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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鎮(zhèn)的清晨很冷,寅時剛過,卯時一至,冬末鎮(zhèn)的鎮(zhèn)上已經(jīng)閃爍著零稀燈光。
冬末鎮(zhèn)邊角的矮小房屋內卻依舊是漆黑一片。
窸窸窣窣輕微的穿衣聲在蘇無的耳畔響起,雖然動作已經(jīng)很小很輕微,但是蘇無依舊能清楚的聽得見。
墻上的獵弓也被蘇原輕輕取下,蘇無閉著眼能明顯感受到蘇原站在自己的床頭靜立了片刻,隨后才緩緩走出了門,在屋外寒風即將吹起屋的那一刻,木門已經(jīng)被關山了,屋內的火炭盆還在散發(fā)著熱氣,顯然剛才有人又往盆中添加了些炭火。
一年之中最好打獵的季節(jié)便是秋季,但是在冬末鎮(zhèn)這個地方,秋季卻是最難見到的季節(jié),也是最短的季節(jié)。
所以在短暫的秋狩結束后,往往初冬的時候,還會有許多人去鎮(zhèn)外附近的林子打獵,尤其是以寒潭林為目標的人最多。
因為寒潭林不知為何虎、熊、野豬、鹿、麂或獐,以及其它各動物物種非常豐富,可以獲得很好的收貨。
但同時競爭的獵人也有許多,附近小鎮(zhèn)的人皆是隆冬之季打獵的好手,僅憑聲響、氣味、糞便、蹄印,便能判斷出是狗熊、野豬、鹿、麂或獐來,還有一些獵人對一些山禽、野兔的習性和棲息地,更是了如指掌。
所以蘇原必須要起得早,不僅要與野獸斗,還要與人斗。
從蘇原離開房屋后,蘇無其實一直沒有睡著。待蘇原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蘇無的眼睛已經(jīng)睜開了,乍看之下黑色的瞳孔與其他人并無兩樣,若真要細說的話,無非只是這種黑色似乎太過深了一點,仿佛就像是子夜之時最黑的夜幕。
大約躺到了辰時一刻,已經(jīng)有陽光滲透進窗牖,窗花的影子印在窗牖下的粗制木桌上,蘇無才慢慢從床上起來。
蘇無的內襯是普通的布衣,身上依舊披著粗略的獸衣,用來御寒,腳下則是一雙破舊的布棉靴,就這樣蘇無推開了門,走了出去。
今天的冬末鎮(zhèn)顯的有些不同。
鎮(zhèn)上多出了一個人。
若是普通的人,多了也便多了,倒也沒有多大稀奇。
只是這個人身披華麗的貂裘,里面的衣裳綢緞在陽光下隱隱都透發(fā)著光輝,飄逸灑脫的長發(fā)隨意披在身后,他仿佛精雕細琢的臉龐上有一張櫻花般的嘴唇,嘴唇的弧度十分完美,似乎無時不刻臉上都帶著笑意,但這種笑卻也有著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遠味道。
這個人座下的駿馬和他腰間的水霧般的清劍,在這個人的氣質和容貌面前都有些黯然失色。
冬末鎮(zhèn)的鎮(zhèn)長正卑躬屈膝站在俊馬的馬屁股后,哪怕被馬尾甩在臉上,鎮(zhèn)長臉上笑意也沒有半點消散一點。
“徐公子不知您來小鎮(zhèn)有何貴干?這些貴人又分別是誰?”
蘇無這才注意到,那位氣質飄塵的人身后還有三人,三人座下皆是駿馬,容貌雖也稱得上俊美,但氣質比之領頭那位氣質飄塵之人相差太遠,宛如皓月與米粒。
“這些貴人的身份你就不用打聽了,”立于左側駿馬上的華貴披裘年輕男子皺了皺眉,隨后說道,“聽說你鎮(zhèn)旁的咸陰山上多了一間道觀?”
鎮(zhèn)長一聽徐公子的問題,原本就已經(jīng)頗重的抬頭紋現(xiàn)在更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顯然正在沉思,過了一會才恍然大悟道:“回徐公子的話,這咸陰上的確有間灰青道觀,只是這道觀似乎沒有名字。”
“確定有道觀就行,至于有沒有名字倒不重要,辰公子,的確這里有間道觀,不過是在離這小鎮(zhèn)十里不遠的咸陰山上。”徐公子聽到鎮(zhèn)長的答復,不耐煩的揮揮手示意鎮(zhèn)長不必再待在旁邊,然后臉上笑意盎然對著前面的那位年輕男子說道。
被稱作辰公子,也是吸引絕大部分目光氣質飄塵的年輕男子,雙手牽著馬韁道:“既然如此,便讓那少年帶路吧,他也是冬末鎮(zhèn)的鎮(zhèn)民?”
徐公子順著辰公子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街道盡頭孤零零站著的蘇無,手中的長鞭唰一聲甩在了地上。
可憐還沒走出幾步的鎮(zhèn)長又急忙忙走了回來,踮起腳尖努力抬著頭才能勉強望到蘇無的身影,低聲說道:“那少年的確也是我們冬末鎮(zhèn)的鎮(zhèn)民,是鎮(zhèn)邊角下的蘇原之子………”
徐公子伸出一只手,制止了鎮(zhèn)長的話語。
“能確定是鎮(zhèn)民那就沒事了!
徐公子駕著馬,越過街道上擁擠的人群,其實倒也不能說越,鎮(zhèn)民見到徐公子時,便早已經(jīng)退散開來。
其他三人鎮(zhèn)民不認識,可這徐公子卻是這統(tǒng)領方圓百里的雪月城徐知府家的公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你,來給我們帶路。”
徐公子居高臨下望著這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相貌和氣質都沒有突出的地方,心中不免猜測了一下那位辰公子的想法,莫不是這個少年身有武道根骨?
一想到這里,徐公子的語氣有些改變。
“你,麻煩帶下路!
蘇無不為所動,目光卻一直望著那氣質飄塵的年輕男子,仿佛那年輕男子身上有些什么吸引著他。
問了兩次都得不到任何反應的徐公子,俊秀的臉上泛著鐵青,在雪月城的統(tǒng)領范圍內,哪個鎮(zhèn)民見到他不得畏畏縮縮客客氣氣,自己與他們說上一句話,都已經(jīng)是天大的福分,哪還有人敢無視他徐天宇?!
徐天宇雖背對著辰公子一行人,但是他手上憑空飛舞的馬鞭卻宣告著他的情緒已不太好。
“別讓他動那位少年!
辰公子淡淡說完這一句話,只見他身后一道人影越出,再回來的時候,手里卻已經(jīng)提著一臉茫然的蘇無。
這一來一回,徐天宇空中的馬鞭還沒來得及落在蘇無的身上,人影座下的駿馬還沒反應身上的人已經(jīng)離開過它,便又坐回了它的身上,并且還多了一份重量。
被人提懸半空中的蘇無,沒有恐懼,沒有害怕,反而好奇的轉過頭,看著這近在咫尺的辰公子,辰公子亦然也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