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顧念汐再次和蘇予衡相遇,已是分開兩年后的事,他們坐在趙家長型餐桌的斜對角,沒有眼神交流,也沒有言語問候。
如果知道他今天會出現(xiàn),顧念汐一定不會答應(yīng)參加這次趙家家宴。
半個小時前,當(dāng)蘇予衡的身影出現(xiàn)在餐廳門口時,顧念汐差點哭出來,她以為這還是一場夢,一場總會伴隨醒來而消失的夢。
他消失的這兩年,她用了整整一年時間找他,可他從沒出現(xiàn)過,而此時,他卻站在那里,用最炙熱的眼神看著她。
他變了,變得她差點沒認(rèn)出他,現(xiàn)在的他,是個雙頰消瘦,眼窩深陷且憔悴不堪的男人,他渾身散發(fā)的氣息是頹廢和抑郁。
曾經(jīng)那個氣度不凡、桀驁不馴的蘇予衡消失了。
曾經(jīng)那朵妖艷的玫瑰已經(jīng)枯萎。
顧念汐轉(zhuǎn)過臉躲避他的目光,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努力將自己偽裝的風(fēng)平浪靜些,實則內(nèi)心又被狠狠扎了下。
兩年前他的不告而別,還有趙梓緹逼迫她簽離婚協(xié)議的過往,如噩夢般席卷而來,她低下頭,掩飾住含在眼眶里的眼淚。
那個女人依然笑靨如花的在他身邊,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tài)看著她,她或許還以為她的沾沾自喜會影響她,可這兩年,她也變了,她不再去糾結(jié)誰對誰錯,也不再執(zhí)著等他解釋當(dāng)初提離婚的原因。
顧念汐用冷漠應(yīng)對她的挑釁,面帶淺笑看著面前的水杯,她以為她掩飾的很好,直到聽見林一朵開口說。
“念念,你喝錯杯子了?!?br/>
顧念汐才意識到,自己此時有多失常。她笑了笑,用平淡的語氣回,“哦,沒看清。”
她若無其事的坐在位置上,余光瞥見蘇予衡在斜對面的位置坐下,而趙梓緹也很自然的坐在他身邊。
“顧叔叔、唐阿姨好?!壁w梓緹笑著和顧念汐父母打招呼,將風(fēng)衣脫下掛在椅背上,露出鮮紅靚麗的連衣裙。她還是那樣出彩,就像顧念汐從小印象中的她一樣,耀眼奪目。
“我們兩剛下飛機,我就拖著阿衡過來了,還以為趕不及,幸虧聚會還沒散?!?br/>
“阿姨有很多年沒見提子了,越變越漂亮。”顧母夸贊道。
趙梓緹表面笑的自然,但心里卻很不高興,她看著顧念汐,眼中閃著捉摸不透的光點。
一個小時前,他們剛下飛機接到趙梓牧電話,蘇予衡一聽說顧念汐也在,連行禮也沒拿就沖了過來,剛才他看著她,竟然紅了眼眶,旁人看不清,她卻看的真實。
這可是她第一次看見蘇予衡的眼淚,他竟然會哭……
“趙叔叔,爸,媽,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我得先回去了。”顧念汐實在受不了這種場合,起身和長輩打招呼,準(zhǔn)備趕緊逃走。
“念念,這樣不禮貌,坐下。”顧父嚴(yán)厲的和顧念汐說,“我家這丫頭現(xiàn)在腦子里全是工作?!?br/>
“哈哈,現(xiàn)在咱們念念可是女強人了,人家在美國可是很難預(yù)約的心理醫(yī)生。”趙梓牧調(diào)侃道,“老婆是不是?”他推了推一旁的林一朵。
林一朵白了他一眼,“別咱們咱們的,你想害念念找不到男朋友啊?!?br/>
“聽見沒,說話注意點?!壁w父跟著幫腔,“可別惹你媳婦生氣,小心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不高興。”
趙梓牧連連點頭,“接上級指令,我會注意言辭。”
一桌人有說有笑,氣氛十分熱鬧,顧念汐也不好意思再提離開的事,她心神不寧的坐在那,如坐針氈。
“念念?!?br/>
“嗯?”聽見趙父喊她,顧念汐抬起頭看過去。
“你不考慮回國發(fā)展嗎?你看阿衡已經(jīng)把市場轉(zhuǎn)到國內(nèi),現(xiàn)在國家發(fā)展非常好?!壁w父邊說,邊起身走到蘇予衡面前,給他杯子里倒了些紅酒。
顧念汐始終不敢把視線轉(zhuǎn)過去,她想了想回,“現(xiàn)在國外給的薪資比較高,發(fā)展前景也比較好,我想再拼一拼?!?br/>
林一朵聽了她的話,噗嗤笑起來,“你什么時候那么看重金錢?這可不像你?!?br/>
顧念汐聽了她的話,側(cè)目看過去,正好對上蘇予衡的眼神,她笑了笑,緩緩開口。
“這個年代還是錢來的實在些,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其他都是假的,尤其感情?!鳖櫮钕f這話其實是故意酸某人的,卻沒想到大家聽了都看著她。
她這番說辭讓一桌人很是吃驚,這話再也不像是從她嘴里說出的,過去的顧念汐,以及她的家庭教養(yǎng),不可能會讓她有這種金錢至上的觀念。
可這話的確是她說出的,所以大家很是驚訝。
“念念?!鳖櫢咐渎暫傲祟櫮钕宦暎瑢λ难栽~頗有不滿,“錢固然重要,難道人不重要嗎?這里有爸媽,還有你的好朋友,你看阿衡,人家在國外出生長大,還不是回了國,你如果只想著多掙錢,那將會失去很多東西,人活著是靠親情、感情支撐的,你現(xiàn)在沒有家庭還不懂,等你做了妻子做了母親,就知道感情比金錢更為重要?!?br/>
從小到大,顧父很少在人前教育顧念汐,這次是破天荒當(dāng)著一群人的面數(shù)落她一番,也許是對顧念汐多次拒絕回國的不滿,也許是因為她這次回國拒絕相親的原因。
顧念汐看著父親,心里涌起一陣委屈,她對自己的痛苦有口難言,這一桌人,沒人知道她和蘇予衡在紐約的事,也沒人知道他們有過一段婚姻。
那幾年,她再委屈也沒和任何人說過,連林一朵,她都沒有透露半句她和蘇予衡在一起的事,如今她的苦楚,只能她一人承擔(dān)。
一桌人都是成雙成對,只有她孤身一人。
有誰知道她曾經(jīng)就是被人用錢踐踏過尊嚴(yán)!
有誰知道她的青春就是被他們口中出色的阿衡傷害過!
又有誰知道如今的她,就是因為那段不堪的過去,才讓她無法接受別的男人。
“念念開心就好?!?br/>
幽幽的,沉穩(wěn)的,從不遠(yuǎn)處傳來一句話,蘇予衡的解圍讓顧父不再說下去,顧念汐意外的回身看過去,對上他的目光。
他這是在幫她說話嗎?他有什么資格幫她說話呢?把她變成這樣的人,不就是他嗎?
原來,他還是沒變,還是喜歡玩打一巴掌再給塊糖的游戲。
她所謂的金錢至上的理念,是他用一棟別墅和五百萬贍養(yǎng)費教會她的。
她那三年的青春,換來的不是人,也不是天長地久,而是一張卡,一本房產(chǎn)證,顧念汐永遠(yuǎn)也忘不掉趙梓緹對她說的那句話。
“阿衡說,這是彌補你這三年的青春損失費,其實想想也不虧,有的人一輩子也掙不到這么多錢,你還年輕,可以重新來過?!?br/>
是的,她還年輕,那年她23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