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孔赤紅的牛犀凝視著浸透在海水中輕振羽翅,神思冷凝的鳥狀物意識表象。
良久之后,牛犀那雙赤紅眼眸忽然間輪轉(zhuǎn),重新恢復(fù)成原有的模樣,全身騰烈的黑霧由濃轉(zhuǎn)淡,一股疲憊與悲戚在它身體中流轉(zhuǎn)開。
林蕭和呆毛妖妖并不知道牛犀忽然止住腳步,低聲嘶吼繼而沉默凝視是出于怎樣的情形,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們向后繼續(xù)逃跑的決心。
啪地一聲,林蕭氣喘吁吁地跌倒在地,望著前方依舊血紅的世界,及周圍一堆白絨絨毛球狀綠眼睛的呆毛們,突然怔住,他轉(zhuǎn)過頭朝四周看了一圈,將此刻周圍的環(huán)境全數(shù)納入眼簾。
呆毛妖妖趴在他的肩頭,紅色小眼睛跟著他的流露出疑惑的眼神。
林蕭偏過頭,看著肩頭的小家伙,忽然笑了笑。
笑容在面容上浮現(xiàn)的一瞬,一直趴在他肩頭完美扮演著可憐兮兮小跟班角色的呆毛妖妖突然一變。
一直跟隨他們的那些呆毛們?nèi)绯彼阌康搅质捛胺?,堵住他的去路,呆毛妖妖一躍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兩瓣翅翼嘭地從它毛茸茸的腦袋或者是身子方位延展開。
那雙紅色的米粒小眼珠,從眸底猛然沖擊出無數(shù)的血色。
一雙赤紅血腥的眼眸狂熱貪婪地凝視著坐在地面上,有些哭笑難明的林蕭。
“我早該明白,你咬我,就是為了刺激犀牛的。我怎么能因為你長的萌態(tài)可掬就忘記,你能夠讓孔壁中的那些家伙懼怕,肯定不是一般的家伙?!?br/>
他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子:
“不過,至少有一點是真的,你注入我體內(nèi)的東西,的確是真實的元氣?!?br/>
林蕭垂頭看著自己手臂上被呆毛妖妖咬出的孔洞,孔洞的壁口模樣與初入這個陌生地方時,看見那些孔壁上尖牙交錯的壁口幾乎一模一樣。
呆毛妖妖看不清楚林蕭垂頭臉上訕訕的表情。
林蕭表情苦澀難言,像是自語,亦像是對誰說:
“我還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所以......被騙的滋味的確不好受?!?br/>
他的話語落下,頭也順著抬起,看見前方已經(jīng)由無數(shù)呆毛妖妖組成的巨大魔物,比剛才阻擋牛犀還要龐大,更加危險的魔物。
魔物全身雪白,唯有一雙赤紅的眼眸鑲嵌在面容上。
呆毛妖妖赤紅眼眸依舊小如米粒,點綴在雪白的絨毛中,原本應(yīng)該被白色所覆蓋,忘懷。
然而,這米粒般大小的眼眸鑲嵌在雪白中,雖然小,卻仿佛將龐大身軀所有的光輝全數(shù)收斂在赤紅之中。
魔物并沒有外間那些無數(shù)次將林蕭逼入絕境的怪物那么惡心磣人。
比如流著哈喇子,瞪著眼珠子,張著血盆大口,走個路就像是要將整個大地都迸裂的轟隆隆。
它很安靜,很可愛。
但,一定很危險。
林蕭是人類,雖然智商上有些缺陷,但好歹知道一句話:
“爭勇斗狠的人是二等貨。一等貨永遠(yuǎn)是那些靠腦子吃飯的家伙?!?br/>
顯然,呆毛妖妖就是一個靠腦子吃飯的一等貨。
方才一路顛簸而來,不知走了多遠(yuǎn),四周大體是怎樣的情況,林蕭全然沒有注意過。
林蕭微微仰頭,看著眼前巨大的魔物,嘆息道:
“依舊稱你為呆毛妖妖吧。這個名字其實不錯。”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慨嘆。
呆毛妖妖顯然聽明白了這句話,眼中閃過一絲慍怒。
然而不知為何,呆毛妖妖一直沒有抬起腳走上來,將林蕭一腳踩在地面上,如同外間的怪物們,喜歡戲弄著獵物的惡心癖好。
它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林蕭,似乎要將林蕭的模樣刻印進(jìn)自己的腦海中,也許還要在日后的時段中,品味這個闖入元妙世界的陌生生命。
林蕭感慨結(jié)束后,抬著頭,緩緩蹲下身子。
呆毛妖妖沒有阻止,它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它知道,林蕭逃不了。
元妙世界很大,真正的統(tǒng)治者,卻是小巧的呆毛妖妖一族。
林蕭注意到它的舉動,心中閃過一絲竊喜。
他蹲下身子的時候,手就已經(jīng)背到身后,身后的衣衫下,有一個小小的扣子。
他不能確定自己可以逃出去。
于是他張開嘴,說了一句話:
“我們聊聊吧。我知道你聽的懂我說的話。”
呆毛妖妖眨了眨眼睛,沉默片刻。
輕柔的聲調(diào)在空間中緩緩流淌,似是青山綠水中的小溪,潺潺流動:
“談什么?”
“人生,理想之類的?!?br/>
林蕭微笑著提議道。
回應(yīng)他提議的是一只抬起而后靈巧如猿猴的巨大雪白腳掌,以及輕柔聲調(diào)中淡淡的嘲弄:
“不好玩。”
簡簡單單三個字。
輕柔堅定。
腳掌拍在地面上,沒有轟鳴聲,和呆毛妖妖的聲音一樣,步伐輕柔。
輕柔處,無人煙。
一陣輕煙在腳掌邁下的那一刻,向后一躥,如燕。
悄然而立于從背后掏出的小紗布上,林蕭笑嘻嘻地看著失著的呆毛妖妖。
呆毛妖妖抬起頭,沒有懊惱,似乎早已料到林蕭的舉動。
它的沉靜,讓林蕭內(nèi)心忽然閃過一絲懼意。
“有那么一剎那,我喜歡你的言語?!?br/>
“你不擔(dān)心那個大塊頭奔過來么?”
“它如果來了,我可以動用整個王國的力量,將它埋葬在這里?!贝裘鹉_,輕輕地邁進(jìn)一步,寧靜的語調(diào),使得林蕭心中懼意又增一分。
林蕭實力到底是怎樣的,沒有人知道。
他玩耍過很多黑森林中的巨獸,從未曾有一個像此時眼前的魔物一樣,安定,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淡然。
如果黑森林中的巨獸是沖動的暴君。
那么呆毛妖妖則是暴君背后陰沉老辣的政客。
林蕭眼瞅著呆毛妖妖的腳步向前一次,便再次頓止。
心中突然騰起一絲疑慮。
疑慮的同時,所余不多的元力瘋狂的抽動進(jìn)識海。
識海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整片,毫無界限分割的海洋。
雖然海洋很淺,淺到礁石露水,可成山巒。
但當(dāng)那些充滿激情的元力涌入之后,識海的海平面忽忽間瞬長了數(shù)千米。
“什么時候封印被你解開,你就能用我教授給你的摩訶功法?!?br/>
“五大封印不在,那么是不是現(xiàn)在我可以動用摩訶功法呢?”
如此思索著,他體內(nèi)腹臍處一朵輕煙云光突然間出現(xiàn),揚(yáng)起,像是有誰在星海中揚(yáng)灑了一片星光。
呆毛妖妖靜靜地看著林蕭身上發(fā)生的一切。
然后它抬起眼瞼,越過林蕭,看向他的身后,輕煙凝聚的模糊人樣。
輕煙凝聚,識海中元力像是鯨吞一般被海底巨口吞噬,瞬間礁石再成山巒。
山巒重聚,林蕭已非先前林蕭。
他的模樣未曾有太多變化,身后形成一道模糊的身影,影子身具四臂,一手。
手持一道巨大的白煙錘。
雙眸如夢似幻,云渺無邊。
林蕭立定在紗布上,終于放開喉嚨笑了出來:
“我一定要把你抓來做移動元力庫?!?br/>
呆毛妖妖慢慢地說道:
“沒關(guān)系?!?br/>
“沒關(guān)系?”
“你沒有這個機(jī)會?!?br/>
“你”字起時,呆毛妖妖還在靜凝,“機(jī)會”入耳,巨大魔物的腳掌已經(jīng)轟然踩在了林蕭身上,腳掌在地面上碾了碾。
林蕭血氣沖撞,身后的摩訶影子被巨大的力量壓著,而后腳掌上綠眸呆毛們,紛紛張開利齒,像是饑餓到極點的狼,喀嚓喀嚓間便將他背后的摩訶影子全數(shù)吃的精光。
林蕭呆若木雞,雙手抵著那巨大腳掌,可眼中已經(jīng)死灰一片。
“也許應(yīng)該提醒你一句,你說的元力,是我的醉藥。我需要它回到我身上?!?br/>
“現(xiàn)在,它回來了。所以,你可以去死了?!?br/>
輕柔的聲調(diào)帶著深深的冷漠,巨大的腳掌在林蕭眼前消失。
無數(shù)的呆毛們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綠豆般的綠色小眼珠里閃爍著殘忍寧靜的神色。
殘忍,寧靜。
對比極其劇烈,卻融合在一起,和諧以為天生一體。
林蕭閉上眼睛,身體微微顫抖。
呆毛妖妖轉(zhuǎn)過頭,向相反的方向跳去。
然后,它猛然回頭,萌白的模樣第一次閃過訝異。
顫抖在體內(nèi)循著早已因為五大封印而只留下小型出入口的經(jīng)脈,一個循環(huán)轉(zhuǎn)過。
識海中便有一塊礁石消失。
循環(huán)在眨眼間轉(zhuǎn)過無數(shù)次,識海中已經(jīng)只余下濤聲。
濤聲依舊,可識海中依舊再無他物。
吭吭,無數(shù)的呆毛妖妖們咬下去,卻像是遇見金剛石。
林蕭睜開眼睛,笑了笑。
隨后,急如閃電的身影在這小小的地方騰挪開。
呆毛妖妖急忙跳蹦著朝自己的子民們奔去。
只是沒有子民幫助的它,速度雖然極快。
但,卻依舊不如那閃電的身影。
那身影突然躍起,而后閃爍數(shù)次。
呆毛妖妖一下子真的呆了。
“現(xiàn)在,你可以和我走了吧?!绷质捳驹诖裘砬?,笑著說道。
他的身后,血紅如初,而那些雪白的魔物卻消失無蹤。
“你......吞了它們?”呆毛妖妖輕聲道。
“難道我從沒告訴過你,我是無魂者嗎?”
“無魂者,所有的魂魄都可以被其克制,如果是純意識的魂魄,則直接予以吞噬?!焙芏嗄昵埃质拸脑坪3蹦沁呏懒藷o魂者真正的含義。
只是,五大封印的出現(xiàn),徹底將無魂者的體質(zhì)變成了廢材。
章魚外,鳥狀物意識表象轉(zhuǎn)過臉,朝著海面看去,如實質(zhì)的目光定神在封印意識中唯一真真切切被解開的青光。
青光一陣顫抖,似是掙扎,最終放棄,點頭。
鳥狀物意識表象回轉(zhuǎn),繼續(xù)看著章魚內(nèi)部,漸漸死亡的牛犀,忽然一道聲音在牛犀腦海中響起:
“封印這個少年。無魂者,不可以存在于這個世界上?!?br/>
牛犀猛然一震,已經(jīng)幾乎消失的霧氣隨著這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復(fù)。
牛犀抬起頭,眼眸深沉,卻死寂沉沉。
林蕭抬起手,低著頭凝視著腳下的小家伙,緩緩說道:
“這才是我真正的力量?!?br/>
他的體內(nèi),奔涌如海的元力,充溢全身。
呆毛妖妖的眼眸越發(fā)赤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