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847年,第二任香港總督德庇時向當時的外交大臣和后來的英國首相巴麥尊勛爵報告在中國五大港口的交易情況時稱:
“1846年年初...包攬四分之三的中英商人的交易的掮客們之瀕于破產(chǎn),和1845年制造品進口充斥市場以致物價跌落,似乎對上海的前途發(fā)生不利的影響...”。
掌管四分之三貿(mào)易的貿(mào)易商破產(chǎn),足以看出這一次的破產(chǎn)潮有多兇猛,打擊面有多廣。
經(jīng)過這一次的刻骨銘心的教訓后,外國商人再進口洋布就謹慎了許多,之后知道1860年左右,進口到中國的洋布數(shù)量一直被控制在合理水平內,誰也不敢多進。
后來,上海還發(fā)生過棉花投機和橡膠投機等多種投機,涉及的資金更加龐大,跳樓自殺的也不少,但涉及的商人貿(mào)易規(guī)模也沒有達到四分之三的程度。
對這段歷史,趙大貴是有所耳聞的,心中暗自引以為戒,只是覺得自己既然知道這個事情,應該能提前跑掉,還打算到1845年三月份左右,積累足夠的資產(chǎn)后才收手不干,將手中的貨物全部清場,然后看其他商人的笑話。
只是,這段時間跟其他買辦洋行的競爭極為激烈,趙大貴一門心思帶領掌柜們跟其他商行打擂臺,沒有注意到自己手中積累的貨物價值已經(jīng)極為客觀,想脫手有相當?shù)碾y度。
直到這次收到陳豪事件的提醒,趙大貴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手上有這么多債和洋布,要真到三月份才開始處理,恐怕大部分都要砸在手里,到時候就不是看別人笑話那么簡單了。
也就是在這時候,趙大貴才想起來,1845年底或1846年初的破產(chǎn)潮那么猛烈的原因就在于很多商人都將貨物放到貨棧里代售,但是經(jīng)過一年多時間都未能賣出去,才出現(xiàn)可怕的滯銷,最后倒閉的。
如此算來,洋貨滯銷就是從四四年八九月份就開始顯露端倪,到了四五年一二月份的時候已經(jīng)變得很嚴重,部分機靈的商人看出不對勁想抽身卻做不到,只能看著自己的生意一步步走向破產(chǎn)的邊緣。
而且,趙大貴這里還有一個嚴重的問題,別人都以為趙大貴手里還有六七十萬的現(xiàn)金,但趙大貴卻明白那些錢早就被自己吸沒了,雖然這幾個月又將部分黃金化為靈金保存,也只有一兩千兩而已,今天給出去的三千兩靈金,算是為數(shù)不多的庫存了。
如果再過幾個月后才想著套現(xiàn),現(xiàn)在九十萬貨物和四十萬債務的格局,就有可能成為一百八十萬貨物和八十萬的債務,貨物越多,套現(xiàn)的難度越大。
思索了良久,趙大貴終于決定,必須現(xiàn)在就收手,趁著情況還沒有過于嚴重前,就將手中的洋貨全部套現(xiàn),為此甚至可以承受一定的損失。
只是,九十萬的洋貨,正常情況下一個月也就出售十萬元左右就是極限了,如果沒有合適的辦法,最多套現(xiàn)個二三十萬,剩下的貨物就要開始滯銷。
雖說只要套現(xiàn)個二三十萬,也能把六七成的外債都還上,之后再便宜出售手中貨物,至少免了破產(chǎn)的危險,還能多少賺點,但那就很沒意思了。
如此說來,如何在一兩個月內將手上的洋貨全部出售干凈,就是亟待解決的問題了。
還有一個需要的考慮的問題是,一旦趙大貴顯露出將手中的洋布出清的意思,就必然引來其他商行的打壓和壓價,甚至有可能導致洋布價格的提前崩盤和滯銷,因此必須采用一些非常規(guī)的手段。
趙大貴思索了一陣,心里有了點想法。
當天晚上,趙大貴在商行里召開會議,除了在蘇州的幾名分行掌柜外,在魔都的那些掌柜和伙計全部召開過來,討論大貴商行今后的發(fā)展方向。
不過,所謂討論,其實是趙大貴單方面的壓制。
在會上,趙大貴對如今對外貿(mào)易利潤的不斷下降表示嚴重的不滿,在去年他剛涉足貿(mào)易的時候,還能做到洋貨三成利潤,茶葉五成利潤(生絲更多),但如今在各方競爭下,只能做到洋貨兩成利潤,茶葉四成利潤,甚至生絲的利潤也比以前下降很多。
掌柜們一開始還有些共鳴,后來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了。
為了扭轉這種局面,趙大貴表示拉單子的時候不能過于讓步,也就是跟洋商拿布的時候要壓價兩成以上,跟中國商人拿絲茶的時候,也要壓價兩成以上,務必保證生意利潤不會下降太多。
“可是,現(xiàn)在價格這么激烈,壓價太多既拿不了洋布,也拿不了絲茶???”一名掌柜不理解地問道。
趙大貴心想就是要你拿不了貨,但表面上海還得解釋:“你們只注意到洋行和買辦增加,卻沒注意到來做生意的外國商船也多了好幾倍。
我們的利潤不斷降低,不就是因為我們急于做成單子,寧愿自己吃虧,也要把貨物拿下嗎。
生意不是這么做的,這樣我們早晚得喝西北風去。
從明天開始兩個月內,就試試我的辦法,在討價還價的時候殺價要更狠一些?!?br/>
“可是,要那么做,生意會被別的洋行或買辦全搶了去,那怎么辦?”掌柜們都是做老了生意的人,對趙大貴的話不以為然。
“關于這個,我會聯(lián)合其他洋行和買辦統(tǒng)一價格的,只是先要從我們商行開始做起。
對了,從今天起,凡是五千元以上的單子都要經(jīng)過審批,價格和利潤達不到我的要求,我是不會允許做那筆單子的,你們心里要有所準備?!壁w大貴說道。
掌柜們還是覺得趙大貴的此番做法有違生意場上的規(guī)矩,但一來趙大貴是老板,二來覺得趙大貴可能是想整合其他洋行和買辦,統(tǒng)一價格,狠宰到魔都做生意的英國商船,也只能妥協(xié)。
“明天找個人派到蘇州去,把這個情況向蘇州的掌柜們通報一下。
對了,還要跟他們催促一下,手上的洋布一定要盡快出售了,現(xiàn)在賣洋貨的速度越來越慢,回款要等的時間也越來越長,這怎么成。
我們房租、工錢都要用現(xiàn)金的,貨棧那邊老是拖延時間,難道要我們以后用洋布給大家伙兒發(fā)工錢嗎?”
趙大貴末了惱怒地說道,卻引得掌柜們哄然笑了起來。
“用洋布發(fā)工錢也沒什么啊,現(xiàn)在布匹這么暢銷,拿回去沒準能多掙錢呢?!敝磊w大貴向來隨和,底下的幾名年輕掌柜開起玩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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