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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袖一邊摩挲著軟滑的布料，一邊回想當(dāng)日自己做的事，忍不住冷汗連連——添香說的“鬧出消息”，又豈止是攜芳高熱不止？

    所以一個有頭有臉的貼身丫頭，高熱不止，這樣的事情，是鬧不出什么大消息來的。也別忘了，姑娘身邊還有個藥到病除的女醫(yī)者江采瓊呢？

    瞞下這樣的消息，對于姑娘這個小院子，并不算是什么大事。

    更何況當(dāng)日里抬攜芳下來的人，有幾個婆子都是前院管事那里有頭有臉的人物，恐怕是侯爺?shù)囊馑?，她見過添香匆匆回來后，在院子口也是被兩個陌生的婆子拉著，緊逼不舍地詢問了半天才放她進(jìn)了院子，自打那天進(jìn)了院子后，玉華館就像鐵桶一樣被封鎖了起來，隔了幾個時辰她才知道，原來同去蘇府的五姑娘竟然也在玉華館里住下了。

    消息在院子里，也竟然封的這么緊。

    那么添香所謂的鬧出動靜，僅僅是攜芳的受涼高熱不止，又怎么能鬧出動靜——攜芳渾身是血的回來，這些日子，也不見外面有人來打探消息的，要將事情鬧大了，除非一個法子：玉華館里出了人命。

    她雖不懂醫(yī)理，但攜芳重傷在身，還昏迷不止，這時候如果發(fā)了高燒，就算江采瓊醫(yī)術(shù)再好，攜芳的命數(shù)，也未必能被她握在手中。

    好在攜芳命大，不然……她恐怕，在后悔中度過一輩子，或是生不如死，或是連累父母，也都未可知。

    每每想到這里，綠袖心里就說不出的陰晴不明。

    只有攜芳傷重高熱不止，失血過多，死在了玉華館，處理尸體非同小可，夫人和太夫人才一定會注意此事；而一旦事情鬧了出來，兩個姑娘在外面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就不是簡簡單單一句“驚馬”就能說的清楚了。

    哪里見過，驚馬會驚的車?yán)镆粋€丫頭渾身是血，兩個姑娘昏迷不清？

    只怕是遇到了什么人，發(fā)生了什么事。而這樣的消息一旦在府里傳開，丫鬟婆子們的嘴皮子簡直是這世上最快的工具，只怕不出三日，整個京城就會都知道，侯府里的兩個姑娘在外遇到了歹人，渾身是傷，昏迷不清地回了府。

    流言蜚語一傳開，兩個姑娘恐怕就不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等著及笄嫁人了。

    是絞了頭發(fā)做姑子，從此青燈古佛殘卻一生，還是一條白綾赴死以證清白，都難說。

    何況重傷的是六姑娘身邊的人，聽說五姑娘卻是另一輛車轎回來的，若說五姑娘還能為自己辯解、巧舌如簧地逃開流言，六姑娘卻恐怕無法善終。

    從蘇府開始，這局面當(dāng)真就是走一步，看三步，而最終的目的，就是要毀了秦府的姑娘。

    只是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誰，秦府的姑娘們養(yǎng)在深閨，等閑不出門見人，怎么會和別人結(jié)下這么大的仇怨？

    綠袖想到這里，深深地吐了口氣。安安靜靜地在屋子里裁了許多天的布，被軟禁在了屋子里。姑娘不要她去屋里侍候，攜芳那里，佩蘭和阿蔓都防備她像防著大惡人一樣不讓她靠近攜芳，但凡她走出房門一步，就能感到旁邊小丫頭尖銳的目光直盯著她。

    而過了這么久她才明白，添香當(dāng)日所告訴她的話讓她做的事情，不過是背后一群她不知曉的幕后之人，要毀了六姑娘的手段中，小小的一個手段。

    而她呢？

    更是個連棋局都上不了的，在邊角里散落的小棋子，可用可棄，沒有她，也會有別人。

    如果如同添香所說，事情鬧出來了，恐怕死這樣的下場，對于她而言，已經(jīng)是最輕巧的刑罰了。

    她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家生子，還有父母親人，就住在侯府后面的巷子里……

    ***

    秦惟恩帶著王氏回了嘉木堂，囑咐她仔細(xì)休養(yǎng)，又再三叮囑身邊的人小心伺候，轉(zhuǎn)身去了書房。

    秦淵一早就在書房里等著他，將前一日與裴顧私下見面查到的事情一一說來。

    “裴顧轉(zhuǎn)過二月份，就會進(jìn)宮入職羽林衛(wèi)，在武英殿當(dāng)值?！鼻販Y抬頭看了看父親，接著說，“上次因為上元節(jié)的案子，裴顧動用了白虎衛(wèi)查到了皇宮里去，近些日子錦衣衛(wèi)頻頻外出查案，不得不收回手腳。”秦淵聲音清亮，聲線卻沉穩(wěn)如一，不起波瀾。

    秦惟恩的手指輕輕地扣在桌子上，“錦衣衛(wèi)這次出動的人馬不少，一定不是小案子，消息至今沒能查出來，恐怕皇上要秘密地查，豈能是你我隨意探清？先將紅藥處理了再說。裴顧有沒有提起，京郊的人馬是哪里派來的？”

    “是沈府出手無疑，人手中有幾個是楊家培養(yǎng)的斥候與死士。人手沒了以后，楊府里很是慌亂了一陣?！?br/>
    然而楊府也并沒有再進(jìn)一步的行動，連沈家都消停了許多。

    大約是最近幾日，沈貴妃在宮里的日子，過的遠(yuǎn)不如從前那般說一不二了。三皇子開口向皇上討要四姑娘做側(cè)妃，安能說不是一種示弱的法子？

    “可打聽到了為三皇子定下的正妃，是哪一家的姑娘？”秦惟恩不動聲色的蹙了蹙眉角，又很快平復(fù)。

    “查到了?！鼻販Y抬頭，輕輕說出口：“沈蕊?！?br/>
    沈貴妃的親侄女，沈晉融的長女，也正是蘇家宴會上，同秦府姑娘針鋒相對的那一個。

    ***

    歲紛自從宴席結(jié)束了回家里，就似有若無地覺著府里的氛圍格外的不對——五妹妹和六妹妹的馬車過了杏林胡同后驚了馬，回府后就莫名其妙地染了風(fēng)寒，幾日不見人影，哦，聽說今個兒嫡母在二房氣暈了過去，她倒是過去了。

    可五妹歲平也一直聽不到什么消息……

    她正對著窗子發(fā)愣，手里拿著的竹繡棚，花鳥還只描了一半，卻看見林姨娘弱柳扶風(fēng)地過來尋她，臉上的表情，著實讓人說不出是喜還是憂。

    歲紛起身扶林姨娘坐下，正要關(guān)切她身子恢復(fù)的如何了，就聽見姨娘石破天驚地說了一句：“三皇子要討了你去...”

    一聽到三皇子的名頭，歲紛就驚喜不已，然而林姨娘繼續(xù)握緊了她的手，又續(xù)了句，“做他的側(cè)妃！”

    歲紛登時就呆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