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鈞成回家,小蘋果正坐趴在沙發(fā)上畫畫。
見到他,小孩子立即要爬起來:“爸爸!”
吳鈞成到現(xiàn)在也沒適應自己突然多出一兒子,脫下外套大步走到小蘋果身邊:“乖,你在畫什么呢?”
“畫樓下的花園。”
“爸爸明天休息,抱你下去玩好不好?”
小蘋果拍手笑:“好噠!謝謝爸爸!”
吳鈞成被小孩子親的滿臉口水,順勢抱著他,一大一小歪在沙發(fā)上。
小蘋果在身上扭動,吳鈞成懶洋洋的動也不想動。孩子被圈的難受,腳丫子踩在吳鈞成肚皮上,蹭蹭站起來:“爸爸,你怎么啦?”
吳鈞成一把抱住他,起身在屋里晃:“阿姨呢,院長叔叔呢?”
“阿姨去買菜啦,院長叔叔在廁所拉粑粑。”
“……”好吧,吳鈞成看著緊閉的廁所門,“今天肚子疼了沒有?”
“沒有哪,爸爸能不能不吃藥呀?好難吃哦?!毙√O果撅著嘴,雙手勾著吳鈞成脖子,在他臉上蹭啊蹭,“爸爸又沒刮胡子?!?br/>
吳鈞成把他抱舒服一點:“胡子長太快了……藥還是得吃的,吃了藥才有力氣,就能和小南瓜一樣揍別的男孩子啊?!?br/>
“可是我是好孩子……打架是不對的?!?br/>
“嗯,打人是不對的,千萬不要學爸爸?!眳氢x成抽抽鼻子,抱著孩子在客廳繞圈,“小蘋果是好孩子。”
廁所傳來嘩啦啦的抽水聲,吳陽光從里面出來,一臉便秘樣:“成成,我好像得痔瘡了?!?br/>
吳鈞成眉心跳了跳:“痔瘡……雖然是小毛病但是也得治。”
吳陽光一臉苦色:“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留了好多血啊,要不你給我看看先?”
吳鈞成急急后閃:“我又不是醫(yī)生,看也不頂用。既然留血了,估計就是了?!?br/>
吳陽光哦一聲:“可是真的好疼……算了,我去把廁所洗干凈先?!?br/>
吳鈞成黑線。
“爸爸,什么是痔瘡呀?”小蘋果奶聲奶氣問。
“屁股疼。”
“那小南瓜被打屁股的時候也哭‘屁股疼啊屁股疼’,他是不是也痔瘡了呀?”小蘋果學著小南瓜的腔調,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
吳鈞成早聽說小孩子都是十萬個為什么,一時也發(fā)愁了,想了想才道:“爸爸不知道,等院長叔叔出來你問他好不好?”
“好,爸爸真笨?!?br/>
笨就笨吧,老子也不能跟你說那是屁/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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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鈞成的廣告面鋪的很大,后臺數(shù)據(jù)也不錯,就是沒有實際成果。
想想也是,哪能正好有個A型血孩子,正巧能援助給小蘋果一個腎?
說句不好聽的,這只能在那些垂?;純荷砩险摇?br/>
吳鈞成給孩子買了個帽子,遮住那一頭漸漸稀疏的頭發(fā)。
“爸爸喜歡小蘋果咩?”小孩子勾著他的尾指,聲音微弱。
吳鈞成俯身親他:“喜歡,你是爸爸的兒子呀!”
“我也喜歡爸爸?!毙『⒆有?,“我還有個爸爸媽媽,姨姨說他們死了,小蘋果是不是也要死了?”
吳鈞成板下臉:“不要胡說?!?br/>
“沒有胡說哦,身上好疼?!?br/>
小孩子的眼淚一個勁往外冒,吳鈞成抱著他的小身體:“不會的,你現(xiàn)在有爸爸了,爸爸一定會保護小蘋果的。寶寶不要怕疼,能吃苦的寶寶長大才有出息哦!”
小孩兒忍住哭:“那爸爸小時候吃苦了沒有?”
“嗯。爸爸跟小蘋果一樣?!?br/>
“咯咯,所以爸爸最有出息了,我長大要跟爸爸一樣?!?br/>
“寶寶長大一定比爸爸厲害?!?br/>
“真噠?”
“真的。”
兒童床邊垂著一串喜洋洋的落地燈,玩偶臉上是凝固而恒久的笑容。吳鈞成抱著小孩,兩人親親熱熱摟著說話,懷里的孩子漸漸睡著了。
吳鈞成躡手躡腳起來,去洗手間拿了濕毛巾給孩子擦臉。他有點笨手笨腳的,小孩子一動他就慌忙停下。臉上的淚漬好久才擦干凈,吳鈞成輕輕地給他抹上寶寶霜。
這還是阿姨教他的。吳鈞成根本沒養(yǎng)過孩子,一開始什么都不知道。后來才知道養(yǎng)一個小孩比養(yǎng)十只狗兒子都麻煩。
沒辦法,吳鈞成是真找不到對比對象。他這半輩子養(yǎng)過的唯一活物就是一只小黃狗,還是齊宇翔養(yǎng)的。隨之就是各種暴躁,屋里全是狗味,隨地大小便,家具物件動不動被啃……
當然,狗兒子也有可愛的地方。
就像他家這個小兒子一樣。
也許是被喊爸爸喊習慣了,吳鈞成開始努力適應爸爸的角色:小心翼翼不能粗口、每天定時打電話、閑暇時間一律圍著孩子轉;抱他、哄他、喂他吃飯。
家里擺滿了育兒經(jīng),尤其是忌口的食物,吳鈞成都能背下來了。
他從沒對一個人這么上心過。
以至于忙的都沒空想齊宇翔——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過幾天就要跟別人一起走了。
吳鈞成明白,齊宇翔只有對待他時才會優(yōu)柔寡斷。否則也不會一直跟他一起,直到再也相處不下去。
假如,吳鈞成常常會有這樣的猜想,假如當初要是有用在小蘋果身上三分之一的耐心,他是不會離開自己的吧。
他是想讓你寵著他、對他好,你就一直寵著他對他好唄,可是你不,你都干了什么呢?你向他發(fā)脾氣、揮拳頭、故意不理他。你明知道他心細,一句話都能在腦瓜里過幾個彎,你還專挑粗話刺激他。
你常常說你是真心對他好,可事實上,卻活生生把他逼走了。
你怎么會以為自己不能改呢?你對小蘋果不就改了?為什么篤定對齊宇翔不能?
你逼走了他心里好受嗎?
好受的話,你現(xiàn)在難過的想死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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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鈞成半夜打了電話過來,齊宇翔驚了一下,隨即躡手躡腳下床:“阿鈞你怎么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狀似哽咽:“沒事,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你沒事吧。”齊宇翔光腳站在客廳,連鞋也沒有穿。
“小翔,是我不對,你能回來么?”男人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
齊宇翔突然沉默了。
天地一片寧靜,只有電話里男人似有似無的哽咽聲。
齊宇翔的心像被人抓在手里,一寸寸攥的呼吸緊迫:“我四月一號走,H東機場,十點半的航班,你來我就告訴你?!?br/>
吳鈞成的聲音高昂許多:“小翔你是說真的?”
“真的。”你知道,我永遠無法狠心拒絕你。
那么,再給我們一個機會,最后一個。如果我們能說好,那我們就在一起。如果不能,我就離開。
成就成,不成真的要徹底死心了。
就算心理上死不了,距離上也可以。
“好?!眳氢x成聲音放松很多,還帶了笑意,“我一定會去?!?br/>
“嗯?!饼R宇翔輕輕回他,“很晚了阿鈞,你睡吧?!?br/>
“好,小翔你也好好睡。”
齊宇翔在抽屜里摸了一包煙,站在黑夜的窗前。
他不愛抽煙,謝南城也不抽,屋里的煙是用來招待客人的。
火光閃滅,聞著絲絲縷縷的煙草味,齊宇翔糾結又微喜??赡?,不是微喜……
就像本來只有一條黑不見底的路,準備死走下去,突然又多了一個路口,那里有一切你喜歡的、光明的、讓你喜怒哀樂的一切。
然而卻又害怕它是幻影。
因為那么地不真實。
吳鈞成這么示弱的跟他說話,那么地不真實。
齊宇翔一顆心沉沉落落,忽而像要跳出胸膛,忽而又如沉入冰底,劇烈的響動,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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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xx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xx次航班現(xiàn)在開始登機,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出示登機牌,由2號登機口上機。祝您旅途愉快,謝謝!”
謝南城不??幢恚_始拉齊宇翔,聲音焦急:“小翔,再不辦登機手續(xù)我們就錯過航班了?!?br/>
齊宇翔像是沒聽到,心里一直有個聲音在叫囂,他沒有來,他沒有來。
不是說好了過來的嗎?
你不是說……你一定會到的?
你為什么騙我啊!
齊宇翔眼眶通紅,死死盯著大廳入口。大廳里人越來越少,卻始終沒有吳鈞成的身影。
齊宇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登機的。
他按照提示過安檢、關手機,以一種極其失魂落魄的狀態(tài),被謝南城一路拉著,腦子里嗡嗡作響。
剛一落座,謝南城就抱住他,一下下?lián)嶂常骸靶∠栊∠?,你不要哭啊?!?br/>
良久,齊宇翔才極其壓抑地哽了一聲,緊緊縮在謝南城懷里。
又過了很久,齊宇翔動了動,轉頭,看著藍天漸近,云朵咫尺。
耳邊傳來很久以前的歌聲:
“遠離地面
快接近三萬英尺的距離
思念像黏著身體的引力
還拉著淚不停地往下滴
逃開了你
我躲在三萬英尺的云底
每一次穿過亂流的突襲
緊緊地靠在椅背上的我
以為還擁你在懷里?!?br/>
吳鈞成,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