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一抹衣擺,忽遠忽近。
通道之中回蕩江離的腳步聲,可前面的人始終沒有回頭的意思。
薄霧漸濃,淡淡的黑氣充斥著每一處空間,江離緊隨其后,時不時喊上一聲,可除了自己的回音外,沒有得到絲毫的回應。
“蘇蘇,蘇蘇?!苯x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跟著跟著就跟丟了。
面前是一個又一個洞口,江離站在原地,四處張望。
鈴鈴鈴。
由四面八方響起清脆的鈴鐺聲,自洞內(nèi)傳來。
江離捂著耳朵,頭暈的厲害,無數(shù)個重影自眼前浮現(xiàn)。
“吵死了。”江離捂著耳朵大喊道。
與此同時,鈴聲戛然而止。
江離剛想大松一口氣,簌簌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洞內(nèi)黝黑無光,看不到任何東西??山x依舊神經(jīng)緊張的盯著面前的洞口,誅邪握在手里,絲毫不敢松懈。
一條條木藤自各個洞口之中爬出,速度之快,對著江離就纏繞而來。
江離側(cè)身一躲,可身后已經(jīng)有兩條木藤直接纏上了他的雙腳,往回一拉,直接摔倒在地。
拉著他的力道之大,江離咬牙,將誅邪插在地上做一有力支撐。
與此同時,火焰附上雙腳。兩條藤蔓當即一松,縮了回去。
身體凌空翻轉(zhuǎn)而立,誅邪一轉(zhuǎn),數(shù)道風刃向著四周劃過,留下一節(jié)節(jié)漆黑的斷枝。
江離不想久留,可四面八方的洞口中,無數(shù)的枝蔓爬滿了整個空間。堵住了所有洞口,根本無處可逃。
“蘇蘇,你在哪?”江離一邊與木藤糾纏,一邊喊道。
可是木藤斷了再生,緣緣不斷。很快,雙腿,雙手,以及誅邪,全部被木藤纏上。
用力的扯了扯,那木藤卻越來越緊,直接給他吊在半空。
見如何都掙脫不開,江離閉上眼,一道道電光游離自身,那纏繞在江離周身的木藤一松之后。
嘭。
從半空落下,江離揉著略微扭到的手腕,看著越來越多的木藤前赴后繼的纏繞上來。
“尼瑪,沒完沒了了是吧?!苯x心累。
手中凝聚一團雷光,對著地下一拍。
雷霆中帶著一縷金色,向周圍擴散,將木藤暫時逼退一步。
可這只是暫時的。
正在他發(fā)愁的時候,自一個洞口之中,江離看見蘇曦就站在那里,在江離看過去的時候,轉(zhuǎn)身往里跑。
“蘇蘇?!苯x喊到,也不管那里是什么,直接沖了進去。
一條路的清理,總比七八條一起來的輕松。
可是這條路江離不知走了多久,仿佛依舊沒有盡頭,長長的甬道直通到底,沒有任何岔路??墒菬o論他如何走,面前始終籠罩著一層迷霧。
鈴鈴鈴……
鈴聲自迷霧中再次響起。
有節(jié)奏的旋律回蕩整條通道,空靈且幽遠。江離晃了晃腦袋,死咬著嘴唇,直到滲出血來也不自知。
“阿離?阿離?!?br/>
江離猛的睜開眼睛,一口氣吐了出來。心跳的飛快,一身的虛汗。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見,蘇曦的臉近在咫尺,帶著緊張焦急。
“蘇蘇?”江離的聲音帶著沙啞,晃了晃腦袋坐起身來。
“你怎么了?”蘇曦道。
江離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四下看看,發(fā)現(xiàn)他依然還在之前的那處石室之內(nèi)。方才的一切,好像只是做了個夢而已。
“沒事,只是頭有點疼?!比嗔巳嗄X袋,長呼一口氣道。
抬頭再次看向洞頂,那一圈圈的紋路落在眼里,散發(fā)著誘人的諷刺。
江離有些心煩氣躁道:“我們走?!薄爸涝趺醋吡耍俊碧K曦問道。
“差不多吧?!苯x想了想。
那洞頂上的紋理,看上去錯綜復雜,圈圈繞繞的很多,但差不多是這里的分布圖吧。也難怪每次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無論走哪,都會回到這里。
順著之前的夢里或者幻境,二人很快來到那條分叉路口,二話不說,直接選了之前那條走了進去。
依舊一條筆直通道,依舊看不到盡頭。江離拉著蘇曦的手,小心翼翼的前行。
沒有鈴聲,沒有木藤。
甬道之中安靜的有些詭異,因為,他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很快,在那迷霧之中,江離似乎看到有什么東西倒在地上。
走過去才發(fā)現(xiàn)那竟然是個人。
這里怎么會有人?江離疑惑。
“蘇蘇,你……”江離回身叫道,可是卻發(fā)現(xiàn)蘇曦不在了。
“蘇蘇?蘇蘇?”江離喊著,可是什么回應都沒得到。
再次把目光放在倒地的人上,只是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
“不……不可能。”江離有些結(jié)巴,雙腿發(fā)抖,直接跌坐在地,連滾帶爬的后退。
江離從來沒這么狼狽過,哪怕被打的半死,都不曾這般驚恐,可這次,他是真的慌了。
心都快要跳了出來,頭也不回的就往回跑,然而跑著跑著,眼見的地上,又出現(xiàn)一個人倒在那。
江離雙腿發(fā)軟,直接跪了下來。
雙手抓著頭發(fā),不停地揪著。
“深呼吸,吸氣,呼氣?!苯x小聲的嘟噥著,想用理智壓下內(nèi)心的恐懼。
咬了咬牙,雙腿發(fā)顫的從地上爬起來,一步步的挪道那倒地的人面前,將他翻過身來。
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出現(xiàn)在江離眼前。
雖然已有心里準備,可依舊呼吸急促,雙目突起,雙手后撐著地后退,爬起來就往回跑。
可是無論他怎么跑,只是不停的循環(huán)著之前的一切,被困在里面,怎么都出不來了。
“啊。”
江離雙手抱頭,靈力,冥力自體內(nèi)燃爆。
咔。
像鏡子碎裂的聲音響起,周圍開始虛化,江離再次睜眼,發(fā)現(xiàn)他又回到了之前的那處石室。
簡直就要瘋了。
“阿離,阿離?!碧K曦看著江離抱著頭的樣子,有些心慌。
而聽到蘇曦的聲音,江離一愣,緩緩抬頭。
可是在蘇曦伸手想過來拉他的時候,他的身體下意識的向后躲去。
“阿離,你怎么了?”蘇曦想靠近,可是江離的樣子讓他有些害怕。
愣愣的看了蘇曦半晌,然后猛的從地上蹦起來,直接跑了出去。
“阿離,等等。”蘇曦連忙緊隨其后。
“這次是真的,一定是真的?!苯x嘴里不停的念叨著。
依舊是那條路,沒有任何變化,走了半晌,路上什么人都沒有。
江離終于松了口氣,回頭正要叫蘇曦。可是回身之后卻看不到人。
難道沒跟上來?
他有些后悔,嘆了口氣。按著原路往回走,很快,又回到那處分叉口。
可是下一秒,恐懼和迷茫再次涌上心頭。
那被木藤包裹的,是一個與他一摸一樣的人。
江離傻在當場,恍惚間,正好與那人來了個對視。江離心下一驚,連忙往回跑。
可是身后的人緊追不舍,直到嘭的一聲。
江離停下腳步回頭看,正好看見那人倒在地上。
長呼口氣,同樣跌坐在地上大喘氣。
幻境?還是夢境?江離有些糊涂。
就在他想辦法跑出去,不停的揪著頭發(fā)的時候,又有動靜傳來。
他靠在墻角,小心的看過去。
這次江離是徹底傻了。
因為他又看到一個一模一樣的人走了過來,在看到倒地不起的那人后驚慌失措的原地轉(zhuǎn)圈,最后將地上的人翻了過來。
熟悉的畫面,只是這次他成了旁觀者。
但與前兩次不同,因為經(jīng)歷了前兩次,這次的江離要冷靜許多。
“不要慌?!苯x告誡自己。
既然知道這些只是個幻境或者是夢,那就一定可以逃出去。
收斂心思,放平心態(tài),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花非花,霧非霧。
夏天說過,幻的本質(zhì)是恐懼,執(zhí)念,美好等一切情緒的內(nèi)心折射,經(jīng)由感官呈現(xiàn)。只要他跳脫不出自己的心,就永遠走不出去。因為在潛意識里,他一直覺得沒有出去,那他就永遠都不會出去。
長長的深呼吸,江離閉上眼睛,將大腦放空。只要找到那個點,他就可以出去。
“自己”的驚恐聲漸漸平息,最后消失不見。
四周異常安靜,宛如一汪湖泊,沒有絲毫的漣漪,平靜無波。
體內(nèi)的靈力開始順從,不再凌亂,不聽,不想,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然后,他聽到蘇曦的呼喚:“阿離?阿離?”
平靜的湖泊之中泛起了漣漪,波紋擴散開來。
就是這里。
江離伸出手指,靈力環(huán)繞指尖,對著漣漪的中心一點。
周圍瞬間大亮。
“阿離,阿離。”
緩緩睜開眼,看到蘇曦的眼中凝聚著水霧。
“別晃了,再晃我又得暈了?!苯x被晃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發(fā)生了什么?”蘇曦松了口氣道。
“不知道。”江離搖了搖頭。
他發(fā)現(xiàn)他們沒有再在那個石室,正在一條甬道之內(nèi),四周的墻壁上繪制著壁畫。
“我怎么在這?”江離不解。
“我也不知道,我昏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就見你往外走,我就跟著過來,直到方才?!碧K曦緊張道:“有沒我哪里不舒服?”
“放心,我好著呢。”江離說著還站起來蹦了兩下,然后才把目光投向這些壁畫上。
各種各樣的人在混戰(zhàn),他們體型不一,形象不一,應該是萬族林立的場景。
火焰燃燒,海水倒灌,種族之戰(zhàn)。天空出現(xiàn)了日月同輝的景象,所有人都抬頭看天,大海淹沒了高山,火山噴發(fā),大陸分割成一塊又一塊的陸地。
然而越看過去,江離的心越加無法平靜。
戰(zhàn)爭,鮮血,滅亡,一樁樁,一幕幕出現(xiàn)在眼前。
他看到了天開了一個口子,然后,有人,從那個口子中走了出來。
這個認知讓江離二人心頭同時一震。
那是什么人?從哪來?
宇宙之大,他也相信不止一個世界,可從來沒想過,萬族消亡的最后,竟然是外族入侵。
那在那之后呢?這些人又去了哪?趕出去了?還是如何?
可是當他們繼續(xù)往下看卻沒有了。
那是一顆樹。
一隊人,抬著一口棺材,走了進去。
“蘇蘇,你說,這里真的是魔帝的封印地嗎?”江離不確定道。
會有人在魔帝的封印地建造這些嗎?如果沒看錯,那棵樹就是之前看到的那顆,那么,那棺材里躺的究竟是什么人?
魔帝,又如何被封印在這的。
蘇曦也不確定,只是道:“看看就知道了?!?br/>
可是江離卻有些害怕了。
他不敢。
他本來只是不想死,而提前來解決一個麻煩的。
可是如今,他站在這,看著甬道的深處,卻不敢進了。
就在這時,鈴鈴鈴……
清脆的鈴聲再次從那甬道深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