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到頭,幸苦的勞作結(jié)束了,雖然這位新來的王族領(lǐng)主沒有大張旗鼓的展現(xiàn)自己的能耐,但每次有新領(lǐng)主接管這片領(lǐng)地,要應付的突發(fā)情況多種多樣,住在白巖城的平民總有那么一段時間睡不安生。
從小到大20多年,馬可記不清白巖城換過幾任領(lǐng)主,亦或者他其實并不在乎到底是誰在管理他們。
當父親放牛時被一只灰骨狼咬傷落下殘疾以后,他就接過了家里的工作,每個春夏秋冬都盡可能的割草、放牧、修補柵欄和屋漏,閑下來就去做點零工,寄希望以換得幾塊不會堵住喉嚨的黑面包。
商人也好,貴族也好,似乎從出生開始就和他完全無關(guān),他不知道為什么那些人吃著沒有沙子與木屑的白面包還會露出煩惱,踩著做工精美舒適保暖的皮鞋還要跺腳,有時候還能看見他們露出苦惱的表情。
可那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呢?
馬可敲打著木塊,將采集到的松脂加熱,盡可能的涂抹到木頭的縫隙里進行加固,將虎毛草反復搓成絮狀,填入少量采集到的野生棉花。
至于皮毛,那都是貴族與領(lǐng)主才能享受的,平民要是穿著一身華美的保暖服裝出現(xiàn)在白巖城里,那他只可能是個不怕被砍手的小偷了。
“哥哥,吃飯了?!泵妹每人灾f道。
“馬上來?!?br/>
馬可將木鞋收好,小心翼翼的放在火堆附近,沒有工具,手工制作一雙木鞋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用灰土覆蓋避免它被意外燒掉,他走上前去揭開了鍋。
那是一鍋平平無奇的鳥雀豆,灰綠色,煮熟后沒有什么滋味可言,放些土豆、南瓜的碎塊,又加了領(lǐng)主大人慷慨賞賜的一點肉食,要不是之前好運采到一點香料,恐怕今年冬天會更難過。
做完手頭的一切,在雪花落入煙囪以后,他和妹妹還有父母,稍微適應了柴草燃燒的刺激煙霧,圍坐在簡單的火爐灶臺邊,拿出一家人共用的勺子,將食物勺到木盤子里,澆到發(fā)硬的黑面包上。
閉著眼睛做些不被教會認可的禱告,把信仰送給沒有名字的神明,祈禱上天慈悲,讓他們今年冬天也能平安度過。
“快吃,不然都冷了。”馬可開始用餐,家人緊隨其后。
看見家人臉上的笑容依然沒有被饑餓與寒冷奪走,他就覺得他的人生充滿了價值,哪怕在別人眼里,他這點可笑的自尊不值半個銀幣,他也不希望就此放棄。
一家人是如此的平靜,直到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安寧。
“嘿!馬可,我是喬治,快開門??!這味道好香,是在吃肉嗎?”
聽到聲音,馬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離開簡陋的用餐地點,走到門前說道:“好東西早都給你們拿光了,肉也吃完了,就算今天是冬至日我也沒東西孝敬你,還來找我做什么?”
喬治雖然不是什么貴族,卻也是個負責匯報農(nóng)牧收益的小隊長,雖然當年他也就是個和自己一起放牛的孩子,后來都是前任領(lǐng)主任命的,但他確實比馬可自家人的地位更高。
“嗨,別這樣,那時我也沒辦法呀,什么孝敬不孝敬的,我們還是好兄弟啊……”喬治尷尬的咳嗽了一聲,看著手里的通告,然后說道。
“是這樣的,新來的領(lǐng)主發(fā)布了冬季的日常任務,就是一些簡單的懸賞。不過迪特大人說了,每個農(nóng)牧生產(chǎn)小隊至少要有2人參加,最多3人,我是聽到有好消息馬上就來找你了,以前的事原諒我好嗎?”
“農(nóng)牧生產(chǎn)的賞金任務?今天就入冬了呀,冬天不是休耕的嗎?”馬可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不過他并不是向內(nèi)拉的門,而是向外推開反手關(guān)上,免得喬治趁機闖入他的屋子。
“這個,領(lǐng)主大人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總之你是識幾個字的,自己看吧?!?br/>
喬治盡量露出抱歉的表情,希望馬可不要因為以前的事再度拒絕他,否則在迪特大人那里,他就會被記錄成辦事不力,要是什么事都做不了,前任領(lǐng)主任命的職務,恐怕都要被撤掉了,他的職位就是一家人的飯碗,再怎么樣他也要保住它。
馬可沒說什么,接過那張通告看了幾遍,露出驚訝的表情:“你確定這是真的?皮毛制的鞋子衣服可是貴重物品啊,把這種東西拿來租,萬一弄壞了怎么辦?”
“迪特大人說,只要保證賞金任務完成,不要耽誤領(lǐng)主大人的計劃,這些東西都是次要的,等到冬天過完也會回收的?!眴讨握f道。
“只要完成任務,每天還可以拿到一份驅(qū)寒治病的生姜面粉?”
“是的,通告上寫的都是真的,不過要在冬天干這么多重活并不輕松,有可能還要去野外。我只是奉命行事,你要是有興趣,在這里按個手印,寫個名字就行,然后和我去皮匠街租衣服?!?br/>
“不過一旦簽了就不能反悔了,至少今年冬天是不可以的,而且考慮到工作的連續(xù)性,你可能要有一陣子不能回家了,好好考慮一下吧。”喬治說完站在門口,等待馬可的答復。
“等我一下,我要和他們商量一下?!瘪R可深深的吸了口氣,他必須仔細考慮。
如果喬治沒有開玩笑,他必須放棄自己的現(xiàn)有環(huán)境,用曾經(jīng)那位圣女的話來說,就是離開自己的舒適區(qū),不惜一切代價,為家人和自己換一個走向更好生活的可能,換一個自我實現(xiàn)的機會。
馬可不是沒有想過更美好的生活,只是他從來找不到任何上升的通道,種田放牛做到極限也只不過是多領(lǐng)一袋豆子,如今這個機會出現(xiàn)了,他無法遏制的激動了起來。
馬可比較相信這位新上任的王族領(lǐng)主不是莫名其妙就動怒,拿平民當發(fā)泄工具的人物,既然如此,失敗以后最慘不過還是種地而已,為了生存下去他連自尊心都弄丟了,既然已經(jīng)失去,還有什么可怕的呢?
“但是,冬天出去干活很危險的吧?萬一碰上饑腸轆轆的野獸,你又沒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家人的擔心不無道理,一旦他這個家里的頂梁柱出事,妹妹年紀還小,父母積年累月的傷病在身,50歲左右就已經(jīng)老得沒辦法做重活了,馬可要是不在了,他們連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會出問題。
“是這樣啊,但不管怎么樣我覺得是個機會,不拼一把,明年還是一樣啊。反正往年冬天也就是在家窩著做點手工制品嘛,遇到危險我肯定跑得比別人快,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就這樣,我走了?!?br/>
馬可害怕又滑回那個畏首畏尾的軟弱模樣,鼓起勇氣告別父母,他終究還是走了出去。
皮匠街。
在白巖城這種小地方,雖然富貴貧困不分街區(qū),但人們?nèi)匀灰怨I(yè)技藝的生產(chǎn)項目對區(qū)域進行了劃分。
招募一批皮革匠人花不了幾個錢,只是趕工和質(zhì)量要求讓他們有點害怕。雖然這群勞動者不是最低層最悲慘的苦力,但他們也沒有選擇生活的權(quán)力,只有向上層階級妥協(xié),換取更多的生存資源與生存空間。
一名小皮匠將做好的衣褲和鞋交上交,手下交給迪特,迪特又交給羅安過目。
“啟稟殿下,您吩咐的服裝都做好了,數(shù)量和質(zhì)量都是按標準來做的,每個皮匠按工期和計件,平均每人每天支付1枚銀月亮作為酬勞。”
銀月亮就是太陽帝國的銀幣,一種做工精巧的圓形貨幣,硬幣表面的圖案是獅子、日月、骷髏的三王徽記,只不過相對于銀太陽,它只有一半的質(zhì)量是標準銀幣,也是一般平民能接觸到的大額貨幣。
再往下算,最多見的就是銅骷髏幣,獅子和日月的徽記則比較少見。
把一枚金獅子塞進懷里,羅安摸了摸那異味濃烈的獸皮衣物,先是皺了下眉頭,看得一群皮匠心肝亂顫。
不過隨后一想,這種情況也沒有更好的制品了,相對保暖舒適就不錯了。這才說道:“質(zhì)量過關(guān)了,人員招募得怎么樣了?”
沒被罰也沒被罵,一群皮匠排隊領(lǐng)完賞錢才松了口氣。
領(lǐng)了“租賃”獸皮衣物的平民也不輕松,心情忐忑的等著王子殿下發(fā)號施令。
“白巖城是有牛的吧?喂飽喂好,耕地最好還是用牛耕,但是也別把牛累死就行,牲畜補貼另算,主要是用這個鐵犁來干活,除根、翻地、分壟之類的工作按標準來,總之我就不親自下地了,你派幾個人教他們怎么用,慢慢來就行,不用著急,犁在人腿上不是鬧著玩的。”
羅安一邊吩咐迪特,一邊又對凱蒙說道:“白巖城的礦石材料很多都是靠貿(mào)易購買的,其他領(lǐng)主的鐵礦材料售價很高,我們自己也有森林領(lǐng)地,可以考慮探礦開采,你對他們講吧。”
凱蒙點點頭,拿著通告念道:“現(xiàn)在,你們只需要服從殿下的命令和管理方式,接受新的勞動教育,從知識到行為,改掉以前的陋習就夠了。先從耕田開始,做的好就可以劃入戰(zhàn)士守衛(wèi)的選拔,你們不必考慮農(nóng)夫和戰(zhàn)士之間到底有沒有關(guān)系,你們只需要去做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