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神州夜空依舊星羅密布,忽的一顆星辰劃破了天幕,向著神州東面方向消散而去,遠在河北一座仙山之中,有觀名曰:紫虛,觀主羅真人從五天之前就開始夜不寢寐,只把蒲團安坐觀外,等待這一時刻的到來。
“果然,真的變了。”羅真人仰望天上異象,嘴上喃喃而道。
從五日前有感天道混沌,大勢將變,他就連著五天夜夜觀星,想從其中看出點端倪。三日前,一顆星辰滑落,那原本一百單八星將對抗異族,鎮(zhèn)壓神州氣運的定數(shù)居然開始向著帝星搖曳,群雄涿鹿而起的方向慢慢演變。
“本該潛龍勿用之勢,一百單八星卻出其四,另有三顆也將歸位,拱衛(wèi)的卻不是天魁首星,難道定數(shù)真的要變了?”沉思著,羅真人看著天空再一次掐指參悟,欲想追本尋源,哪曾想,越推算下去,天道反而越加的混亂,幾番無果之后,他才徹底打消了一探到底的心思:“罷了罷了,天道無常,人道有數(shù),情況未明之前我一方外之人管那么多又有何用,且待以后再說?!?br/>
言語間,羅真人倒是心態(tài)寬松,另一邊的王倫卻是心情忐忑。
剛送走朱富等人開拔,水軍的劣勢也擺在了王倫面前,好在上一次行動他就有所準備,因此這一趟才特地留在山里,叫了朱貴陪同,取了黃金一百五十兩,銀三千,綾羅綢緞十來匹,好酒十壇,操拾好的雞鴨數(shù)對,方才有了底氣,順著水泊向著石碣村而去。
“哥哥所言那阮氏三兄弟我也聽過,但在江湖上卻是名聲不響,哥哥只把上回利市所余銀兩全部拿出作禮,真若值當?”和王倫站在船頭,朱貴有些好奇的問道。
王倫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值不值當?shù)綍r自有分曉,兄弟你且看著便是?!?br/>
朱貴只做苦笑,看著船只順著深港水汊,慢慢駛入了蘆葦草蕩之中,周遭寂靜無聲,也不再多言,只是心中暗道:寨主哥哥好生秘密。
船,飄飄搖搖,漸漸從梁山水泊過渡到了石碣湖中。
擺渡的好漢是山里的老人,喚作馮淼,也是梁山附近村坊走投無路的好漢,對于梁山水泊盡知盡詳,被老前輩充作水軍頭目,前幾日攻打西溪村之后,王倫本要提拔他統(tǒng)領水軍一部,哪想居然被他給拒絕了,口頭理由是本領卑微,怕當不得如此重任,至于真實想法王倫也無從得知。
無奈之下,王倫只好把主意提前打到了阮氏兄弟頭上,說來便是巧合,王倫隨意相問,這馮淼竟也知曉阮氏兄弟的能耐且大為夸贊,并拍著著胸口表示,愿意為寨主帶路,前往石碣村求才。
這不,寅時送走了朱富等人下山行事,王倫就迫不及待取了備好的禮物叫上朱貴一起,如此既表現(xiàn)出誠意,又表明了重視,好將三兄弟一起拿下。
眼看船漸漸就要靠近石碣村,遠處村里的景象也都緩緩引入眼簾,突然,船只開始在原地打起了轉兒,馮淼更是急的大喊道:“哪來混人作祟?還不給我快快出來!”
沒有人回答馮淼的喝問,船只反而搖擺的更叫厲害起來,王倫站立不住,險些跌入湖中,好在朱貴也是個常行與水的行家,手疾眼快抓住了王倫胳膊,另一手緊扶船篷,眉頭微皺,顯然王倫差點落水讓他對作祟之人懷有怒意。
王倫亦是后怕,前世就因為溺水重生成了王倫,誰知道再溺一次還有沒有活著的可能,不過想到作祟之人,他是又氣又盼,盼的是水下之人十有八九會是自己所尋好漢之一,而氣當然是氣正主兒面都還沒看到,就被戲耍了一道,這TM都什么事兒??!
想到這,王倫攔住了準備下水拿人的馮淼,朝著水里苦苦一笑道:“我這可有一船物什贈與石碣村三個好漢,爾若顛入湖里喂了王八,只教三位好漢可惜?!?br/>
話音剛落,只見得船只附近,一人冒出了頭兒朝天噴水,待吐盡之后,方才打量王倫嬉笑問道:“村子里哪來甚好漢,倒是你這教授帶著一船物什而來,莫不是山上強人下山,尋誰人家入伙?”
“石碣村阮氏三雄,個個都可稱一聲好漢,怎會沒有好漢?”王倫被他點破,也沒慌張,看著的漢子尚且二十來歲的模樣,玲瓏眼突出雙睛,又瞥了一眼暗中點頭的馮淼,反而心領神會猜到了這人是誰,不急不緩的說道:“我等便是梁山強人,你可敢來船上一聚?”
漢子笑了笑,沒有答話,身子向前一傾,只聽“噗通”一聲,整個人就潛入到了湖水當中,連個水泡都不再有,石碣湖慢慢歸于平靜。
不過幾息之后,馮淼朱貴相繼出聲道:“那漢子來了(哥哥小心)!”
兩人話音落下,又聽得“啪”的一聲脆響,原本旋轉未停的船只在這一股力氣的作用下不再轉動,王倫便瞧得方才那漢子從水中一躍而出,穩(wěn)穩(wěn)落當在了自己附近,笑嘻嘻的盯著自己。
“厲害!”王倫感嘆道。
前世自己要有這樣水性,也不會莫名其妙就溺水了,到現(xiàn)在他都還在耿耿于懷,當初跌入水中的一會兒功夫,自己怎么就溺了?
好吧,心神回轉,那漢子上得船后,只沖王倫笑問道:“我已上得船來,你待如何?”
“哈哈……好,好漢子,來,請你喝酒暖暖身子!”王倫一笑,從船篷處取了一葫蘆酒,拋給漢子,漢子到不疑有它,拔開塞子咕嚕咕嚕就大口灌下,只是第一口就讓他面色一變,但看著一旁盈盈笑意的王倫,又忍著吐出的念頭,強自喝下。
“嘶……這酒,好烈……真是好酒……”只喝了幾口,漢子就再也不敢海喝下去,漲紅著臉,感覺自己有些暈乎乎的,忍不禁狠狠瞪了一眼在一旁偷笑的朱貴馮淼,沒好氣的對王倫說道:“你這教授,好生的陰險?!?br/>
王倫笑著將一只烤雞取出遞給漢子:“你轉我船兒讓我出糗,我給你酒喝看你笑話,如此我倆恩怨算平了,現(xiàn)在請你吃肉,還要不要?”
漢子嘿嘿一笑:“要,怎得不要?你這借花獻佛,我怕吃得不是你請的肉?!?br/>
王倫一笑沒有辯解,漢子反而問道:“你等真是從梁山而來的強人?”
“小可王倫,這位是我兄弟朱貴,擺渡的乃是我山上水軍頭目馮淼,不怕也叫你知曉,我等今日前來,確實是想拜訪江湖上人人口碑稱贊的阮氏三雄。”王倫拱手,后又指著朱貴馮淼介紹道。
漢子驚呼:“你就是梁山王倫?江湖人稱白衣秀士的那個王倫?”
王倫點了點頭,打趣道:“正是不才在下,又豈能誆騙七郎?!?br/>
“噫?你怎知我是……”阮小七又是一聲驚疑,剛要反問,又覺王倫是在詐他,雖然立刻閉嘴卻是已然不及,只做怒氣沖冠道:“好你個王倫,盡是心思?!?br/>
王倫以為阮小七當真生怒,當即正色道:“七郎勿怪,小可曾多有聽江湖傳言七郎爾等相貌,神交已久,適才第一眼見到七郎就已認出,恰巧七郎與我等玩笑,小可也就起了興致,若七郎不滿,小可在這先行賠個不是。”
“哈哈哈……”哪知阮小七聽到王倫的話后反而樂呵起來:“王頭領亦會上當?”
“你這七郎,當真是不吃半點虧兒?!蓖鮽惪扌Σ坏?,阮小七洋洋得意:“這一回我們才算是真正平了?!?br/>
其實阮家兄弟早有投奔梁山大寨之意,只是苦于無人舉薦,又聽聞山寨之主王倫是個量小善嫉的腐儒,恐投梁山不得重用,平白埋沒了自家兄弟三人,所以一直都在躊躇之中,今個兒王倫親帶重禮來訪,阮小七就知曉江湖傳言怕是有誤,為了肯定自己所想,他更大膽一試,結果讓他非常滿意。
王倫不知道阮小七的心思,是一笑道:“平了平了,七郎可愿為我引見二哥、五哥?”
“有何不可,頭領且隨我來?!比钚∑哒f完,把啃了幾口的烤雞放下,抱著酒葫蘆又是一聲“噗通”,這一次他倒是沒有潛入湖中,露出頭兒在前方帶路。
不消王倫吩咐,馮淼自是加快了擺渡勁兒,跟隨著阮小七朝著石碣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