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試不試？”伍兒淡淡一問，胸口仍在輕微起伏。每次受傷，體內(nèi)異氣就『亂』竄，雖不致命卻難受至極，她根本沒有能力自行壓制那一脈魔氣。

    墨隼薄削的唇抿得愈緊，微微上勾的棱角猶如劍刺。他俯身望著床上女子，女子眸子緊閉，黑睫輕輕顫動，似乎緊張難安。

    “亭兮，睜眼。”他低低地開口，對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

    女子淺聲嚶嚀，蹙眉睜開了眼睛，虛弱地道：“小墨，你是信伍兒師妹，還是信我？”

    墨隼沒有回答，只一徑地注視著她。若非要說更相信誰，他看著伍兒從稚氣孩子成長為亭亭少女，這個女孩天『性』單純，如今雖多了幾分靈慧，但依然是白紙無染。而初初重逢的亭兮，反倒令他覺得陌生。

    “罷了……”女子嘆息一聲，柔柔道，“命不由人?！?br/>
    墨隼眼中已泛起邪光，確實由不得她再三推搪。魔瞳術(shù)可『迷』『亂』人心，受他擺布，墨隼伸手撫『摸』她的眉目，低沉發(fā)問：“亭兮，誠實地告訴我，你如何落水，是否伍兒推你？”

    女子不作聲，神情幽幽，無盡的感傷。

    墨隼突然直起身，轉(zhuǎn)臉望向伍兒。伍兒亦是暗驚，這是怎么回事？

    “伍兒，你跟我出來?！蹦缆暋荷徊弧郝丁?，冷淡地往外走去。

    伍兒不明所以，跟隨他走出房間，一直行到頗遠處的荷花池沼，才見他停步于池沼假山旁。

    “你為亭兮療過傷，當(dāng)時是何狀況？”墨隼問。

    “就像探手入了一個空洞，深不見底，而我修煉的仙氣卻又無法渡入其中?！蔽閮喝鐚嵒卮?。

    他“嗯”了聲，望著一池凋零殘葉，陷入沉思。

    “你的魔瞳術(shù)失效了？”伍兒疑問。

    “并非如此?！彼鹧郏p瞇了下，沉聲道，“方才我不僅用了魔瞳術(shù)，還探了她元神。正如你所說，仿佛探入一個深洞，我只感知到她的記憶，探知不到其他情緒。”

    一個人沒有情緒，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她藏得極深，或者神魂特殊。

    “真古怪?！蔽閮浩^想了片刻，再問道，“那你感知到她的什么記憶？”

    “屬于亭兮的記憶?！蹦揽此谎郏馕渡铋L地道，“我也探不到你的靈識。”他心中有一個大膽的揣測，可惜極難證實。

    晚風(fēng)輕拂，拂動少女的長發(fā)，白裙烏發(fā)宛如一幅靜美的水墨畫。他凝睇著，暗想，當(dāng)日亭兮三魂七魄皆已飛散，如若有殘存的魂魄附于生靈，那么如今躺在廂房的女子和眼前的伍兒都可能是亭兮。只不過，如果當(dāng)真如此，亭兮已不完整，這世上再也沒有神女亭兮。

    “你還要用神器之力試探嗎？”伍兒垂斂眼眸，心里也在盤算，她原本打算逃出斷頭臺之后悄悄藏身皇宮，為緋哥哥護法，偏被大魔頭破壞了計劃。現(xiàn)在黑冰石在她身邊，不在至陽之地，恐怕有損緋哥哥的修煉。

    “不必了?！蹦赖鸬溃凹热辉嚥怀?，無需多此一舉?！?br/>
    “不如……”伍兒微微舉眸，眼神熠熠晶亮，提議道，“我們?nèi)ヒ惶粟そ?，找鬼皇瑯琊問個清楚?！?br/>
    墨隼輕哼：“你與鬼皇瑯琊到底是何關(guān)系？”

    伍兒搖頭，無辜道：“當(dāng)初我第一次遇見他，你也是知道的?！?br/>
    墨隼輕飄飄地掃她一眼，不置可否。

    伍兒見此計不成，正暗暗沮喪，忽然一道嗓音從池子里冒出來，仿如帶著清水的涼意，沁涼怡人。

    “你們找我？”

    伍兒轉(zhuǎn)頭一看，心中驚喜。

    池上漂浮著一人，身形高大挺拔，黑袍繡著金『色』的繁復(fù)紋路，臉上覆著一張鐵制面具，正是鬼皇瑯琊。

    “你來做什么？”墨隼似乎并不待見他，不客氣地道，“我并未找你。”

    瑯琊只當(dāng)沒有聽見，顧自說道：“魔君心明如鏡，一向睿智，想必已經(jīng)猜到真相。許多年前我曾受過神女的恩惠，受人滴水之恩當(dāng)以涌泉相報，希望魔君別怪我多事?！?br/>
    “你怕我傷害她們之中哪個人？”墨隼問得一針見血。

    “誰占弱勢，不是一眼就可看見？”瑯琊淡笑，幽眸似有水波『蕩』漾，“今日我想帶伍兒走，不知道魔君是否肯賣我這個面子？”

    墨隼的目光轉(zhuǎn)移落在伍兒臉上，半晌未答話。

    伍兒很有眼力勁，一躍就躲到鬼皇身后。不管鬼皇拿她當(dāng)誰，現(xiàn)在她需要靠山。

    墨隼見她動作矯捷，逃命飛速，淡嘲地動了動唇角，便折身離去。

    等他走遠，伍兒壓低聲道：“多謝相救之恩，我必須趕去皇宮，后會有期?！?br/>
    “我送你?！爆樼鸹没蔁煟惨宦曪w上天空。

    伍兒隱去身形，追上他，一邊問道：“你叫我上斷頭臺，就是為了讓大魔頭來救我？”

    瑯琊矢口否認(rèn)：“什么斷頭臺？我何時叫你去送死？”

    “哦……我認(rèn)錯人了……”伍兒識趣，他不認(rèn)就算了，反正她已經(jīng)猜到。他勸她上斷頭臺，應(yīng)該是掌握了大魔頭的行程，知道他會去皇宮找她。其中深意，是要讓大魔頭懷疑她才是亭兮嗎？只有這樣才能保住她的『性』命。

    兩人在空中飛了一陣子，伍兒發(fā)覺不對勁，忙道：“這不是去皇宮的方向，我們走錯了！”

    “是要去皇宮沒錯，但不是人帝的皇宮?！爆樼鹪诎肟栈仡^，煙形如云，云霧里似『露』一雙帶笑的眼睛，笑看著她，“你體內(nèi)煞氣越來越深重，一味壓制不是辦法，我?guī)ツ銝|海?！?br/>
    “東海是至陽之地嗎？”伍兒最關(guān)心的便是這點。

    “不是。”瑯琊停頓須臾，決定坦白相告，以免她闖禍，“赤龍劍在東海，那是天底下最陽剛之物，一則可以助你救人，二則可以封住你體內(nèi)陰邪的魔氣。不過你一定要記住，如今你身藏?zé)o塵神器，再得赤龍劍，萬不能任『性』而為。”

    “赤龍神器？！”伍兒大驚，“我怎么能再奪取一樣神器？以我的能力保不住它們的！”

    “這確是冒險的做法?！爆樼饹_她眨眨眼，似乎是無奈，“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你只怕要墮入魔道?！?br/>
    伍兒不由默然。

    瑯琊再道：“蜀山已失神器，昆侖和嵩山正被魔兵圍剿，魔君這次放了你，并非全然賣我人情，照我估算，他是要趕去坐鎮(zhèn)。昆侖的八卦神器與嵩山的霞光佛珠恐怕難保，一旦魔君四魄歸體，他要修煉弒神功至高層便非難事。自從百年前的神魔大戰(zhàn)之后，天界人才凋零，剩下的得道仙人大多自詡清高，隱世清修。你師父霽宸上仙更是頑固不化，長守霽月山不出?！?br/>
    “可是我也挑不起這大梁啊……”伍兒惶恐。

    “不然?！爆樼痦庖婚W，笑意晏晏，“你是最能與魔君抗衡的人?！?br/>
    伍兒越發(fā)惴惴，他卻不再說，騰云駕霧飄遠。

    東海之濱，沙灘廣袤，細(xì)沙綿白如雪，伍兒徐徐落地，面對著一望無際的遼闊大海，茫然無措。只聽瑯琊縹緲的聲音響起：“我入不了海底，你有無塵珠在身，可穿越東海結(jié)界，直至神器所在處，自行去吧！”

    伍兒忍不住嘆氣，鬼皇就這么不負(fù)責(zé)任地消失了，他都沒說赤龍劍藏在哪里，東海無垠，她怎么找？

    咬咬牙，她壯士斷臂一般，站在海邊，一頭栽進水里去。

    撲通——咕嚕——咕?！?br/>
    嘴里猛灌了幾口海水，咸得發(fā)澀，伍兒在海中沉浮，往海底潛幾回又浮出來，一無所獲。折騰到天明，海上一輪紅日升起，金輝灑滿粼粼的水面。伍兒累得趴倒在沙灘上，有氣無力地自語道：“再找不到赤龍劍，我就回人界帝都?！?br/>
    自她無覺中修成霽月仙法第一層，釋心劍便化作無形，隨身不離。此時銀光忽閃，釋心劍忽然自行脫鞘飛出，靜躺于海灘。

    “咦？”伍兒蠕動過去，趴著看釋心劍，“怎么自己出來了？”

    “伍兒?！贬屝膭﹂_口說話。

    伍兒嚇了一大跳！這是師父的聲音！

    “伍兒，你仙法有所成，為師便能借由釋心劍感應(yīng)到你的所在?！膘V宸的聲音傳來，似近在身側(cè)，又似遠在天邊，“日前鬼皇修書于我，我已知一些事。你取到赤龍劍之后，速回霽月山。”

    “師父……”伍兒莫名間熱淚盈眶，她一個人在外歷練多日，多次于險境中逃生，有時彷徨無助想起在霽月山清靜的日子，不免感懷，這會兒終于再聽見師父的嗓音，親切如見其人，不禁流『露』出心底的一絲脆弱，“師父，徒兒不肖，私自下山，害師父擔(dān)心了……”

    霽宸輕輕一嘆，回道：“你在霽月山三年，我不曾好好教導(dǎo)你修習(xí)仙術(shù)，原是希望你修得仙身即可，無需擁有強大力量，以免將來入了歧途。孰料……”

    伍兒等著他說下去，但他卻沒有后話。孰料什么？師父知道她快入魔了？

    安靜了片刻，霽宸道：“你吸納無塵珠之后，我一直沒有教你汲取神力之法，今日我便口授予你，你仔細(xì)聽著?！?br/>
    “是，師父。”伍兒忙應(yīng)道。

    “隱身和穿越結(jié)界只是無塵珠最基本的神力，此外，它蘊藏上古神法，名為辟邪法。你有神力在身，修煉此法必定事半功倍?！膘V宸緩緩道來，語聲溫潤如玉，仿如暖陽和煦照拂。

    伍兒靜靜聽著，盤腿而坐，入定修習(xí)。一個時辰過去，她內(nèi)體原本微弱的仙氣逐漸充盈，再睜眼時目光湛湛，光芒如熾。她揚手一招，天邊一朵白云飄來，竟已習(xí)成騰云駕霧之術(shù)。

    “哈哈，我也能騰云了！”伍兒歡喜大笑，收好釋心劍，再次一頭撲入大海中。

    這次不同于上次，她氣沉丹田，四肢如灌了鉛石，一下子就墜到海底深處。海底風(fēng)光無限，珊瑚妍妍，游魚悠悠，水草碧綠，是在大陸上難見的絕美景致。

    伍兒游動尋覓，還未察覺神器的氣息，忽覺凌厲殺氣襲來。她背后一重，被人狠狠壓住，那人抓住她的頭發(fā)，猛撞向有棱有角的珊瑚叢！

    水中有浮力，本就難以施力，但那人卻有奇特本事，如履平地，下手利落。伍兒發(fā)揮初練的辟邪法，身子一震，強大氣流四散，水波翻攪，抓著她的那人被震飛，游遠隱匿。

    “誰？是誰？！”伍兒厲喝，才剛張口，海水咕嚕嚕涌進她嘴里，聲音難出。

    那人藏在暗處，蓄謀不動。

    一股說不出的危險氣息彌漫在海之深處。伍兒心想，強龍不壓地頭蛇，如果到了地面，她或許還有勝算。這樣一想，她用力劃臂，往上浮升。剛剛浮起一點，腳下突地絆住，她低頭看去，發(fā)現(xiàn)是水草纏繞，將她的雙腳牢牢捆綁。

    拔出釋心劍，她快速砍去，才脫困，眼前一只龐然大物正面游來，張著巨大的嘴，尖銳牙齒像小山般高，一口咬向她！

    伍兒奮力擊出一掌，銀芒劃亮水底，幾乎刺瞎人眼，那只大怪魚嗚嗚哀叫，搖尾逃了去。

    險境環(huán)生，伍兒不敢怠慢，咻地游躥，破水沖出海面。好不容易重見天日，只差縱身一躍就能安全，這時腳底驟痛，似有尖物刺入。

    那痛楚十分劇烈，夾雜詭異的酥麻感，伍兒頭暈?zāi)垦?，強撐著最后一點力氣翻上海岸。

    『迷』『迷』糊糊地躺著，眼睛半睜半閉，她在『迷』蒙中看見一個人影。模糊的人影站立她身前，居高臨下望著，眼光傲慢輕蔑。

    “你是誰……”伍兒費力地出聲。她剛才不知被什么東西咬了，現(xiàn)在全身麻痹，僵硬得無法動彈。

    那人繞著她走，緩慢的，帶著一種凌遲折磨的意味。

    伍兒看見那人步伐異常，似是有一腿瘸了，心中頓時清明，不由苦笑：“洛菁菁，是你……”

    “伍兒，我們又見面了。”洛菁菁半蹲下來，就近睨她，冷冷笑著，“你終于落到我的手上，在這東海之濱，我叔父的地盤，諒你『插』翅難飛?！?br/>
    “你叔父？”伍兒使力眨眨眼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是了，你出生南海，難怪……”

    “當(dāng)日你下蜀山，我就知道你不會甘愿舍身成仁?！甭遢驾忌斐鲆恢皇?，用長長的指甲輕刮她的臉龐，慢慢說道，“我找你很久，沒想到誤打誤撞在這里看到你。當(dāng)年你心狠手辣，燒廢我一條腿，這個仇，你說我應(yīng)該怎么報？”

    她手一頓，指甲深深陷入，硬生生劃出一道血痕，冷笑道，“不如讓我先毀了你的臉，再砍斷你雙腿，你覺得好嗎？”

    “洛菁菁，你敢！”伍兒怒喊，發(fā)出的聲音卻像蚊訥，細(xì)微無力。

    “我有什么不敢？你被我養(yǎng)的毒水蛭咬傷，三個時辰內(nèi)氣『穴』封死，就算你修成了仙法，也暫時受制。”洛菁菁笑容得意，眼中閃爍惡毒的光，“不怕告訴你，當(dāng)我知道你被霽宸上仙收入門下，就開始養(yǎng)殖這種毒水蛭，心想著總有一日能派上用場?！?br/>
    “當(dāng)年是你意圖取我『性』命在先……”伍兒一動不能動，想拿釋心劍傳聲都困難。除非師父主動找她，否則她求救無門。

    “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嗎？”洛菁菁笑容一變，怨毒地尖聲道，“你再看看我！我永遠都只能做個瘸子！這一切全拜你所賜！”

    “那你想怎么樣？”伍兒感覺極困，死死睜大眼，硬撐著。

    “我剛剛說過了。”洛菁菁抽出寒碧劍，輕聲而陰冷地道，“我先毀了你的臉，看還有沒有人愿意愛護一個丑八怪?！?br/>
    手起劍落，咝一聲，伍兒只覺臉上刺痛，溫?zé)岬臐瘛阂骸涣魈氏聛怼?br/>
    洛菁菁一手舉劍，一邊輕輕說著：“哦，我忘了告訴你，我還研制了一種毒粉，灑在傷口上可以令傷疤更加深刻，永生難除。不過你也不用害怕，既然你是霽宸上仙的徒弟，遲早是要成仙的，仙人可以變幻模樣，大不了你以后不做伍兒，換個皮囊。”

    伍兒合上眼，心知她不會放過她，還怎么可能讓她活著離開？只是她死了，連累緋哥哥遭殃，更令大魔頭平白占了便宜。

    見她凌然閉眼，絲毫沒有懼怕之意，洛菁菁陡然發(fā)怒，揮劍飛舞，在她臉上狠狠劃了十多道口子。

    伍兒緊緊咬住嘴唇，血淌入口，分不清是她自己咬破的還是傷口流下的。

    “視死如歸呢！”洛菁菁輕笑，語氣陰森，揚手撒下氣味刺鼻的『藥』粉，不緊不慢地道，“接下來，輪到你的腿了。三個時辰的時間，我慢慢玩死你，你應(yīng)該沒有異議吧？”

    伍兒心中一片絕望，臉龐發(fā)出滋滋的細(xì)聲，似乎是『藥』粉落在傷口冒起一個個水泡，痛到極致，最后只剩下『毛』骨悚然的感覺。當(dāng)年為了蘿卜，她煞氣頓生，對洛菁菁下手很重，想不到老天因此懲罰她，要她不得好死！

    她忽然覺得不甘心，她只不過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有什么錯？為什么要遭此報應(yīng)？！

    胸口陣陣氣涌，怒而急，仿佛一泓激流奔騰，亟欲匯向大川。

    “從左腿開始，可好？”洛菁菁高舉寶劍，輕悠悠地說。

    陽光照得劍鋒寒芒刺目，寒光一閃，對準(zhǔn)伍兒的左腿劈下！

    電光石火，伍兒體內(nèi)霎時間爆發(fā)出兩股力量，一正一邪，只聽“轟隆”一聲，她周身巨大氣流暴出，沙灘生生被炸陷一個窟窿，細(xì)沙漫天飄揚。

    沙塵如幕，朦朧的沙石幕中，少女滿面鮮血，滴淌不止，眸底充血赤紅，渾身散發(fā)驚人戾氣，宛如煉獄修羅降臨世間。

    洛菁菁震驚發(fā)顫，猛退數(shù)步，仍覺不夠，轉(zhuǎn)身便逃。

    “想逃？妄想！”少女冷然一笑，揚袖帶起一陣狂風(fēng)，含沙挾光猛然擊去。

    強勁的暴風(fēng)將洛菁菁包圍，洛菁菁驚恐求饒：“伍兒！放過我！看在我們曾同住一屋的情誼上，放過我！”

    少女靜立，冷冷道：“方才你怎么不念在舊日情誼上，讓我死得痛快？”殺人不過頭點地，陰毒地蹂躪至死，才是最殘忍最無恥！

    伍兒心底怒氣一涌，單手拈訣，真火如龍盤旋飛騰，火光炎炎熾烈。

    “不！不要燒我！”洛菁菁被困在暴風(fēng)中，失聲驚叫，“你已燒過我一次，難道你一點人『性』都沒有了嗎！”

    伍兒的眸『色』一變再變，魔煞冰藍之『色』漸漸淡去，衣袖一振，狂風(fēng)卷起洛菁菁，倏地拋擲而起，再重重落下。

    “砰”聲響，洛菁菁從高空摔落，七暈八素間知道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告訴我，我臉上的傷有什么『藥』能治？”伍兒握拳忍住殺她的沖動，腦中天人交戰(zhàn)，兩股力量拉扯，像是兩個聲音在辯論，一人勸她得饒人處且饒人，一人說有仇不報非君子。

    “沒、沒有……”洛菁菁顫顫抖抖地回答，“或者……你回去問你師父，也許他能治……”

    “洛菁菁，你聽好了?！蔽閮洪]目勻息，止住臉上滴淌的血，口中字字皆從牙關(guān)里迸出，“今日我放你一馬，如果我臉上的傷治不好，你即便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你劃我多少劍，我就還你多少刀。滾！”

    洛菁菁迅速爬起，一刻不敢停留，飛也似的逃命。伍兒爆發(fā)的力量很不對勁，眉心間隱隱有入魔的印記，太可怕了！從今往后她再也不敢找她報仇了！

    伍兒佇立原地，輕撫面頰，手心沾染大片的血紅。痛至麻痹，反覺凄涼，她毀容了，是不是丑陋的令人作嘔？

    一步步走向海邊，她像一個自盡的人逐步深入海中央，慢慢沉墜了下去。

    血絲飄散，艷紅之『色』融入海水，驀然綻起一陣紅光。水光『蕩』漾，海底一束赤芒照『射』上來，金光萬丈。

    伍兒尋著那赤光游去，一柄龍形的長劍『插』在海沙里，她順手一撈，竟輕易就握到手中。

    “大膽妖魔，竟敢來我東海偷盜神器！”

    喝聲突起，一個玉冠束發(fā)的男子疾步而來，他的膚『色』極白，仿若上等的白瓷，眉目生得極俊，眼神正氣而純凈。他每走一步，海水便退開一丈，讓出一條寬闊平路來。

    “你是？”伍兒攥緊赤龍劍，問。

    男子見她滿臉血『色』，傷痕累累，不禁一詫，隨即回道：“在下東海龍王，龍朔。姑娘請放下神器，我可以既往不咎?！?br/>
    伍兒不吭聲。

    男子伸手就『摸』上她的臉，『摸』了半晌，也不抽離，就這么貼在她頰上，然后發(fā)呆出神，似在苦思辦法。

    伍兒感覺這人怪異，按兵不動。

    兩人僵立，保持著古怪的姿勢，靜止如雕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