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點頭,說道:“是,皇后娘娘。 ”說完,就輕輕站起來,對太后說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來啦,若是你沒有什么事兒,容兒就先退下啦。 免得妨礙你與皇后娘娘共敘天倫。 ”
太后忍著心頭的怒火,臉上淡漠道:“你退下吧。 今個兒的事兒,是咱們娘倆話家常,容妃就不必跟別個提起了。 ”
我心里何嘗不明白,太后的意思是暗示我,她想殺我的事情,教我不要說出去。 我斂了斂衣襟,半是微笑,半是冷笑道:“太后娘娘的吩咐,容兒怎么敢不聽從。 容兒先告辭。 ”說完,我轉(zhuǎn)身離去。
走出長安宮,守在外頭的書雨和冰凝就迎了上來。 書雨問道:“娘娘,你沒事兒吧?”她邊說著,邊給我整理頭發(fā)。
我緩緩搖搖頭,半日才吐出一句:“僥幸未死。 ”
書雨卻不再說話,扶著我走回去。 冰凝問道:“姐姐,太后娘娘她果然要殺你?”
我靜靜說道:“豈止要殺我,太后要將我們瓊英樓的人趕盡殺絕。 幸虧皇后娘娘去的及時,若不然,我不曾死在冷宮,卻要死在長安宮了。 書雨姑姑、冰凝妹妹,是你們把皇后娘娘請來的吧。 ”
書雨緩緩說道:“娘娘走后。 我心里就覺得情形不大好。 幸而我與長安宮地一個小太監(jiān)素來稔熟,我就尋他來打聽情況。 他告知我太后要把娘娘賜死,我教冰凝去請皇后娘娘來。 幸虧皇后娘娘聽到冰凝的話,抱恙而來,若不然,主子......”書雨說到這里,不再說話。 我也不說話。 我們靜靜走回去瓊英樓。 九容130
是夜。 下了一場好雨。 煙雨霏霏碧連天。 我在廂房中與書雨秉燭夜談。
書雨長嘆道:“娘娘到今日想明白了,卻也還是不遲。 奴婢曾經(jīng)屢次提醒娘娘。 這皇宮原本就是一個殺人不見血的地方,只是娘娘心軟,奴婢縱然心急如焚,也沒有法子。 娘娘今日想清楚了,也是一件好事。 ”
我苦笑道:“姑姑不必提起以前了。 我若是時至今日,經(jīng)歷九死一生,還想不明白。 恐怕早晚要死無葬身之地。 ”
書雨說道:“娘娘,昔日你要管薛王爺這件事情,奴婢就曾經(jīng)不太贊同。 只是娘娘非是要管。 到如今落得被太后嫉恨,這以后的日子,卻是難過多啦。 太后告誡娘娘說娘娘會與薛王爺里應(yīng)外合,來奪取這西宋江山。 可見太后是鐵了心這么認為的。 太后為人剛毅果斷,又剛愎自用,娘娘要改變太后的看法。 恐是不易。 ”
“那書雨姑姑意下如何?”我心中已經(jīng)隱隱約約明白了書雨的意思,只是卻不好提出來。
果然,書雨說道:“娘娘,既然事到如今,你與皇太后已然不能兩立。 你們兩個之中,只能有一個存活。 娘娘是想自個兒好生活著。 還是犧牲自己成全太后呢?只是書雨說話不中聽,我卻是要提醒娘娘一句,娘娘若是一死,這瓊英樓上上下下地人也要跟著陪葬。 和娘娘有關(guān)系的人,娘娘地爹爹,與娘娘關(guān)系密切的沈家,恐怕皇太后都不會放過。 薛王爺要死,已是娘娘算計之中的事情。 難道娘娘你就忍心犧牲這么多人來保全太后的一己私欲么?”
我沉『吟』半晌,有些無可奈何問道:“書雨姑姑,難道......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么?我可以想個法子。 帶著你們出宮去。 從此不必在這皇宮中過這勾心斗角的日子,這原本也不是我想要的。 ”
書雨似是有些嗤笑道:“娘娘。 你這么想,可是大錯特錯了。 俗話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娘娘你又能逃到哪里去?何況,皇上一心認定娘娘你以后會‘母儀天下’,才教人宣召你入宮為妃地。 你若是逃了,莫說皇太后,就是皇上也不會放過你的。 娘娘,你要三思慎重而后行納。 “
燭影幢幢。 人影也在墻壁上晃動不息。
”姑姑的意思是要我——”
書雨盯著我,一臉凝重:“娘娘,我聽外間傳言,說是皇后娘娘得了癆病,是咯血之癥,恐怕是不能治啦。 既然有道士預(yù)言娘娘會母儀天下,娘娘為何不爭呢?至于太后娘娘,如今不是你死,就是她亡,娘娘,奴婢想娘娘已經(jīng)明白應(yīng)該怎么做了吧。 ”
書雨的眸子,在燈影中看起來有些冷漠。 只是她說的話,卻句句說在我心頭。 經(jīng)歷九死一生之后,我也已經(jīng)徹底明白,要想保存自己,保存身邊的人,不斗不爭是不行的。
第二日,我就帶著書雨去長慶宮對皇后娘娘噓寒問暖了一番,也是謝過她的救命之恩。 皇后精神還是懨懨,而且越發(fā)黃瘦了,果然如同書雨說地一般,她恐怕是活不長久了。 雖然此時此刻,我心已不能如昔日一般,可是想想昔日皇后對我的好處,心中仍舊是有些黯然。
皇后倒是坦然。 她強笑道:“容妃妹妹今個兒來看本宮,本宮很是欣慰。 如今宮中上上下下都在傳本宮已經(jīng)命不長久,相信容妃妹妹也聽說了。 ”
我聽皇后這般說,倒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只得低聲喚道:“皇后娘娘——” 九容130
皇后泰然自若道:“妹妹不必忌諱,本宮自個兒的身子,本宮還能不清楚么?我有這咯血之癥,已經(jīng)很久,到今日這般,也早已經(jīng)是預(yù)料之中的事兒了。 只是在妹妹入宮之前,我心中尚且有牽掛放不下之事情,等到見了妹妹幾回,心中倒是明朗起來。 如今,我西宋四周強敵,南衛(wèi)、北陳、東魏四國虎視眈眈,這是外『亂』;而國內(nèi)明天鶴把持軍權(quán),藐視朝廷和皇上;衛(wèi)勤天把持朝政,為所欲為。 如今西宋可謂是內(nèi)憂外患,景況堪憂。 我初為皇后之時,也是雄心壯志,倒是不怕妹妹笑話了,我雖然是女兒身,當時卻是滿懷為國為民的激情。 我曾經(jīng)自以為我做了皇后,就可以幫助皇上治理好國家,解除內(nèi)憂外患,誰知道,等到坐到這個位置,才發(fā)現(xiàn)事實并非如此。 ”皇后說到這里,又不停咳嗽起來。 當下就有宮女用手絹來為她擦拭,等到擦拭完畢,那白『色』的絹子幾乎已經(jīng)染成紅『色』了。
我有些不忍道:“娘娘,容兒今日是來探你,卻累你如此。 娘娘還是先好生歇息吧。 有什么事兒,等到身子好些了再說。 ”
皇后娘娘慘然一笑,說道:“妹妹,你不必安慰我啦。 你看我今時今日地樣子,還像是能好得了么?我若是今日不說,以后就沒有機會說啦。 你也不必太為拘禮,只當是自家姐妹閑話家常。 ”皇后雖然是說只當自家姐妹閑話,她面上的神情卻是凝重的。
她接著說道:“我這皇后幾乎是被架空的,上有皇太后偏聽偏信,下有明貴妃不可一世。 我本想助皇上打理國事,可是偏偏又有后宮不得干政之說。 我想整頓好后宮,但是一個明貴妃,再加上幾個不曉事兒的妃子,就把整個后宮弄的烏煙瘴氣。 而我,自幼年時候就有這個咯血之癥,身子素來是很弱的。 偏生和皇上又不曾生得一兒半女。 明貴妃屢屢與我責難,我倒是也不怎么計較。 我所計較者,就是我若是死后,皇上要自個兒面對這么一個爛攤子,可是怎么收拾才好?因此......”她說到這里,喝了一口水,緩過一些氣來,慢慢說道:“我曾仔細觀察過后宮的妃嬪們,得我心者,唯獨九容妹妹你而已。 你出身貧家,卻不驕矜,也不自怯,且深明大義,凡事兒懂得以國家大義為重。 你平時做的事情,我雖然不曾過問,可是大半我都是曉得的。 我這一死,這后宮和皇上,就托付給妹妹啦。 我也希望妹妹可以協(xié)助皇上,治理好我西宋,完成我地心愿。 ”
“娘娘,我......”我一時之間,有些百感交集,卻是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只是說道:“娘娘,你是太高看九容啦。 我并沒有那個本事。 ”
皇后緩緩搖搖頭,說道:“容妃妹妹,你并不是沒有那般本事,只是平日里你不似其他人一般爭寵邀功罷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只是一個將死之人地請求罷了。 還希望妹妹可以答應(yīng)。 我這一死,明貴妃多半要招搖起來,到時候恐怕整個后宮都不得安寧,一切就全kao妹妹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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