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望著臉色已經(jīng)白得近乎透明的黎湛,心里揪成一團(tuán),她幫不上毒圣子和弄月的忙,毒圣子說她的真氣只能暫時為黎湛續(xù)命,卻對他的傷勢毫無幫助。心涼了一截,她盡量保持冷靜,卻怎么都抑制不住發(fā)顫的腿。
“前輩……”毒圣子收回銀針,這幾日都是他的銀針在替黎湛壓制傷勢,他與弄月都是用毒高手卻畢竟醫(yī)術(shù)有限。
毒圣子起身,有些無奈地對長歌說,“他的身體已是強(qiáng)弩之末,只是他一直強(qiáng)撐著才能活到現(xiàn)在……脈象越來越薄弱,若是今夜之前還不能服下鳳凰羽,只怕……活不過明早……”
“什么……不會的……”長歌聞言身子頹然地踉蹌幾步,搖頭不敢置信。怎么會就剩下這么點時辰了呢?
弄月見狀心里也不是什么滋味,毒圣子只是嘆道,“他的身體本就說不準(zhǔn),再加上他這幾日心緒難寧沒有好好休息,加重了病情……”
“不!一定有辦法的,我……我這就去皇宮,我去找鳳凰羽!”長歌還是不能接受,即使她說黎湛死了她陪著,可一想到他明明還有法子可以活下去的,就不能接受這樣的安排。她說著就要沖出去。
“長歌……咳咳,別去……”黎湛不知何時醒來,聲音虛弱無力,卻透著堅定決絕。
長歌步子一頓,回頭跑到黎湛床邊,眼中酸澀,“你怎么樣?有沒有好一點?還冷不冷?要不要給你加床被子?弄月——”
她說著就喊弄月,卻被黎湛按住手,他望著她布滿擔(dān)憂的臉,聲音很輕,“不用了,我很好。長歌,你聽我說,其實能夠再次見到你我已經(jīng)很開心了,你不用覺得愧疚,我對你好救你不過是還我欠下的債……”
“不要說了,我不聽!”長歌咬著唇,明明眼眶中已經(jīng)蓄滿淚水,偏偏就是沒有落下,她搖頭,喉嚨里像是被一根刺卡著般難受。
黎湛卻大手扣住長歌的手腕,逼著她直視他的眼睛,面上恢復(fù)了黎湛慣有的冰冷,“從前你用性命愛著我,而我辜負(fù)了你讓你含冤而死,后來得知你活過來,我很高興,但我一直有愧于你,那個孩子是因為我而沒了的——我欠你的這輩子都換不清,現(xiàn)在,我用我的命來還我犯下的錯和欠你的情……咳咳……
你知道嗎,為什么我吻了你之后就冷淡你?因為……我才發(fā)現(xiàn),經(jīng)過這些事,我對你早就從愛變成一種習(xí)慣,我習(xí)慣想念死去的長歌,我習(xí)慣地內(nèi)疚自己的殘忍……”
他強(qiáng)自忍住心中的劇痛,他看到長歌終于因為他的話而恢復(fù)了幾分冷靜,或許不是冷靜,是錯愕和難受,他沒有表露一分一毫的心疼,而是有些愧疚地哽咽了下,對她道,“可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咳咳,我喜歡的長歌到底是被黎國皇宮的牢籠被黎湛的自私冷漠給毀掉了……那個會對我笑會義無反顧的小丫頭再也尋不見了,我這么說……可能對你很殘忍,可是,對不起,長歌,對不起……怪我自私也好,無情也罷,我愛的是平陽王府的那個鮮衣怒馬的小姑娘,而不是……而不是清冷殺伐的皇后……重活一次,你變了,我也變了,不,應(yīng)該說自你為我變成頑強(qiáng)的不需要我保護(hù)的鳳閣閣主之后,我們的感情就變了……如果我還能活著,或許我永遠(yuǎn)都不會告訴你這個秘密,或許我會用一輩子的寵愛呵護(hù)去溫暖你冰冷的受傷的心……”
忍住不去看面前的人,黎湛閉了閉眼,背后的拳頭死死握緊,睜開眼就是一片清明坦然,“可我是將死之人,不應(yīng)該再耽誤你……對不起,是我,負(fù)了你……”
沒有回應(yīng),沒有生氣,沒有哭泣,甚至都沒有哀傷。弄月和毒圣子不禁擔(dān)心黎湛這話對長歌的傷害,他們都聽得出黎湛沒有說假話,他無情但是對長歌存著歉意,不想死了之后還讓長歌想著他甚至為他難受……黎湛成功地騙過了他們,如果他只說不愛長歌,他們或許會以為他是不想長歌在他死后難過——可他何等聰明,用了這樣讓人無法不信的一招。
他更了解長歌。就算長歌不信,可那么驕傲的她,被他當(dāng)著旁人的面說自己愛的是以前那個活潑開朗的小姑娘而不是變得清冷堅強(qiáng)的她……她不會原諒的,一定不會原諒他這樣的傷害。他知道她最不能接受的便是他對她變成現(xiàn)在這樣的不理解和嫌棄……
“我用十年,為你變成一個麻木的冰冷的堅強(qiáng)的可以和你并肩而站的女人,你卻告訴我你愛的是那個只會傻乎乎跟在你身后的小姑娘?黎湛,不管你出自真心也好,假意也罷,我都不會再纏著你了?!遍L歌起身,面無表情地看著黎湛,語氣沒有起伏地說道。
心很疼,疼完之后居然是麻木。所有人都可以說她,變得狠毒,變得無情,唯獨他,不可以。
黎湛苦笑,這不就是他想要的結(jié)果嗎?那他還難受什么,心痛什么……怨也好,恨也罷,只要她可以好好活下去,都不重要。
想著想著他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咳出一口血,搖搖欲墜地倒下。
毒圣子和弄月一驚,長歌只是眼神顫了顫,沒有動作。
“我去拿藥?!彼嬖V自己,黎湛是黎國百姓的天,他不能死,轉(zhuǎn)身推開門。
外面的人聽到開門聲都看著她,而這時恰好聽到,一個醇厚滄桑的聲音說道——
“誰說不可能!”
眾人望去,只見中年男子面上帶了劃傷,身上也有幾處傷口在流血,但是眼里帶著笑意。
“父王!”高衍喚了聲,不認(rèn)識高定邦的人恍然大悟。
而高定邦只是走上前,氣喘吁吁地從懷里掏出一根火紅的像鳳凰的羽毛一樣的東西遞到長歌面前,面上帶著慶幸和寵溺,“長歌,鳳凰羽,父王替你拿到了……”
長歌怔愣,看著手背還有擦傷的高定邦,眼睛眨了下,抿唇,手指一顫,接過傳說中的鳳凰羽,嗓子堵住了般一時發(fā)不出聲來。只是緊緊握住手里的鳳凰羽,看著高定邦。
“真的拿到了?”毒圣子聞聲立馬出來,從長歌手中奪過鳳凰羽,滿臉驚喜地指著它道,“真是鳳凰羽,是真的!老夫有生之年還真的見到這寶貝了!哈哈哈,皇帝小子有救了,有救了!”
眾人聞言都松了口氣,只是長歌看不出什么喜悅之類的情緒,嘆了聲,“父王,我?guī)闳ド纤?。”卻是拉著高定邦朝自己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