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笑了一陣子,顧靜媛知道王家宴會,少不得晨曦表姐忙里忙外,就放她走了,自己帶著貼身丫鬟小香坐一棵金桂樹下,嗅著沁人心扉桂花香,倒也不覺得沉悶
“姑娘可口渴了,奴婢喚人來給您上茶?!?br/>
今年十四歲小香機靈極了,一雙又大又亮眼睛靈活轉(zhuǎn)悠著,聲音婉轉(zhuǎn)可人。奈何她主子是不通人情顧靜媛。
“省省吧。晨曦表姐善解人意,要不了一炷香,就有人拿來上好茶水招待我”
小香大眼睛仍舊機靈轉(zhuǎn)著,陪著小心,“奴婢不是怕姑娘等不及嗎?這一路馬車顛簸,又不敢進水,姑娘一定非??诳柿?。也不知道王家姐姐們帶來茶水合不合姑娘口味”
“哼,你自己渴了就直接說,不用拿我做幌子!”顧靜媛嗤笑一聲,語氣轉(zhuǎn)為生冷,瞥了一眼小香,聲音不帶什么感情,“收起你你母親哪里學做派,我這里用不著?!?br/>
“奴婢……不敢欺瞞姑娘,”小香有些怯生生,“可姑娘都沒有要茶水,奴婢怎敢?”
“我說過了,收起你你母親哪里學做派。別讓我看著惡心!”
毫不留情話,讓小香各種委屈上涌,眼淚水垂眼眶里,眼看著就落下了,“姑娘要是看小香惡心,小香……嗚嗚,也不敢厚顏陪姑娘身邊?;厝ゾ透蛉朔A告,還是回外院掃地吧?!?br/>
說著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也不知道是舍不得顧靜媛,還是舍不得二等丫鬟位置。
這種聲淚俱下表演,顧靜媛見太多了,壓根沒往心里去。論演技,這丫頭差得太遠了,至少歷練個三年五載,才能渾然天成,不lu痕跡。
本以為假惺惺哭個兩聲,她不理會,小香就會自動起來,老老實實站一旁聽候差遣——以她對小香了解,要是舍得二等丫鬟體面和月例銀子才是怪事!哪知看了好一會兒風景,小香還沒有起來跡象,一直哪里抽抽噎噎。
顧靜媛一皺眉,感覺到了什么。果然,她一回頭,隔著金桂花樹后頭,看見兩個穿著綾羅小姐,那里指指點點。
好么,她成了被人旁觀景點了!
低下頭,顧靜媛也不屑掩飾什么,睜大眼睛看著自己帶來丫鬟,“小香啊,你故意吧!”
“姑娘、姑娘說什么?小香,嗚嗚……”
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不知真相人看見,肯定要說她這個主子殘酷霸道,對這么柔弱可憐小丫鬟都狠心欺負。呵呵,顧靜媛怒極反笑,輕輕拍了拍鬼心眼極多小丫鬟,
“看來你還不明白啊。小香,再教你一次。你想大庭廣眾之下讓我出丑,沒關系,只要你豁得出命去。若你有這個狠勁,姑娘我真另眼相看了!”
“姑娘……說什么啊,小香聽不懂。”
“你這么聰明丫鬟,會聽不懂我說話?若你真不懂,姑娘放著府里那么多丫鬟不要,偏偏要了你?”顧靜媛冷笑一聲,“那家沒有賣掉丫鬟,那家沒有一兩個打死下人。你有硬骨頭,就試一試本姑娘心夠不夠狠,打斷你一條ti又怎樣”
小香嚇得臉sè發(fā)白,顫顫巍巍站起來,含糊擦干凈了小臉,又恢復了臉上帶笑討喜表情,“姑、姑娘……”
心理素質(zhì)不錯,就是轉(zhuǎn)變得太,太生硬了。
不過顧靜媛不挑剔,無聊日子有一個“有趣”丫鬟陪伴,也算難得麼!
小香才起來,那金桂樹后頭兩個小姐款款走來,其中一個鬢間插著紅茱萸,身上也穿著大紅紗罩衫,襯著一張面如滿月圓臉,顯得十分jiā憨富態(tài)。另一個身形偏瘦,五官尚可,就是臉sè擦得粉過多,卻忘記將耳朵后蠟黃肌膚也蓋住。
“你是誰?怎么這里欺負人呢?”
富態(tài)小姐先問。又看了一眼小香,滿眼都是驚嘆,“可憐你這么伶俐人,居然是個身份下濺丫鬟!”
顧靜媛壓根沒有站起來,仍坐石墩上,笑瞇瞇看著兩個不速之客。石墩上墊著絲羅帕子,lu出一角桃花顏sè鮮美。
那個偏瘦小姐,仔細盯了顧靜媛一眼,確切說,是頂著顧靜媛屁股底下帕子一眼,努力猜測顧靜媛身份——得出一個結(jié)論。興許,這個應邀來參加王家聚會,又膽敢王家院子里教訓下人,不是普通人。
但帕子只lu出一小角,她又不好湊上去看個仔細,不然一定能分清楚哪一家鋪子手藝。通過哪一家鋪子,至少也能分析出不少有用信息。
輕輕拉了一下好友,“倩倩,算了,人家教訓丫鬟,我們怎好過問?!?br/>
“鈴鐺,不行。我就是看不順眼。”
那位倩倩胖乎乎女孩,上前拉了小香手,“你別怕。這里是王家,有道是打狗還要看主人呢,這里沒人敢欺負你!”
鈴鐺臉sè一黑,“倩倩,你又犯傻了,什么打狗看主人。人家主人就這里!”
“哦,是我說錯了!應該是‘是非曲直,自有公道’!你雖然是個丫鬟,但你長得真好,眉清目秀,骨骼清奇,一看就不是久居人下,說不定將來有大造化呢?!?br/>
把小香夸贊得……抬不起頭來。
天,哪里來兩個傻帽,當著自家小姐這么說,要害死她了!偷偷斜著瞟了一眼顧靜媛,只見顧靜媛嘴角含笑,眼神中透出一絲饒有興趣意味,她立刻安心了。老天保佑,幸虧顧靜媛不是斤斤計較,否則一句“大造化”,說不定就讓她死無葬了!
倩倩說完,故意瞪了一眼顧靜媛。
瞪完后,她忽然愣住了。心理關系,她開始就覺得顧靜媛是一個張揚跋扈、不知禮數(shù)暴發(fā)戶家出來,可憑她學幾分相術,只一眼,也看清楚顧靜媛面相——有古怪。
怪哪里呢,她也說不清楚。面相無非吉兇善惡、富貴貧賤,但看顧靜媛面相,吉嗎?絕對不吉!兇嗎,也不算兇。至于善惡、貴賤,恍惚似又不似。越看不懂,越想看,可看來看去,得不出任何結(jié)論,氣得她哼哼,暗想,一定要找文老師過來瞧個分明。
“喂,你到底是誰?”
顧靜媛沒有一點被冒犯感覺,笑著道,“我姓高。兩位姐姐可真有閑心,我教訓丫鬟,你們想替她伸張正義嗎?”
“正義?”鈴鐺連忙搖頭,“只是請高家妹妹看此地主人面子上,饒了這丫鬟吧。到人家家里做客,總不好讓主人面子上難堪?!?br/>
話剛一說完,就見晨曦貼身丫鬟碧青帶著四個小丫鬟抬著一方小方桌并小火爐、茶船、茶盞等等,還有一個食盒,里面各sè點心。碧青笑著向顧靜媛行禮,一一擺放好方桌,火爐上放了銀霜炭,動作麻利,態(tài)度熱絡,說話是謙卑無比,
“我們姑娘說了,不能過來親自作陪,這幾樣小點心都是她自己動手做,請姑娘隨意品嘗。外面喧嘩,人氣嘈雜,怕外面人沖撞了姑娘,就不請姑娘過去了。等今日過完,再賠罪?!?br/>
又笑著介紹楊倩倩及楊玲?!斑@兩位都是我們姑娘閨中密友。”隨后才介紹顧靜媛,“楊姑娘、楊姑娘,這位顧……”
“咳!”
碧青能當晨曦多年心腹丫鬟,也是心思機靈,立刻改口,“顧……姑娘,是我們姑娘表妹?!?br/>
表妹
楊玲用懷疑眼神看著顧靜媛,暗道,只是表妹?看著殷勤架勢,說是上峰女兒才可能吧!
楊倩倩倒是沒有懷疑,但她看顧靜媛眼神,還是一直驚訝,似乎想要研究她五官到底是怎么構(gòu)成,為什么以她火眼金睛什么都看不出呢?
碧青請兩位楊小姐作陪——當然,不會直接這么說,不然不是表妹也算半個主人,哪有客人陪主人道理?語氣委婉說明外面烏煙瘴氣,幾位都是身jiā玉貴小姐,就留花園里賞賞花、談談天好了。
顧靜媛笑著,看楊倩倩拉著小香不斷說著話,而小香那個忸怩難受,而楊玲似乎對她身上衣衫感興趣,追問哪一家鋪子做,她只能擺擺手,指著小香,“我身上衣物,都是幾個丫鬟做?!?br/>
“啊,連丫鬟手藝這么好嗎?”
楊玲加驚疑不定了。
等宴會結(jié)束后,她們親眼看著晨曦過來,而顧靜媛親熱拉著叫“表姐”,還說這幾日就留表姐家里小住幾日。見到王家其他人,顧靜媛也一一叫著“舅媽”“表哥”“表嫂”,似乎真是王家親戚。這才消了疑心,唯獨楊倩倩,仍舊對顧靜媛面相很好奇。
夜晚,晨曦將自己院子讓出來,派遣自己貼身丫鬟,顧靜媛安心住著。
只有小香,被趕出來了。
晨曦見小香不大受寵,可出門又帶著她,十分奇怪。問明白小香是林香如女兒,才恍然,
“難怪呢,原來是那家叛主!元元也太心寬了,若換了我,非要把她們一家老小賣到天南地北受苦去!”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