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漆黑一片,只有門口的燈光一片溫暖。但是照在趙若之的心里就像是千萬道鋒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剜著她的心。
她看不見周以的表情,不,不用看也知道他在接吻的時候會是什么樣的表情。他懷里的那個女人……就像是身上沒長骨頭一樣掛在他身上,就算她穿著有錢也買不到的限量旗袍,在趙若之看來是那么地扎眼。那個女人就像一條綠色的蛇一樣,讓人覺得惡心。
趙若之只覺得大腦里面一陣隆隆作響,視線也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那一瞬間好像連肺也不會工作了,心口一陣陣的發(fā)緊,沖出口的只有一聲沙啞的疑問:“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這句話是那么無力,好像問不問都無關緊要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周以身邊,拉著他的衣角,問:“別趕我走好不好?”
她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乞求著大人的原諒。一瞬間,她卑微得有如地上的塵埃,低到看不見。
在柳曉緋看來,自己想要的東西就應該牢牢握在手里。眼前這個女人居然沒有沖上來打罵,也沒有質(zhì)問,只說了這么一句話,讓她很摸不著頭腦。她從來沒見過這么與世無爭的女人,明明是周以“背叛”了她,卻是她反過來乞求原諒。柳曉緋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她有她自己的方式來解決眼前的問題。
柳曉緋冷哼一聲,一把抓住趙若之的手,用力向外擰轉(zhuǎn)。
趙若之條件反射地往后一跳,化解了柳曉緋手上的力。她反手把柳曉緋的手腕鎖住,飛快地轉(zhuǎn)身,腰背部發(fā)力,在柳曉緋還沒反應過來的是,已經(jīng)將其甩出,完成了一個完美的過肩摔。
柳曉緋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即使腳下穿著高跟鞋,在雙腳離地的那一剎那已經(jīng)做好了防御,雙腳穩(wěn)穩(wěn)扎在地上,卸去了大部分的沖擊力。隨后立刻抱住趙若之的腳踝,向外拉扯。趙若之的平衡被破壞,眼看就要摔倒。只見周以抬腳將柳曉緋抓著趙若之腳踝的雙手踢開,又在趙若之身后護著,這才將趙若之從柳曉緋的手中救下。
從來都是跟教練練著花拳繡腿的趙若之用那一招來唬人還是可以,第一次遇到動真格的,也是被嚇得有些腿軟。
“她十六歲的時候就拿了全國散打冠軍,就算穿著高跟鞋也能跟你的教練打個平手。”周以不是在夸柳曉緋,而是在心疼趙若之。剛才她躬身的時候露出了一片淤青的后背,全都被周以看在眼里。
柳曉緋呵呵一笑:“沒想到你這個小女朋友還有兩下子嘛,我都栽在她手里了。”
“我從主動不跟女人動手。”周以下了逐客令,“別讓我再見到你?!?br/>
趙若之全程盯著地板,根本不知道這話是周以對柳曉緋說的,聽了之后心下一片冰冷,也不顧那兩人詫異的目光,一路哭著跑下了樓。
周以跟著趙若之跑了出去,只留柳曉緋一個人在樓道里咯咯笑個不停。這大概是柳曉緋長這么大第一次遇到這樣有趣的事,忍不住想再多玩一會兒。
“你是不是傻?”
趙若之正坐在臺階上嚎啕大哭,聽見頭頂上傳來周以溫柔的聲音,反而哭得更響亮了。
“別哭了?!笨蹿w若之在風中凍得瑟瑟發(fā)抖,周以解開自己的圍巾給趙若之圍上,毫不介意她把鼻涕眼淚都往上面蹭,“如果哭能解決問題的話……我陪你一起哭好不好?”
趙若之詫異地看著周以,好像這樣的話不應該從他嘴里說出來,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要哭,也忘了自己為什么要哭。自己最在意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哭確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那個女人是誰?”
“一個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br/>
趙若之不相信:“我從來都不知道你對待朋友的禮儀原來是這樣的。而且看起來你很了解她?!?br/>
“我們認識很多年了,是世交。”關于他的家庭,他不知道怎么跟趙若之說,“之后我會慢慢跟你說,外面太冷了,快進去吧?!?br/>
“你總是什么都不跟我說,今天要不是我親眼看到你跟她摟摟抱抱的,你到底還要瞞我到什么時候?”
“我跟柳曉緋已經(jīng)十多年沒見過了,誰知道她今天會來我家?!辈恢趺吹?,周以感覺有些委屈,原本在錢老爺子那邊忙了一個月,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見趙若之的好心情全被那個粘人的小胖妞給破壞了,還把給趙若之氣哭了。
“周以。”趙若之很少連名帶姓地叫他的名字,“有時候我覺得跟你在一起很累,你的秘密太多了。我總是安慰自己,那些事你不告訴我一定有你的理由,你是不會害我的??墒菚r間越久,我越?jīng)]有安全感,我害怕哪一天你真的不要我了?!?br/>
“趙若之,你看著我的眼睛?!敝芤試烂C地說:“就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欺騙你,只有我不會騙你,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可信,你也可以相信我。等我找到十年前的那個幕后黑手,我們就結婚。答應我好嗎?”
“為什么一定要等到那個時候?十年前的事我早就已經(jīng)不在乎了,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樣?能讓我爸媽都回來嗎?”
“你不要無理取鬧!我是認真的?!?br/>
“我也是認真的?!壁w若之解開周以的圍巾,梔子花的香氣也隨之散去,“我不想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過日子了,既然東西都幫我整理好了,那我就遂了你的意,這就搬走?!?br/>
“若之!”周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地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他們這次的目標是你。我不能讓你離開這里?!?br/>
趙若之不顧疼痛,用力掙開周以:“我是喜歡你沒錯,但是我不能因為喜歡你而委曲求全。跟你在一起的這些日子里,我每一天都提心吊膽,你的身邊是那么危險,我想要躲遠一點也不行嗎?我不會打架也保護不好自己,只有散打冠軍在你身邊才是最合適的?!?br/>
趙若之走后,柳曉緋幸災樂禍地看著周以那張要多臭有多臭的臉,笑道:“沒想到我家大少爺也有被人甩的一天。”
“你怎么還沒走?”周以冷冷地問她。
“留下來看好戲唄?!绷鴷跃p本來是想走的,但是看到周以被那個像小綿羊一樣的女人反過來甩了一臉臉色,她就像看看周以現(xiàn)在會是什么表情。
“滾?!?br/>
柳曉緋反而在沙發(fā)上坐下了:“你什么時候見過我柳曉緋滾過?粘人的小胖妞這個名號可不是白拿的。”
“說吧,你想要干什么?”周以終于正眼看了她一眼。“你終于正眼看我了,在那個女人面前,其他再好看的女人對你來說跟這個茶杯也沒什么區(qū)別吧?真是傷心?!闭f著,她擦了擦印在杯沿的口紅?。骸斑€記得我們的婚約嗎?”
周以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索性沒回答她。
“看來是沒忘?!彼笨吭谏嘲l(fā)上,把胳膊舒展開來,“怎么辦,我也沒忘?!?br/>
“所以呢?”
“我們什么時候結婚?”
“等你死了以后?!?br/>
“你說話真難聽?!绷烫m早就已經(jīng)習慣了,“如果我非要活著的時候跟你結婚呢?怎么樣,是要殺了我嗎?”她一邊說,一邊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里全是挑逗。
“你還是自行了斷吧,別臟了我的手?!?br/>
柳曉緋突然嚴肅起來:“你是在生我的氣嗎?怪我把你小女朋友氣走了?”
“不怪你怪誰?你這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改?”
“就算我不來,你們之間早晚會出問題?!彼巡璞旁谥搁g玩弄,一副很了然的樣子,“干我們這行的,見不得人的事情太多了。告訴她吧,她會嚇跑,不告訴她,人家又覺得我們又不坦誠。搞得里外不是人,早點分手早解脫?!?br/>
“說吧,你今天來,到底是要干什么?!敝芤愿緵]心情跟柳曉緋繞彎子。
“真沒意思,現(xiàn)在跟你開玩笑都開不起了。”
周以已經(jīng)忍耐到了極限:“你跟我說你在開玩笑?”
“沒錯啊?!绷鴷跃p一臉正經(jīng)。
如果柳曉緋不是女人,周以早就一拳打上去了,現(xiàn)在他幾乎要把牙都咬碎才能忍住不把柳曉緋扔出去?!皬奈壹依餄L出去。”
“好啦好啦!”柳曉緋終于不再嬉皮笑臉,“我知道你在乎她,我也知道你現(xiàn)在恨不得把我撕了。但是你也看到了,你們之間的問題不是因為我的出現(xiàn)而存在的,就算我今天不來,你們兩個早晚要鬧掰。”
“像她這樣的女孩子,光靠你嘴上的甜言蜜語根本就騙不了的。在戀愛中兩個人的付出是要平等的,你對她隱瞞了這么多,她怎么會有安全感?在她覺得要失去你的時候會低聲下氣來求你,當她一旦決定離開,那她就不會回頭了,因為她不會為自己爭取?!绷鴷跃p難得正經(jīng)一回,把周以說得啞口無言。
“還有一件事?!绷鴷跃p拿出一份文件,“我從美國回來不是來給你搗亂的。錢老爺子把他經(jīng)營了大半輩子的錢氏集團股份全都給了你,他知道你是不會去親自管理的。所以我回來是替你出任CEO的,你只要做好你的大股東就行了?!?br/>
“你回來的條件是什么?”周以絕不相信柳曉緋這樣的女人會做虧本的買賣。
“跟你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