出來,老鴇也丟不起這人啊,按照這相貌伺候的肯定都是大人物,哪句話說不好您就看吧,別個想弄死自己和捏死螞蟻費得勁差不了多少,主子也不一定愿意保自己呢。
不過當姑娘的最要緊學的就兩樣,別的琴棋書畫都可以往旁邊放放,一樣是壓歲,另個就是搶紅。
壓歲可不是新年時候的壓歲,指的是平日接客待物的分寸,不能多一歲也不能少一歲,指著秀才不能叫官爺,看著禿子你不能遞梳子啊,所以要壓到點上,讓客人心甘情愿地能掏銀子,還要覺得掏的舒服,你不要他都得急,甭管走進門時候家里是著了大火還是死了娘親,出了門都得骨頭輕幾分,煩惱全消,那才能留得住客啊,不過要說到壓歲,天賜就默默笑了,當初誰不知道我天賜是樓里壓歲小霸王,全憑這一張嘴,誰該添酒誰要夾菜可是絲毫不含糊,片刻的功夫那客人就被灌得暈暈乎乎,比最紅的姑娘都效率,要不然你以為放著大好姑娘不玩,誰能讓這臭小子隨便上席蹭吃蹭喝,那馬屁功夫,指哪打哪一點不差,比衛(wèi)星定位還準。
這搶紅就更是講究,就說在這樓里的人,有幾個能沒有眼力勁的,一般的客人保準隨便上個小廝都能說得喜笑顏開,但如果貴客身邊姑娘多了呢,這就要排個先后順序了,誰先拍誰后拍馬屁,每一句話都要說的妥妥當當,既讓客人滿意,也不讓身旁姐妹嫉恨,有道是同行是冤家,能做好壓歲的不少,但搶紅出色的就鳳毛麟角了,春來百花誰為王?能熬出來的哪一個不是個頂個的人精,要說這世界上從來不缺少漂亮姑娘,但花魁也只有寥寥幾人,別看那些花魁每個都有自己個性,清高的活潑的孤傲的艷麗的,但骨子里都是八面玲瓏的人物,要不然早就被壓歲壓死,或者搶紅時候排擠在外了。
天賜兩世為人,就算上一世看似呆板苦悶,其實內(nèi)在也是開朗知天命的,這一世自小又是染缸里長大,早就練就了一張蜜糖樣的嘴,逮誰黏誰,保準把你侃的暈暈乎乎舒舒服服忘了東西南北,說來那師傅也算是自不量力,剛準備給講講壓歲和搶紅的事,就被接二連三的馬屁吹得暈頭轉(zhuǎn)向。
“先生您看起來就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高人,菱浣這樣的蒲柳之姿竟然能讓先生指導真是三生有幸?!?br/>
“哎呀師傅您懂得真多,好厲害喲,您是菱浣見過最厲害的人了?!?br/>
“別夸啦,人家害羞,宋大哥這樣的人物在哪里不是被人捧著的,現(xiàn)在還來打趣人家,真壞!”
瞧見沒,小手帕香風揮舞,小眼神一個比一個丟的實在,轉(zhuǎn)眼間稱呼變了好幾個,那男人看起來比林玄小不了幾歲,卻被毫無廉恥地叫了大哥還呵呵應著沒有絲毫覺得不妥,兩人說著就玩起骰子來,要說這個天賜那更是老手,結(jié)合著力學早就能玩的風生水起,卻偏偏故意輸贏半開,每次輸了就嘟著粉嫩地小嘴嬌嗔“真笨,人家怎么總是玩不過宋大哥呢?!?br/>
姓宋的只覺得這小姑娘嬌憨可愛,手下故意又輕了幾分,可還是差不多輸贏對半,越發(fā)覺得不好意思,這場賭博也是有趣,兩個人都是爭先恐后輸個對方,每次開篩盅時候輸?shù)囊环椒吹故窍残︻侀_,似是撿了大金元寶似的。
老鴇這算是看明白了,這還哪里要學了,簡直就是一個人精,趕忙著叫了丫頭把菱浣送回房,這宋先生還依依不舍“小丫頭,有時間大哥再來看你啊,乖?!?br/>
天賜掩嘴直笑,背脊挺直扶風擺柳,留下一個無比瀟灑的背影。
“哎哎,別呆怔了,人都沒影了?!崩哮d沒個好氣,這就是傳說中花魁師傅的人,真是丟臉“這孩子,您覺得怎么樣?!?br/>
宋先生咂么咂么嘴巴,似乎還在回味什么,半響老鴇敲桌子才反應過來“啊,那個,孩子是個好孩子,就是我想問問。”
老鴇來了興趣“什么?您覺著哪里還不足?”
宋先生不好意思了“不是,我就想問問,給她贖身要多少錢?”
哐當,隔天鴻杏樓的老鴇腦袋上就出現(xiàn)一塊青包,顯眼得很,卻也沒人活膩了去問,免得惹上一身腥臊,就聽說前天那宋先生被用大棍打了出去,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知道這事時候菱浣正在調(diào)整弦音,忽然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幾個粗使丫頭怔住,這笑聲咋比剛才的琴聲更好聽嘞,又不約而同地看了看天賜,只覺得菱浣姑娘那雙眼睛一陷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像是粘稠琥珀一般,誰也逃不過那份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