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的壽安堂燈火通明。
周敏芳在看到董姨娘摔倒的那一瞬間,心底也是咯噔一下,尤其是看著那被鮮血染紅的襦裙,她一時間也怔在了那里。
二老太太也沒料到竟然生了如此大的意外,狠狠瞪了一眼二姑奶奶之后,忙讓人請大夫去了。
“你這糊涂東西”二老太太氣急的看著她,可到底是自己嬌養(yǎng)長大的閨女,她又能如何責(zé)罵她。
何況,她如今肚子里還有著身孕,情緒本就不穩(wěn)。尤其是此刻那蒼白的臉色,想來也是被嚇著了。
聞著里面董姨娘啊的一聲痛呼聲,周敏芳下意識的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可她嘴上仍然不愿意承認(rèn)這是自己的錯。
“這如何怪的了我?誰讓她自以為是的就往壽安堂來,連句通傳都沒有,真真是不懂規(guī)矩?!?br/>
瞧瞧,這越說越離譜了,二老太太氣的險些暈厥過去,“你和董氏畢竟也有姐妹情分,你怎么能說出這話來呢?”
周敏芳嘲諷的勾勾唇角:“她初投奔來時,我也當(dāng)她是府邸的表小姐,不介意和她親近。可她心太大了,好好的正經(jīng)娘子不做,偏偏來做妾室,女兒就是看不過去?!?br/>
二老太太突地拿起桌上的茶盞摔在地上:“聽聽,你這是怨懟我呢。這董氏成了老三的妾室,闔府皆知是我的主意。你真是愈發(fā)口無遮攔了。”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看不慣這種吃里扒外的表小姐,一個個的都是下賤東西。娘若是真覺著自己這親侄女比女兒重要,那女兒也不再這礙您的眼了,這就回去。反正在哪里都不討人喜歡?!?br/>
雖說是氣話,可也算是說出了周敏芳的幾分心聲。她這輩子最不能聽的就是表小姐這三個字,婆婆那里讓她不順心就罷了,偏偏娘親這里,也這般抬舉這種小賤人。這天底下就是因為有娘親這樣不嫌事大的婆婆,才讓后宅如此不寧。
見她哭的傷心,二老太太如何不知道這些年她心里的疙瘩。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緩緩道:“好啦,你這孩子,怎么倒吃味起來了。娘是抬舉董氏一些,可怎么可能比得過自個兒的親閨女。我知道你因為后宅那些煩心的事兒連帶著厭惡董氏,可她又有什么錯呢?這府邸,你五弟不爭氣,娘如何能看著三房得意。原先娘指望著董氏這肚子里若是個哥兒,也能夠拿捏住三房,你怎么就不明白娘的苦心呢?”
周敏芳看著二姑奶奶,好半晌才道:“娘,這董氏即便生了兒子,那也是庶子。您真的覺得能夠拿捏住三哥?娘說我糊涂,我看娘才是真的糊涂。三哥終歸是東府老太太肚子里出來的,咱西府終歸也倚仗著東府,如今淑姐兒又成了恪王妃,娘這般折騰,不是傷了兩府的情分嗎?”
“為了抬舉一個姨娘,為了自以為是的那點兒小心思,您這真有些本末倒置了?!?br/>
被親生女兒這么念叨,二老太太不由得有些語塞。可這些年,她這執(zhí)拗的性子如何能夠容許別人質(zhì)疑她。
她當(dāng)即就慍怒道:“好了,娘這歲數(shù)難道還不如你一個孩子看的清楚?你呀,不當(dāng)家不知道這里面的水深?!?br/>
她還想再說幾句,卻聽東廂房的門吱呀一響,大夫從里面走了出來。
二老太太忙抓著周敏芳的手站起身,目光急切道:“怎么樣?可是保住了?”
那大夫搖搖頭:“姨娘這肚子里的孩子本就危險,而且,老生若是沒看錯的話,姨娘早有滑胎之象?!?br/>
聞言,二老太太暗暗嘆息一聲,輕聲道:“也是這孩子福薄,這自打懷上之后,看生了多少事兒。”
二老太太自然得把這事兒從二姑奶奶身上摘干凈,否則這若是傳出去,像什么話。
永安侯府出嫁的二姑奶奶把三房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給弄沒了,這不說別的,于二姑奶奶的名聲也不好。何況,還有張家在。這若是被張家老太太聞著什么風(fēng)聲,豈不是被她拿捏住。
“老太太,姨娘這次傷了身子,就是好生調(diào)養(yǎng),怕是以后再無生育的可能的?!?br/>
大夫這話讓二老太太險些沒站穩(wěn)??蛇@又怪的了誰?當(dāng)務(wù)之急是穩(wěn)住董姨娘,可不能夠讓她胡亂攀咬,壞了二姑奶奶的名聲。
“娘,我……”
二姑奶奶也沒料到事情竟會如此嚴(yán)重,此刻才真的有些慌了。
二老太太看她一眼,寬慰道:“好了,你也懷著身子,都折騰這么晚了,也不怕肚子里的孩子受累。先回去休息吧。董氏這里,娘親自會安撫的?!?br/>
二姑奶奶也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宜進(jìn)去,當(dāng)然了,她也不想進(jìn)去。這事兒她固然做的有錯,可董氏難道就是無辜的嗎?若不是她上趕著給三個當(dāng)妾,如何會惹了她的嫌棄。
董姨娘醒來的時候,屋里有著很濃重的檀香味。
腦海中,恍惚而過的是她方才摔倒的那一幕,她下意識的用手肘想要撐著身子的。
孩子?孩子呢?
她忙摸向自己的肚子,下一瞬,她額頭上布滿了細(xì)密的汗,終于是忍不住的哭泣出聲。
坐在她身側(cè)的二老太太看她這悲傷的樣子,拿著帕子輕輕的幫她試了試額頭的汗水,寬慰道:“這孩子福薄,你也別多想,好生靜養(yǎng)著就好?!?br/>
董姨娘身子猛地一僵,什么叫做孩子福薄,她明明是被周敏芳推倒在地上,才沒了這孩子的。
“如兒啊,你是我的親侄女,這些年姑母對你如何,你心里當(dāng)是有數(shù)的。若不是有姑母護(hù)著你,蕭氏豈不是有千百種法子拿捏你?!?br/>
董姨娘不是傻子,她突地冷笑一聲,看著二老太太道:“姑母,您自然是疼惜我的??晌业暮⒆?,他有什么錯?明明還有幾個月,他就要出生了。”
“好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這事兒到此為止,一切都是你不小心自個兒摔倒在地上的,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該明白姑母這話的意思吧。”
二老太太也不愿意撕破臉面,可她不能夠讓自個兒的寶貝女兒被架在風(fēng)頭浪尖上。
“姑母,如兒明白。如兒在府邸這么多年,都靠姑母照拂,日后也需要姑母看顧。如兒不會亂說話的?!?br/>
董姨娘的話說的很慢,可二老太太卻并未多想,只當(dāng)她是傷心過度。
平心而論,這任誰遇到這樣的事情,不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她能這么懂事,這已經(jīng)是極大的退讓了。
昨夜生了這么大的事兒,二老太太的確是想掩人耳目,可又如何能夠瞞得過蕭氏的眼睛。
不過對于這事兒,蕭氏倒也不會和二老太太唱對臺戲,反正這事兒也和她沒什么利害相關(guān),董姨娘還因此沒了肚子里的孩子,日后也再難有身孕,雖說此事二姑奶奶的確是魯莽了一些,可卻也讓蕭氏松了一口氣。
“朝兒啊,你姑母好不容易回府,一會兒你和娘親往漣漪院一趟,改日再往你五哥哥那里去,可好?”
周錦朝本就不是小孩子心性,尤其是今個兒一大早,她明顯的感覺韓嬤嬤走路都帶風(fēng),她不由得思詢著,昨個兒夜里難道又有什么事兒了?
見女兒稚氣的臉上那一閃而逝的疑惑,蕭氏也沒瞞著她。
“真的?”周錦朝下意識的開口道。
蕭氏輕輕點頭,剝了一個荔枝遞給她:“你姑母后院那李姨娘也是由表小姐抬了妾室的,生了兩子一女,又得張家老夫人照拂,你姑母心里自然是不順心的,也因此心里瞧不上董姨娘?!?br/>
“那董姨娘豈能輕易罷休?”周錦朝的聲音顫顫的。她是真的覺著有些詫異,縱然董姨娘得老太太多年恩寵,可這次比較是二姑奶奶害的她沒了孩子還再無生育的可能,如此大的打擊,她真能夠當(dāng)做什么都沒發(fā)生。
蕭氏聞言,突的嗤笑一聲:“這事兒換誰,誰真的能夠一絲的怨懟都沒有呢?何況,還有你六妹妹在,這若是被你六妹妹知道了,不定怎么鬧騰呢?!?br/>
“到時候就有得老太太頭痛了,不知道她會不會懊悔自個兒當(dāng)初收了這打秋風(fēng)的侄女。”
周錦朝深吸一口氣,想起周錦妙的性子,她也覺著這次有好戲看了。
周錦妙是最盼著董姨娘這肚子里的孩子的,這突然生了意外,她比誰都急。
即便是為了討二老太太歡心,她定也咽不下這口氣吧。
董姨娘當(dāng)晚就被抬回了望湘閣,董姨娘往壽安堂去的時候,周錦妙還因為她上趕著去討好二姑奶奶而和她有了幾句口角。
誰不知道她這二姑母看不慣她們母女,小的時候她面對二姑母的時候,總是訕訕的低垂著頭,因為二姑母那眼神中的厭惡,讓她總覺著羞辱的很。
可這都嫁出去的姑奶奶了,她憑什么還舔著臉皮去討好她。
反正她不要這么作踐自己。
若是這世間有后悔藥,周錦妙肯定會陪著董姨娘,她相信,若是有自己,必不會生了這意外的。
可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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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星石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