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少年一個激靈, 身上那股神采飛揚的興頭立刻散去。他腳下速度漸緩, 落到了一行人最后。
而說出那句驚心之語的陳二煌卻腳步都沒停，抬頭瞥了葉衛(wèi)丹一眼后, 就和李芷密聊別的去了。
以為當場就要挨罵的葉衛(wèi)丹：“……？”
你罵��？為什么不罵？
高鐵站徘徊時, 葉衛(wèi)丹就一次一次給自己打氣, 到買票、等車、上車后, 他已經(jīng)做好了一定會挨罵的心理準備。剛才處于危機中，他一度把這件事忘在腦后, 但心理準備他的確做得不錯，哪怕陳二煌是突然開口提這件事，葉衛(wèi)丹也在一驚后重新頂上了防御鍋蓋。
但他哥卻仿佛剛才什么都沒說一樣，很平常地繼續(xù)做別的事了。
……不罵了嗎？放過這一次了嗎？那以后他能在現(xiàn)實里跟哥一起跑調(diào)查了嗎？不會被留到家里了嗎？
葉衛(wèi)丹突然興奮，兩眼閃閃發(fā)亮。
和李芷密聊了兩句的陳二煌則突然往前跑了幾步，以警方查案的謹慎態(tài)度, 向黑猩猩大塊頭幾個詢問起來。
“阿丹，控制下表情�！崩钴泼芎龆馈�
已經(jīng)從陳二煌那里得知了荔枝蜜其實是李智汨的葉衛(wèi)丹，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和這位據(jù)說也是同院的前輩說什么，畢竟不管說什么都非常尷尬。加上他大腦里轉(zhuǎn)動的全是他哥的事，因此只敷衍地嗯了一聲。
“小二爺心里完全沒有放過你的打算哦，”李芷密道, “看你是我救命恩人才提醒你的，不要松懈啊�！�
“……什么？并不打算放過我嗎？”已經(jīng)臆想起一些事的葉衛(wèi)丹聞言, 頓時大受打擊。
“嗯, 畢竟這次情況真的很危險, 要不是二煌最后關(guān)頭趕到，所有人都會死在這里�！崩钴泼苷f。
他回頭看了一眼別墅的殘骸，別墅富麗堂皇的虛假幻境已然消散了，但他畫的魔法陣還留在大廳的地面上。當那個人頭重新出現(xiàn)、并因為獻祭力量提高時，哪怕是當時的他，也找不到任何能活下去的辦法。
天無絕人之路，這句話是錯的。
之所以能流傳下來，大概是因為被絕了路的人都已經(jīng)死了吧。
“所以你要加油�！�
李芷密對葉衛(wèi)丹豎起大拇指。
“我看好你哦。”
“……”
忽然被鼓勵的葉衛(wèi)丹一臉莫名，下一秒他和李芷密充滿暗示的目光對視，半晌反應(yīng)過來，突然臉紅了。
而李芷密則在陳二煌疑惑看過來時換了個話題。
“有訂賓館嗎？”
“�。繘]……”
“那就好，不然本來就是因為我的事請你們來，怎么還能讓你們破費。剩下的事交給我辦吧，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么晚了，得先給你們找個住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才行……市局附近的賓館怎么樣？”
“哦，啊，隨便哪里都好……”葉衛(wèi)丹當然沒什么意見的。
“麻煩你了荔枝，”陳二煌也道，“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啊�！�
沒想過這么多的葉衛(wèi)丹小雞啄米般點頭，看到雖然很久沒見過面的兩個成年男人（？），游刃有余地交流起對住處的意見。
雖然荔枝姐的真正性別讓他覺得很尷尬，但果然，這種和他哥自己一樣，無論遭遇什么都能很快收拾好心情，做事有條理的成熟女……男性，才會是他哥喜歡的合作對象？
葉衛(wèi)丹又被打擊了一下。
不過、不過，成熟男性什么的，他、他也可以努力做到的！
懷著這樣的心情，葉衛(wèi)丹跟上隊伍。
黑猩猩大塊頭他們本來就是開車來的，他們把藏在附近的卡車開出來，大家都上了車，花了快一個小時，才從市郊來到市公安局。
夜晚的市局，如今天清晨一般燈火通明。
大門口，值班的警察見到一輛破舊卡車開過來，原本有點驚訝，然后見到卡車還沒挺穩(wěn)的時候，就有條背黑腹黃的德國牧羊犬跳下來，驚訝瞬間轉(zhuǎn)為了驚喜。
是溫湖市市公安局的無冕之王。
“布��！”值班的警察熱淚盈眶喊道，“他們都說你失蹤了，但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溫湖市市局的人都愛狗成癡，”陳二煌吐槽道，“所以才很討厭�！�
“對，”葉衛(wèi)丹一臉嚴肅，“貓才是最棒的。”
陳二煌哼了一聲，帶著葉衛(wèi)丹從另一邊下了車門，繞開值班人馬的視線，跑到市局大門對面的街道上。
雖然已經(jīng)很晚了，但市局對面的各種小餐館小賣部都還開著門，葉衛(wèi)丹跑進一家店買了兩份牛肉鍋盔，吃著自己那一份走出店時，就看到一群臉上掛著厚厚黑眼圈的警察蜂擁而出，扣押住下車的黑猩猩大塊頭等幾人。
唯一免除了這一命運的，只有李芷密。
這位女裝大佬回頭，對站在街對面的陳二煌葉衛(wèi)丹點點頭，才一副弱柳扶風模樣，被一個警察攙扶進去。
溫湖市市局大門前熱鬧很快散去，抓住犯人的警察們返回市局里。街道上看熱鬧的路人們散去得慢一些，他們中有幾個還拍了照片，大概今晚朋友圈又會多出幾條謠言。
看完全場的陳二煌確定沒有出意外，才跟著葉衛(wèi)丹，去找李芷密在手機上訂好的賓館。
李芷密說會幫忙離市局很近的賓館，果然說到做到。這家賓館和溫湖市市公安局相隔不過兩條街，從房間的窗口看去，甚至能看到市局大樓一角。
躲在葉衛(wèi)丹口袋里進入賓館房間的陳二煌跳到窗前茶幾上，靜靜望了市局大樓幾分鐘，才確認無事般抖了抖耳朵。
然后他喚出pu的系統(tǒng)面板，進入系統(tǒng)商城，開始買買買。
pu的系統(tǒng)商城商品之豐富，可謂無所不有無所不包，槍械大炮什么的就算了，連原*彈和氫*都有，讓人很懷疑被pu調(diào)查員跑過調(diào)查的那些世界，究竟會遭遇什么。
除了這些違禁品外，新鮮剛采摘下來的藥材，或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各種工序、炮制過的藥材，甚至陳二煌之前使用過的藥粉，也應(yīng)有盡有。
陳二煌先認真洗了前爪后爪，然后在系統(tǒng)商城里買了幾個內(nèi)置能源的電爐，加上鍋碗瓢盆等等，瓦罐也準備了好幾個，確定萬事準備充分了，才深呼吸一次，動手。
首先，是制造一個，在神秘學上有封閉性意義的空間。
葉衛(wèi)丹替他家用不了打火機的小黑貓，點燃擺放在房間四角的香丸。
四道白煙冉冉升起，房間里很快蒙上了一層霧紗。陳二煌艱難地在瓦罐中加入水，加入各種藥材。而在他的靈視下，這些藥水和藥材都散發(fā)著莫名的光澤，有些泛紅，有些泛藍。
藥材投入不同溫度的水中，莫名的光澤則與陳二煌的靈□□融。
所以說，郎中治病，靠的是他們與普通人乃至其他非凡職業(yè)者不同、對生死以及靈體尤其敏感的靈視。
這樣一來，就算是一個完全不會藥方的郎中，也能通過“看”來治病，甚至不會出什么差錯。
相比之下，五年本科三年規(guī)培兩年研究兩年博士的現(xiàn)代醫(yī)生們，真的非常慘了。
但現(xiàn)代醫(yī)生也治不好靈魂離體吧。
陳二煌調(diào)了調(diào)溫度，把瓦罐的蓋子蓋上，同時心想。
陶蓋蓋上時，與瓦罐口相撞，發(fā)出了咔噠一聲。
正襟危坐于床沿，全神貫注看著陳二煌動作的葉衛(wèi)丹，立刻挺直了已經(jīng)直得不能再直的腰背。
房間里的氣氛有點凝重。
被李芷密提醒了陳二煌不會放過，一路上重新思考對策的葉衛(wèi)丹連忙輕咳幾下。
用咳聲打斷他哥可能想說的話，十七歲的少年緊接著開口：
“果然還是要我?guī)兔Σ判校也辉�，賓館房間你都不能進來的�！�
“一只貓并不需要住賓館�！标惗偷馈�
“熬、熬藥也是，”葉衛(wèi)丹裝作沒有聽到陳二煌的反駁，“貓爪子可不好點香的，打火機和火柴對貓都很危險！”
“但我并不是普通的貓……呸，我原本是個人啊�！�
“……這個，這個，就算你能勉強用，也會很麻煩的吧？”葉衛(wèi)丹著急道，“所以還是要帶上我，帶上我，無論要做什么都方便很多……”
“和這個方便比起來，你的安全更重要吧�！标惗屠溲鄣�，“先前我若晚了幾分鐘，甚至說哪怕晚了幾秒，我會看到什么？看到你的尸體嗎？”
“……是我沒想到這次的目標所需要的祭品那么特殊，但不管怎樣，我也爭取到時間了吧？假獻祭主意是我出的，要不是我路上遇到了綁匪之一，那個海藻帶頭不會那么早死掉，荔枝姐也會被迫給那個人頭主持獻祭。我不來？我不來的話，等你趕到，那個人頭早就恢復(fù)力量跑掉了！”
“你這完全是運氣好�！�
“運氣好總比運氣差強！”
“你的運氣能保佑你一輩子嗎？”
“我、我也會努力成長到不需要依靠運氣的地步嗚哇！”
吼出這一句的葉衛(wèi)丹，被如一枚足球般猛射上前的小黑貓撞倒了。
一百五十斤的葉衛(wèi)丹，被體重才半斤多一點的小黑貓撞倒了。
少年摔倒在床上，多虧席夢思緩沖才沒有受傷，他一時只覺天旋地轉(zhuǎn)，眼花耳鳴，好半晌，視野里才漸漸清晰。
不久前被大橘貓踹了一腳的胸口隱隱發(fā)痛，天知道哪來的力量把他撞倒了小黑貓就蹲在上面。
葉衛(wèi)丹呻.吟想爬起。
“……哥？”
“你有沒有想過，”蹲在他胸口上的陳二煌厲聲道喝問，“萬一你運氣不好，怎么辦？”
“……�。窟\氣不好？我……我剛才不是說了，我會努力成長道不需要依靠運氣的——”
陳二煌貓爪拍了這小子一巴掌。
這回他是用力拍的。
在葉衛(wèi)丹臉上留下一道通紅爪印，陳二煌才道：“你能成長到不依靠好運的地步，但再如何努力變強大，你難道能擊敗每一次厄運？
“就算是我，在連續(xù)八次大失敗下，也死在了據(jù)說挺安全的測試里。你這樣的肉體凡胎，能撐過幾次？
“只要一次厄運，你就會死去。
“臭小子！別給我把現(xiàn)實也當游戲！”
咆哮了一長段的陳二煌，聲音難道尖銳，最后一句甚至破了音。
吼完的小黑貓氣喘吁吁，胸膛不住起伏，而被吼的少年人則完全懵住了。
房間里一時間只剩下瓦罐里藥湯的咕嚕咕嚕聲，和一貓一人的呼吸聲。
他們兩個對視。
棕色的眼睛里倒映著金色的眼睛。
片刻，棕色的眼睛濕潤起來。
“……但是我想幫你啊�！�
“不需要�！�
“我也想要保護你啊�！�
“游戲里可以，現(xiàn)實不需要。”
“……哥，我真的，真的一直都討厭你這種，高高在上的態(tài)度�！�
“打擊你的玻璃心了嗎？真是對不起�！标惗蜎]忍住毒舌了一句，才嘆息一聲，道，“荔枝和我說了你看不到人頭的事，游戲里就算了，現(xiàn)實里的神秘相關(guān)，你還是……”
葉衛(wèi)丹打斷了他，喝問：
“明明沒有血緣關(guān)系，在你眼里，為什么我永遠只能是一個弟弟？”
這回是陳二煌懵住。
“只能是弟弟……有問題？”
小黑貓歪了歪頭，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棕色的眼睛。
“難道你不想當我弟弟……唔？”
唔？
唔？？
唔？？？
等等，這個不想當?shù)艿艿囊馑迹y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