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馥在那天上操后,陡然想起了一件事。
或許,那個男孩,就是自己重生第一天,在天臺上見到的人?在七樓天臺,面對高空野望冥思,的確給人一種看破紅塵、一躍往生的錯覺。
大多數(shù)人都知道,這個男孩是學校里出了名的‘呆瓜、傻子’,但柳馥并不這么認為。
她無法忘記,男孩在那一刻回眸間,對她傳遞出的厭惡和煩躁的情緒。
靈動的眸子,好像會說話一般的傳神。這并不是人們意義里的‘呆瓜和傻子’應該擁有的。
九班和七班同在二樓,中間隔著八班、教師辦公室以及兩個樓梯間的距離。
一東一西的布局,幾乎讓兩班人很少有交集。但這并不影響有些時候的課間,來往于校外小賣部的柳馥,刻意從靠近九班的樓梯口上下樓。
林曉燕和咸佳都沒有發(fā)覺柳馥的刻意行為,因為從靠近九班的樓道下樓,的確要離校門口更近一些。
好幾天時間,柳馥的刻意行為,都沒有得到回報。她并沒有如愿以償?shù)囊姷侥莻€男孩。
反之,在七班教室的窗邊,偶然向小操場眺望時,她卻能隱約看到,男孩被拖去鍋爐房的視覺死角處挨揍的場景。
揍這個呆瓜,被那些刺頭視作了上學時排解無聊情緒的消遣項目。
柳馥時而會擔心,排解無聊情緒的消遣,會不會在某一次失手時,演變成‘惡性事件’。
男孩的一個‘滾’字,讓柳馥再沒有了見義勇為的心思。
就算她再有正義感,也實在犯不著去‘一廂情愿’,換一種稍微粗俗一點的說法,這叫‘熱臉貼了冷屁股’。
記憶里,在柳馥就讀期間,漢川三中并沒有出現(xiàn)太夸張的惡性事件,也就是說那些刺頭的消遣,只是消遣,并沒有愈演愈烈。
但轉念一想,柳馥又有一種心悸的感覺陡生……
這是一種作為‘重生者’獨有的臆想。
蝴蝶效應……會不會改變什么?
要知道,因為那次畢業(yè)生墜樓事件,上一世并沒有這一段‘暑期補課’生涯。
但是墜樓事件被柳馥扭轉了,一切也都變得不同了。
……
又是一個周五放學,8月22號。
柳馥、咸佳、林曉燕,照舊準備從靠近九班的樓梯間下樓。
走過教師辦公室,九班教室的后門里,忽然跌跌撞撞的倒出一個人來。
只是一打眼的功夫,柳馥就認出了男孩。
隨即,幾個刺頭出現(xiàn),指著跌坐在地上的男孩怒罵:“草,老子跟你說話,你不搭理是吧?”
“讓你幫哥幾個打掃衛(wèi)生,那是拿你當人看!”
突兀的情況讓周遭的人都愣了一下,包括柳馥三人。
咸佳和柳馥相視一眼,又與林曉燕的眼神交匯在一起。
林曉燕亦是微微皺眉,面對眼前的情況,很是不恥。
然而,此情此景下,竟然沒有人阻止,九班的人似乎早就對這樣的事情見怪不怪了。
至于說,這些刺頭怎么敢明目張膽的在教室門口動手……
周五,教師辦公室沒人,老師們都去了會議室開會。
無數(shù)人或冷漠,或憐憫的看著男孩,男孩始終不曾言語,只是抬頭看著對方。
也在這一刻,柳馥忽然發(fā)覺男孩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狡黠。
怎么會?!
他好像在期待對方動手,讓他挨揍。
柳馥肯定,這不是自己的錯覺。因為林曉燕也發(fā)現(xiàn)了這一幕,冷笑道:“看到了吧?你們倆當初就不該幫他,你看這人那犯賤的表情,巴不得挨揍似得?!?br/>
“草,真是皮癢啊。揍他!”
一頓亂踢隨后降臨在男孩的身上,幾個刺頭都沒有輕重,下手非常之狠,甚至于毫不在乎對一些要害地方的重創(chuàng)。
反之,男孩很聰明的抱住了腦袋,蜷縮起了身體,讓大部分傷害都落在了肉比較多的大腿上,屁股上。
這樣細微的小細節(jié),別人或許看不出來,柳馥卻愈發(fā)覺得這個男孩有古怪。
回家的路上,柳馥滿腦子想得都是那個男孩。
是真傻,還是假傻。
莫不成這男孩,真得有所謂的受虐傾向?
對男孩的事情,只是柳馥閑暇時的好奇心作祟,這并不能影響她的日常學習。
8月25號,星期一。
從早上起來,柳馥就覺得有些不舒服,似乎是感冒了,吃了兩片感冒藥,還是撐著頭腦的昏沉去了學校。
但是這樣的狀態(tài)并沒有得到好轉,兩節(jié)課上下來,柳馥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第二節(jié)課是老李的語文,課后老李注意到了柳馥的不妥,特別上前來詢問。雖然摸了柳馥的腦袋,確定沒有發(fā)燒,但是老李還是特批柳馥不用去上操,可以趁這個時候去校醫(yī)室看一看。
等到班上的人走光了,柳馥這才從座位上站起來,打算去校醫(yī)室。
然而,她剛剛走出七班的教室門,就被一樓小花園的一幕吸引住了。
一輛掛著省城A字頭牌照的警車上,下來了三名警/察。
在暑期補課期間不怎么露面的校長,這時也出現(xiàn)了。與來人握手寒暄后,一塊上樓。
原本只是微微的詫異,卻在依稀聽到幾人樓梯間的談論聲后,徹底勾起了柳馥的好奇心。
“現(xiàn)在是學生出操的時間吧?”
“對,今天是周一,上操之后,還有升旗儀式,約莫要進行二十分鐘左右。”
“小李,你去把車子停到校外,盡可能不要過于張揚。”
刻意在上操的空檔時間里入校,還特意將警車開出學校,事情似乎不簡單。
這幾名警/察,到底是來調(diào)查什么?
念及此處,柳馥不禁在腦袋里搜尋起上一世的相關記憶。
然而,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上一世的八月,學校沒有補課安排。也就是說,上一世很有可能,并沒有發(fā)生當下的情況。
岔開了步子,柳馥看著幾人上樓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隔的拐角處后,這才慢慢的下樓。
然而,莫名間一陣鬼使神差的念頭,在柳馥心中蔓延——
“去看一眼,也不會怎么樣吧?!”
等待著一行人上樓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柳馥立時轉身,輕手輕腳的跟了上去。
校長的辦公室,在四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