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了!”有人尖聲叫道。
吳兵猛然反應(yīng)過來,盡皆驚恐萬狀,四散奔逃,甘寧、周泰等人也均驚懼而走。
羋桓也意識到了危險的降臨,但他的身軀早已不聽使喚,那一刻,就像是靈魂出竅一樣,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子被雪崩沖倒、覆蓋,最后積雪越蓋越厚,直至將他的身軀深埋于地底。
“快走,快走!”他大聲的呼喊著。
然而他的身軀卻始終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無能為力。
一瞬間,好像整個身體的血都凝固了,時間似乎也停止了流動。
恍惚間,羋桓看到了一個倩影——關(guān)銀屏,那精致而陽光的俏臉。她永遠都是那么的陽光、美麗、大方,充滿著青春活力。她回過頭來對他莞爾一笑,招呼他快些過去,他的整個心都醉了,渾身酥軟無力。是的,她在他心中就有這樣的魔力,這是一種無法抵抗的力量,他心甘情愿被其俘虜。他也笑笑,很想跑過去,但他的身子不聽使喚,他邁不開腳步。
屏兒,慢些走,等等我。羋桓想要呼喊,但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漸行漸遠,只留下一陣陣清脆的歡笑聲,在耳畔久久回蕩……
積雪停止流動了,山谷中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面對著“夷為平地”的小山崗,甘寧嘆息道:“數(shù)百人力戰(zhàn)兩萬余人,直至最后一人,竟無一人出降,這是一支怎樣的部隊!就讓這些英雄長眠于此吧?!?br/>
周泰也不住的搖頭嘆息,臉上露出敬佩的神情。
北風(fēng)夾著雨雪呼嘯過這片山林,似乎在為五百余壯士哭泣,英雄們該得到解脫,永獲安寧了……
冬去春來,氣候回暖,冰雪消融,萬物復(fù)蘇,又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有誰還記得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過一場驚心動魄的慘烈戰(zhàn)斗?
“爺爺,你快些啊,這邊有很多?!边@清脆而略帶稚嫩的聲音來自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兒約莫豆蔻年華,小麥色的皮膚透露出一股健康活力,高挑的身材與她的實際年齡并不太相符,只有那如滿月般美麗的圓臉上,清澈純凈的大眼睛出賣了這一切。
“斌燕兒,你慢點啊,爺爺跟不上了。”跟隨其后的是一位老者,約七十歲上下,身后背著一個大竹筐,筐中已盛滿了各種奇珍異草,老者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滑小心翼翼地追趕著。
名叫斌燕的女孩兒繼續(xù)在山間小路上歡快地奔跑著,不時發(fā)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啊!——”
斌燕突然驚叫一聲。
老者一陣緊張,加快腳步急忙趕來。
“爺爺,這里有個人……”
有個人,有個人有什么奇怪的,老者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走近一看卻也吃驚不小,果然是有一個人,或者是——一具尸體,躺在行將融化的冰雪之中。他面容蒼白,毫無血色,從破損不堪的衣甲可以初步判斷,這是一名軍人。
“爺爺,他還有微弱的脈搏,這個人還活著?!北笱嗯d奮地叫道。
“這或許是因為此人突遇雪崩,身體瞬間冷凍,而冰雪又迅速消融之故。但即便如此,還有生命跡象也是一個奇跡了?!崩险叻治龅馈?br/>
“嗯,大小創(chuàng)傷數(shù)十處,冰凍起到了很好的止血作用。”老者似乎在自言自語。
“爺爺,他還能救過來嗎?”斌燕忽閃著大眼睛問道。
“聽天由命吧,這要看他的造化了?!崩险呷韵袷窃谧匝宰哉Z。
那烏黑靚麗的鬘云,如瀑布般在她腦后懸垂及腰,伴隨著走路的姿勢,搖晃著,多么陽光,她回頭對他燦爛的微笑,多么動人。他想追過去,抓住她的手,但怎么也走不動,身體在原地踏步,他急的一身汗,只能遠遠的看這那個背影發(fā)呆,看著她慢慢遠去,那一束陽光動人的發(fā)髻,漸漸消失在視線中,模糊了淚眼……
羋桓微微睜開眼,強烈的光線刺痛了他的雙眼,他還不能完全適應(yīng),下意識的閉上眼睛,慢慢的,感覺好一些了。他試著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從漆黑一片慢慢顯現(xiàn),從模糊到清晰,有一個漸變過程。
羋桓恍若從夢中醒來,只是這個夢太過長久,竟不知沉睡了多久。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間簡陋的小茅屋,屋內(nèi)只擺放著有限的一些木質(zhì)生活用具,陳設(shè)簡單而粗陋,但卻收拾得整整潔潔,一塵不染。
“你醒了?。俊北笱嗉膊阶哌^來關(guān)切的問道。
羋桓定睛打量著她,不由得暗自稱奇,恩,多可愛的小女孩兒??!
“這是什么地方?”羋桓掙扎著想要起身。
“你別亂動,你的傷還沒好。”說罷,斌燕用雙手輕輕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羋桓徑自乖乖地躺著不動了,心中不禁暗暗好笑,本將軍生里來死里去,鬼門關(guān)上闖了多少回,不想今日竟這么聽一個小姑娘的話。不自覺竟怔怔地看著她,斌燕被看得不好意思,臉上飄過一絲緋紅。
“這里是我家,家中就我和爺爺,爺爺上集市賣藥去了。”
“這里很安全,你放心在這里養(yǎng)傷。”
“你餓了吧?我去給你盛點吃的?!?br/>
這小女孩兒話夾子打開根本停不下來。
“我叫斌燕,你叫什么名字?”斌燕遞過一碗熱氣騰騰的野菜羹。
“羋桓?!苯舆^碗羋桓簡單回答道。
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好像已經(jīng)好久沒有吃過東西了,腹中空空的,確實難受。
羋桓試著輕輕地抿了一口。
這世上竟還有這么好吃的東西!羋桓狼吞虎咽地把一大碗熱羹一口氣全部吞下。憋過一口氣來,一瞬間,臉漲得通紅,將舌頭吐出來只哈氣,那情景別提有多狼狽了。
斌燕噗嗤笑出聲來:“你慢點兒啊,燙到了吧?”
“不礙事?!绷d桓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還要再來一碗嗎?”
“不,再來兩碗?!?br/>
時至傍晚,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斌燕忙歡快地迎上前,幫爺爺取下背上的竹筐,
“爺爺,累嗎?快坐下來喝口水?!?br/>
羋桓見狀正欲起身稱謝,老者忙上前止住。
“老朽姓嚴(yán),家中排行老三,人喚作嚴(yán)三,因膝下無子,現(xiàn)與這孫女兒相依為命,每日只上山採些藥材,加之祖?zhèn)麽t(yī)術(shù),方圓十里頗有些名氣,每日掙些小錢,可補貼家用,日子過得倒也不錯?!?br/>
“原來是嚴(yán)老爺,多謝仗義相救?!绷d桓拱手施禮道。
“壯士不必多禮,權(quán)且在此住下,待傷口痊愈再做計議?!?br/>
“若如此,多有攪擾,在下就卻之不恭了?!?br/>
“嗯,傷勢如何?”
“已覺舒適許多,嚴(yán)老爺真乃神醫(yī)再世啊?!?br/>
“豈敢豈敢,外傷可盡快痊愈,但身體尚虛,還需調(diào)理些時日?!?br/>
“你們自顧聊開去,卻不理人家了,我還是去做飯吧。”斌燕在一旁撅著嘴說道,不禁引得兩人開懷大笑。
一晃眼已過去月余,羋桓只在茅屋安心養(yǎng)傷,身體已恢復(fù)至七八成。這些天他總是小心翼翼的影藏自己的身份,對自己過往的經(jīng)歷從不敢提半個字。生怕出現(xiàn)任何閃失,連累了好人。
但這爺孫倆是何其聰明之人,從當(dāng)日救起羋桓之時的情形,從他的衣甲,身上的刀傷,再結(jié)合地處臨沮附近的山谷,早已猜到了八九分。羋桓不說,他們也不問,日子過得倒也平靜。
在山上的這段時間讓羋桓想起了很多,那是在記憶深處,很久遠的事情了。下河摸魚,上樹掏鳥窩,山中打獵,設(shè)置各種陷阱,靜待獵物上鉤,然后滿載而歸的那種心滿意足。
相似的經(jīng)歷,讓他與斌燕有了許多的話題,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羋桓感到已經(jīng)好久沒有過這樣的輕松愉悅了。真想沉醉此間,從此就過這樣的輕松愜意、沒心沒肺的日子啊!
“子軒哥哥,聽說山的外面都在打仗是嗎?”斌燕的問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啊,連年的征戰(zhàn),民不聊生,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這么說大城市的人們過得還不如我們山里人呢?!北笱嗪鲩W著一雙大眼睛,天真爛漫地看著羋桓,“子軒哥哥,你傷好之后就留下來如何?”
“這可不行,小丫頭?!绷d桓一臉嚴(yán)肅的對斌燕道。
“你能不能別一會兒小姑娘,一會兒小丫頭的叫我,人家有名字。”斌燕嘟著嘴嗔怪著道。
“那我可以叫你黑小妹嗎?”羋桓一臉壞笑著問道。
“討厭,不想理你了。”斌燕像一只歡快的小鳥一樣邁著輕盈的步子跑開了。
然而斌燕沒有跑幾步就突然停了下來,小姑娘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一雙明媚的大眼睛警覺著瞪得大大的,在附近叢林中搜素著。
羋桓和斌燕這次上山狩獵,走的比較遠,這是一處幽閉山林,平日鮮有人光顧,因此低矮的灌木叢生,蔓延遮蔽了道路。
斌燕剛才跑向的方位,正好位于一簇巨大灌木叢旁側(cè)。而正是這簇灌木叢中,剛才刮出一陣大風(fēng),陰氣森森,只逼斌燕面門。
云從龍,虎從風(fēng)。多年的山中生活經(jīng)歷告訴斌燕,潛藏的危急正在向她靠近,這次與以往每次都不同,斌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