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重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眩暈、頭疼、乏力,這些不是主要的,最主要就是對方向感的判斷。失去方向感后,大腦紊亂,無法辨認方向,無所依托,身體忽而凝固不動,忽而快速翻滾,隨波逐流,身體懸浮在空中,如同風中的浮塵,無能為力;或者這種方向和你的預期完相反,盡管你雙手亂舞,兩腳拼命蹬踢,卻無能為力,下沉的速度越來越快,下面就是萬丈深淵,心臟跳出胸膛,驚慌、害怕、失望,走向絕望……
等待的感覺,就是沒有方向感,在焦慮和擔心中度日如年,心里沉甸甸的,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
如果浙韻大酒店能夠錄用我,當然是好事,不管怎樣,總算有個落腳的地方,即便不能長期聘用我,浙韻可以作一個過渡的橋梁,可以緩沖一下了。
如果不錄用,我該怎么辦?回去么,肯定沒面子,更難堪得是,河北那么點收入,面對高房價,我怎么可能不使雨難堪,還得面對她父母親的阻撓。
雨目前沒有任何信息,打電話打不通,短信、微信、QQ都沒有回音,就像石沉大海,無聲無息。手機即便壞了,不可能這么多聯(lián)系方式都“啞巴”了,基本可以肯定的是,“失聯(lián)”的狀態(tài)和她父母有關,雨是暫時妥協(xié)了嗎?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堅決不肯和我斷絕關系?的手機,就像信息的集散地,哪怕是來一點蛛絲馬跡也行,一切就像我睡的地下旅館,一片陰沉昏暗,移動電訊無法穿越地下幾十米,一切與世隔絕一般,只有悶熱的水珠從天花板上“滴答”下來,死一般的寂靜。
大酒店的招聘信息,雖然只有一個星期就能水落石出,但一切都是變數(shù),在這個五彩繽紛光怪陸離的大都市,一切都是陌生。如果不被錄用,怎么辦?空手灰溜溜回去,這是不可能的選項。
這樣,順著大街巷胡亂穿行,也弄不清東南西北了,反正最終可以讓手機定位認路,就這樣信步由韁吧,腳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
這些巷子,胡同,倒有老家的市里、縣城的差不多的低矮、破舊的感覺,但是更加粗綜復雜,較多的五彩繽紛的燈火,在蒙蒙細雨中,蒸騰起綿綿的細霧。
“哥倆好呀,六六呀,五魁首呀……”前面有影影綽綽的人影在吆五喝六、猜拳劃掌,煙味、酒味、汗味混合著飯菜味陣陣傳來,熟悉的家鄉(xiāng)的大排檔、夜燒烤攤,不也是這樣粗獷和喧嘩嗎?低廉的消費、簡單的擺設,在夏天,男人光著膀子、穿著大褲衩、套著拖鞋,吆喝著喝酒,就這么簡單愜意。
“喂——帥哥,過來喝一杯”擺排檔的大胖叔向我吆喝道,我的腳不聽使喚地就停下來,一屁股就坐在了一張空著的方桌邊上的塑料凳子上。
“帥哥,來點什么?”大胖哥的搭檔胖大嫂上來招呼道。
“隨便”我漫不經(jīng)心地回道。
“哦”胖大嫂端詳了一下茫然的我,似乎心里有數(shù),“鹵豬手、涼拌黃瓜、蒜泥空心菜,實惠、便宜,不浪費,不夠的話再加,你看這樣行嗎?”
“就這樣吧”我點了點頭,看來這家大排檔算得上中規(guī)中矩。
“來點啤酒,爽爽,怎么樣?雪花,三得利,還是青島?”胖大嫂建議道。
“來瓶白酒!”想到這幾天在地下室里,啃著高莊饅頭就咸菜,著實清苦,我揮了下手。
“好唻”老板娘答應著,從紙箱里拿出一瓶塑料瓶裝酒,往我面前的桌子一擺,道,“帥哥慢等,這就幫你備菜去”。
我拿起那瓶裝酒,看了看,是瓶叫做“尖莊”的酒,是上海本地產(chǎn)的酒,只有42度,我晃了晃酒瓶,“老板娘,這酒太淡,拿度數(shù)高的酒來?!?br/>
老板娘顯然有點驚訝,因為天氣悶熱,很少有人喝白酒,在大排檔喝酒的人,一般就喝這低度的尖莊酒,爽又過癮。不過,胖大嫂還是反應快,又拿出了一瓶酒,“帥哥,還是您運氣好,這里還有備用的2瓶,52度糊涂仙,這里給你拿一瓶,喝不完算我的,雖人生難得幾回醉,但是高度酒喝多了傷身體啊?!?br/>
“還有沒有更高度數(shù)的酒?”我有點不耐煩了。
“啊”,不僅胖大嫂長大了嘴巴,連鄰座的喝的酒酣耳熱的幾個男男女女也吃起驚來,這幾個男女喝的是啤酒,度數(shù)只有10度左右,在我眼里,這么大大地喝啤酒,算是斯文的喝法。
“兄弟,沒事吧,”胖大嫂走過來,關心地問道。
“這子大概受了什么刺激,大概是要發(fā)瘋了”,鄰座的一個胡子道。
“可別是失戀了,”一個燙染著黃頭發(fā)的姑娘道。
我狠很地瞪了他們一眼,這群人顯然不甘示弱,正想奚落我,胖大嫂走過來,淡淡地道,“各位老弟、妹子,人家是個外鄉(xiāng)人,還是個孩子,你們拿點度量出來,好不好?”
黃發(fā)姑娘做了個手勢,“咱們喝咱們的,別理他?!?br/>
“拿酒來!”我頗有點水滸傳上面梁山好漢的氣勢了。
“那你喜歡什么酒?”胖大嫂試探道。
“高粱酒,度數(shù)越高越好?!蔽业馈?br/>
“紅星二鍋頭怎么樣?65度呢,瓶裝,喝多少是多少吧”
“好吧”我回道
“好嘞,我這就到前面食品日雜店給你拿去?!迸执笊┩辏D身走向前面的一個店,回來時,手里拿著一瓶二星二鍋頭酒,估計是二兩五的瓶裝。
“帥哥,先將就著喝這一瓶,度數(shù)太高,慢慢喝,不夠我再到對面去拿?!?br/>
“謝謝啊”
“對阿姨還用得著這么客氣嗎,來的就是客,就是照顧我胖夫妻倆人的生意,還得謝謝你們啊”
這時候,胖叔已經(jīng)將拍黃瓜、蒜泥空心菜端上來了,然后又窸窸窣窣用刀剜割幾下,竟將一只豬腳“骨肉分離”,肉是肉,筋是筋,骨頭是骨頭,整整齊齊堆疊成滿滿一大盤,端了上來。
“庖丁解牛,游刃有余”我暗暗贊嘆道。
“兄弟,咱胖夫妻靠這豬手絕活闖下些名頭,上海灘好幾家飯店經(jīng)常過來訂貨,兄弟您覺得好,就傳個碑,覺得不好,兄弟您就擔待些,出門在外,就是混飯吃?!迸质逍呛堑貙ξ摇?br/>
“叔,您太客氣了”我也覺得不好意思,連忙揶揄道。
我用筷子夾了一片豬手肉,入沒有咱河北的那種特別咸,而是咸淡適,緊崩柔嫩、脆爽有彈性,果然味道鮮美。我不禁朝胖叔點了點頭,然后揭開二鍋頭的瓶蓋,也沒用胖嬸給備好的紙杯,直接揚起頭用嘴巴對桌酒瓶“嘶——”地一聲猛喝了一。
在入的一剎那,感覺二鍋頭非常辛辣,這還是我第一次喝這么高度數(shù)的酒,以前最高度數(shù)就是52度。把這樣的酒含著滿滿一大,真得難以下咽,但是,這酒必須得咽下去,想到這,嘴唇崩圓,頭一甩,將這酒硬咽了下去?!鞍】取蔽疫€是忍不住悶咳了一聲,眼淚水也嗆了出來,所幸的是夜晚光線黑暗,這些細微的地方不容易被人看出來。這酒水從咽喉直流入腸胃,火辣辣的疼,疼過之后,就是直通的快感,我半抿著嘴,輕輕地吐著酒氣,隨著腸胃的通爽,一股豪氣油然而生。
我這么個喝法,鄰桌的人顯然看得出來我的不足,但看我這瘦弱的外地人的硬將酒咽下去,還巍然不動,有點吃驚,在悄悄咬著耳朵。
我吃了幾菜,又自顧自喝了起來,有了第一次的適應,后面我在喝酒時就注意控制了,酒瓶高高地舉起,但輕輕抿緊嘴唇吸一點,這樣控制量,做到細水長流,反而舒服,將這幾天心里的陰郁壓抑之氣暫時一掃而空。
“咣當”胖叔排擋洗碗的姑娘站起身,不心碰翻了水桶,污水慢慢從地上擴展開來,向鄰桌的地下流去,胖嬸連忙用拖把截住了污水的水流,不讓污水亂流,姑娘用另一個拖把把污水引開。但是,埋伏在水桶邊緣的蒼蠅四散炸開了,足有十幾只之多,鄰桌的幾個人連忙揮手驅趕蒼蠅,大部分被驅趕跑了,有一只蒼蠅怎么也驅趕不走,卻也捉不住,引得這幫人罵罵咧咧。
“老板娘,不是我們訛你啊,這蒼蠅在頭上拉屎放屁,我們會中毒的,這賬怎么算???”
“你看看,怎么也趕不走,這鬼蒼蠅?!?br/>
忽聽“得”“得”兩聲,不但是鄰桌這幫人,整個大排檔的人瞠目結舌,他(她)們睜大了雙眼,看著我手里的筷子上夾著一只蒼蠅,這蒼蠅沒死,卻也動彈不得,似乎還在拍著翅膀掙扎。原來我看這群人喝了點酒,不是什么善茬,再水桶打翻了,蒼蠅亂飛,確實不衛(wèi)生,這群人也站著理這邊,可是胖叔、胖嬸也是老實本份本經(jīng)營的生意人,人也善良、正牌。我才忍不住出手夾住蒼蠅,這樣的技法并不復雜,因為在山區(qū)練槍法時,父親要求我最基本要求就是“快”、“準”,其他的技法都建立在“快”、“準”的基礎上?!皹屧粭l線”的是用槍的人,縱向就是一個點,迅捷如電,橫向就是一條線,詭異如毒蛇吐信。經(jīng)常用木槍練習直刺飛舞的蟲,橫向掃擊風中的落葉,就要求“快”、“準”,直擊目標。今晚迫不得已,才用出來,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兄弟可以啊,看不出是個練家子”鄰桌的一個光頭模樣的人,一直沉默寡言,這時發(fā)聲,嗓音卻是洪亮得很。
“叔您過獎了,”我淡淡地回道,心里牢記父親的叮囑,不要隨便暴露自己的技術,更不能暴露家世,“就是時候頑皮,經(jīng)常捉蜜蜂玩,玩習慣了?!?br/>
“也是啊,什么事只要認真去做,去練習,感興趣的事就能成為出眾的技術,”光頭完,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認識一下,我是阿光,不嫌棄簡陋的話,過來喝幾杯,也是緣分,不打不相識。”
“很開心認識你,阿光叔,我是趙二狗”我連忙起身道,“不如兩桌合并,這樣不擁擠,也可以借一步話。”
那幫人看我不想沾他們便宜,還很有禮貌,情緒一下子高漲起來,紛紛起身,同我打招呼,把桌子主動移了過來。
“老板娘,今晚算我請客,部算我阿光的,誰和我爭,就是不給我阿光面子,也是不給我們盔甲樂隊的面子”阿光手一揮,“再重新點菜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