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寬敞明亮的大廳,這一刻在哈提格看來卻是格外的黑暗。
哈提格面色異常緊張地在一樓大廳里望了一圈,在沒有看到蜜雪兒和夏伊兩人的身影之后,他立馬抓著一名正好從他身邊路過、正在搬運貨物的男人厲聲問道。
“你看到蜜雪兒了嗎?”
“???哦、我好像看到她拉著另一個女孩子往二樓跑去了,怎么......哎、哈提格?!”
被哈提格攔下來的男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看向哈提格,他話還沒說完,哈提格就直接松開了他,朝著大樓的二樓幾乎是沖一般地跑了上去。
錫安見狀,便也連忙跟著哈提格往二樓跑了上去。
這一出搞得一樓大廳里的幾個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地朝著二樓樓梯口、哈提格飛快消失的方向看去。
正好這時,商會的老板多蘭走進了一樓大廳。
當(dāng)看到大廳里的人都面色奇怪地朝著樓梯口那兒張望時,多蘭也奇怪地朝著那邊看了過去,但他并沒有看到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便朝著距離他最近的那個伙計問道。
“怎么了?”
“啊、老板?!?br/>
正好多蘭問的這名伙計,就是剛才被哈提格攔下來的那個男人。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哈提格剛剛很緊張地問我有沒有看到蜜雪兒,我說她往二樓去了,然后哈提格就直接往二樓沖去了?!?br/>
聽完這名伙計的話述,多蘭的眼眸卻是微微一沉,似乎是有些不滿,不過他并沒有將自己這股情緒明顯地表現(xiàn)出來,只是點點頭。
“我知道了,我上去看看?!?br/>
說完,多蘭便也大步朝著二樓走去。
多蘭商會二樓,蜜雪兒正拉著夏伊,興致勃勃地朝著夏伊十分仔細地介紹著這幢樓內(nèi)的每一處細節(jié)裝修。
而小黑貓梅梅則是一邊豎著尾巴,一邊步態(tài)優(yōu)雅地走在蜜雪兒和夏伊兩人的身后側(cè)。
“快看、快看,這幅畫是我媽媽畫的哦!聽爸爸說,媽媽畫畫可厲害了,二樓和三樓走廊上的大部分裝飾畫,都是媽媽親手畫的!”
蜜雪兒一邊說著,一邊驕傲地揚起了自己的小腦袋。
“哦~”
夏伊應(yīng)了一聲,同時視線也朝著掛在墻上的那副畫看去。
此時此刻展現(xiàn)在夏伊眼前的是一副風(fēng)景畫,畫中的景致只是一副普通的田野日落圖,但當(dāng)夏伊看到這幅畫的瞬間,卻是莫名有一種似乎在哪里見過的奇妙感覺。
不是對畫中的風(fēng)景,而是對畫者的筆觸。
畫上的色彩雖然飽滿且艷麗,但在無形之中,卻是透著一絲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你媽媽...叫什么名字?”
稍稍遲疑了一下之后,夏伊還是轉(zhuǎn)過頭看向蜜雪兒問道。
“梅根。”蜜雪兒笑瞇瞇地說道。
不認識的名字......
“哦,真好聽的名字。”夏伊點點頭,一邊說道。
聽到夏伊這贊美,蜜雪兒自然是高興得笑了起來,她一把抓住夏伊的胳膊就往樓梯口噠噠噠地跑去,一邊跑一邊笑著說道。
“我?guī)闳ト龢?!三樓有我媽媽的自畫像哦!她人長得比名字還好看!”
當(dāng)蜜雪兒話音落下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拉著夏伊的手腕,來到了這幢樓的三樓。
三樓,對于夏伊而言,是公立調(diào)查團團長的辦公樓層,是她不怎么來、比較陌生的地方。
不過在構(gòu)造上,三樓和二樓并沒有太大區(qū)別。
夏伊任由蜜雪兒拉著自己,穿梭在三樓的走廊上,她的視線下意識地透過三層的玻璃窗戶,朝著外頭望去。
但因為這整幢樓的過道窗戶,全都是裝著裝飾性的彩繪玻璃,所以夏伊并看不清外頭的烏撒城街景,只能看到這些彩繪玻璃上頭的圖案。
夏伊仔細看了才發(fā)現(xiàn),這里的每一扇彩繪玻璃上頭的圖案都不一樣,雖然都只是細微的差別,但因為此時蜜雪兒正拉著自己走得很快的緣故,所以夏伊才能夠看出來,這彩繪玻璃的圖案是一群小人在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而且還是和此時夏伊她們所前行的方向一模一樣。
就像連環(huán)畫。
夏伊隨意地瞟了眼,沒有太在意,直到當(dāng)她們走到走廊盡頭,當(dāng)最后那一面彩繪玻璃出現(xiàn)在夏伊視線中時,夏伊才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彩繪玻璃上的圖案不再是一群小人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而是它們已經(jīng)停下了腳步,抵達了旅途的目的地。
那里是只存在于古老傳說中的終極混沌,如同萬花筒中的幻象,溶解于一片深不可測的遼闊黑暗深淵里,無數(shù)更深的黑色世界與太陽在這片深淵里旋轉(zhuǎn)。
一大群毫無心智又沒有固定形狀的舞者環(huán)繞在中央的地方,它們松散地跳著舞,像是被鞭撻的奴隸。
而在它們的中心,有一只不可名狀、抓著詭異長笛的黑色爪子,如同原初的夢魘,靜靜地伸展在那里。
不知道為什么,在看到這面安裝在走廊最深處的彩繪玻璃時,夏伊的心沒由來的狂跳了一下,一陣冷意莫名地爬上了她的后背。
不過,蜜雪兒那充滿了陽光般的嗓音,很快就響起在夏伊的耳畔,打斷了夏伊的思緒。
“夏伊、夏伊,你快看,這就是我媽媽!”
蜜雪兒的呼喚讓夏伊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她抬眸,朝著眼前那副被掛在三樓走廊最深處的人物肖像畫看去。
這是一幅比較大的肖像畫,畫中的女人靜靜地側(cè)坐在一把椅子上,金色的長發(f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一直垂落到畫的最下端,她眼眸微垂,似是悄悄地看著畫外的人,她面帶微笑,但笑中似乎又帶著一絲無奈與悲涼。
夏伊看著眼前這畫中的美麗女子,暗暗地瞪大了自己的雙瞳。
不是因為她認識這畫中的人,而是因為夏伊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為什么會覺得二樓上的那些風(fēng)景畫會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明媚,卻又壓抑。
這跟夏伊在「傀儡」那間仿照多洛莉絲在真實世界所住的房子建造而成的建筑物里,所掛著的那些令夏伊感到毛骨悚然的人物肖像畫,明顯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
“......你媽媽長得真漂亮?!?br/>
半晌,夏伊才從自己的喉嚨深處,擠出了幾個字來。
“對吧!我以后長大了也要像我媽媽一樣漂亮!”
蜜雪兒驕傲地說道。
但說完這話的瞬間,蜜雪兒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中的神采奕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黯淡了下去。
接著,夏伊便是聽到蜜雪兒像在自言自語般,嘴里小聲嘀咕著。
“可是之前媽媽還在世的時候,卻是告訴我,讓我不要像她一樣活著......”
“......”
蜜雪兒的聲音雖然輕,但夏伊還是聽得一清二楚,她微微蹙了蹙眉,打算開口安慰蜜雪兒幾句。
但沒等夏伊開口,蜜雪兒便自個兒振作了起來。
只見蜜雪兒用力地“啪、啪”拍了兩下自己那稚嫩的小臉蛋之后,又微笑著抬起頭來,一副十分開朗的模樣看向眼前的畫像。
“反正不管媽媽怎么說,她都是我最好的媽媽!”
說著,蜜雪兒伸出自己的右手,似乎是想要去摸一摸畫中的女子。
但就在蜜雪兒的手指指尖即將要觸碰到畫的前一瞬間,一個男人的怒吼聲忽然從夏伊和蜜雪兒兩人的背后響亮地傳來,讓夏伊和蜜雪兒都嚇了一跳。
“蜜雪兒!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