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呢?什么叫胃癌?談衣怎么會得胃癌?謝辰風(fēng)顫抖著抱住膝蓋,感到前所未有的冷,就像置身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冰窟之內(nèi),他看不到光,只有絲絲冷意刺入骨髓,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有人坐到他旁邊,謝辰風(fēng)沒有理會,那人開始自顧自地講起話來。
“小衣常常說自己有一個很優(yōu)秀的弟弟,長得又好看,成績又好,將來一定能出人頭地。”
“為了這個弟弟,他那個時候才初中畢業(yè),就已經(jīng)每天到處跑地打工賺錢。那么小的身板,有時候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堅持下來的?!?br/>
謝辰風(fēng)僵硬地轉(zhuǎn)過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初中畢業(yè)?他想起那時談衣開始夜不歸宿,每次回來還總是一身酒氣,他一直以為他像他媽媽一樣,和外面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他們還常常因為這個吵架。
“不可能的”謝辰風(fēng)失神地喃喃自語,“不可能,謝家的人不是有給生活費嗎?”
“謝家早就沒給生活費了?!庇幸粋€聲音插進(jìn)來,“你就是謝辰風(fēng)?”
江一帆剛交完費用,斜睨了地上的謝辰風(fēng)一眼,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受,像是羨慕,像是嫉妒,像是不平,又像是不忿和痛惜,“他為你可是吃了好多苦?!?br/>
前段時間,江一帆陪女朋友來醫(yī)院,正好遇到了談衣。他看他慌慌張張的,還打趣他是不是也懷孕了,卻得知了這么一個消息。談衣不讓他往外說,他卻悄悄私底下調(diào)查起來,調(diào)查的結(jié)果讓他震驚。
謝辰風(fēng)聽著這個桃花眼的陌生男人和他說談衣為他做的事,聽一句心臟就痛一分,等到最后部聽完,謝辰風(fēng)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干了。
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談衣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從來都沒有聽他說過,也從來沒有去主動了解過。
原來他不是喜歡夜不歸宿,而是因為工作太累了,他沒有力氣回家原來他并不喜歡喝酒,而是因為要為他賺錢,所以才沒有辦法拒絕原來他那么辛苦地甚至不吃飯地省下每一分錢,只是為了給他多留下一點點的生活費原來他竟然從來都沒有真真正正地了解過他。
在每次談衣一身疲憊地回家的時候,他是怎么做的呢?謝辰風(fēng)咬著牙,第一次感覺到眼眶里滾燙的液體幾乎要不受控制地滴落下來。
那一幅幅畫面從腦海中閃過,殘忍到令他沒有力氣面對,但他還是逼著自己去回憶。他從來沒有問過談衣累不累,他對他冷嘲熱諷,說他像那個死去的女人一樣愚蠢又淺薄,他說他不思進(jìn)取,說他自甘墮落,他說他只會讓他覺得丟臉。
他都做了些什么謝辰風(fēng)胸口悶得發(fā)痛,兩只手死死抓著腦袋,痛苦地蜷縮成一團(tuán)。如果沒有他,談衣現(xiàn)在根本不會生病,都是因為他
都是因為他
滴,謝辰風(fēng)好感度100,攻略完成。
那天開始的一切都像一場夢。談衣的身體越來越差,手術(shù)已經(jīng)沒有作用,反而會增加痛苦,他不喜歡待在醫(yī)院,于是很快就辦理了出院手續(xù)。
回到家以后,謝辰風(fēng)不再想去學(xué)校,可談衣一聽他這么說,馬上就氣得又要吐血,謝辰風(fēng)實在是怕了,只能還是每天都去學(xué)校上課。
在家的時候,談衣沒事就看看電視,他總會看一些財經(jīng)新聞,每當(dāng)某個身影出現(xiàn)的時候,談衣的眼睛就會顯而易見地變亮。謝辰風(fēng)不是傻子,到這個地步,他早就清楚了當(dāng)初談衣為什么要和謝承言分手。
原來他從來就沒有機會,從來都沒有。
某一天午后,談衣接到謝承言的電話,竟然是邀請他去吃飯,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
談衣擦了一點粉,讓自己看上去氣色可以好一點,謝承言還不知道他的病,他也不打算讓他知道。
見面的地點在一家泰國餐廳。談衣看著菜單,欲言又止地想要換一家店,謝承言則沒什么表情地坐在對面。如果是從前,談衣不開口他都知道他要說什么,而且會用最快的速度幫他達(dá)成目的,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是從前了。
談衣想了想,還是沒說什么,隨便點了幾道清淡的菜,就把菜單遞了過去。
謝承言當(dāng)然知道談衣不喜歡泰國菜,口味也偏清淡。在一起的時候,談衣經(jīng)常拉著他去家常菜館吃飯,鼓著臉頰說那里又便宜又有煙火氣,當(dāng)然主要是便宜。謝承言也很喜歡,只要和談衣在一起,無論做什么事他都很高興,可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分手了。
謝承言看到談衣隱隱有些委屈的樣子,自己也忍不住感到心疼。他就是這樣能夠輕易地牽動他的情緒,他在他面前就像一個身不由己的木偶,所有的一切只取決于他的一顰一笑。
真是可笑。謝承言強迫自己冷下心腸,甚至還故意加了好幾個重口味的菜,等到菜端上來,談衣果然皺了皺眉。
謝承言沒說告訴他什么事,談衣也不問,他乖乖地坐著,近乎貪婪地看著如今已經(jīng)不再對他有半點溫柔的男人。
在這樣的目光下,謝承言幾乎就要重新燃起希望,可是他已經(jīng)不想再做小丑,他也有他的驕傲。
兩個人相顧無言地吃飯,這家餐廳口味偏重,即使是談衣自己點的兩個菜,味道也有點太刺激,他只吃了一口就默默地扒著飯粒。
“你就這么討厭我,連和我在一起吃頓飯都吃不下去了嗎?”謝承言冷不丁地說。
如果是在以前,謝承言從來不會用這種冷漠的語氣和他說話。談衣癟了癟嘴,十分委屈,又怕他不吃謝承言馬上就會走人,只能夾了一點點到碗里,又把不喜歡的部分慢慢往外挑。
注意到謝承言還在盯著他,談衣小聲地向他解釋,“我不是很喜歡吃這個。”
談衣什么時候有過這種可憐巴巴的樣子,謝承言心猛得揪緊。他恨自己到現(xiàn)在還是被這么輕易地被談衣左右,臉色不由得更加陰郁了幾分。
談衣被他的臉色嚇到,以為他生氣了,掙扎再三,只好又夾了幾筷子勉強自己吞下去。這幾口下去,他的胃頓時火辣辣地痛起來,不過謝承言的臉色卻好了不少,談衣覺得物有所值,心里高興,低頭又吃了好幾口。
謝承言止不住地又開始心神恍惚。明明不喜歡,為什么要勉強自己,難道你還會怕我不高興嗎?
談衣低頭小口小口地吃飯,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可愛極了,謝承言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抬起來,差點就要碰到他飄著幾抹紅暈的臉頰。這時候,談衣忽然抬起頭來,沖他甜甜地笑了笑。
謝承言的瞳孔猛縮,手像觸電似的縮回來。這個笑容和那天談衣說分手時的樣子多相像,又有多諷刺。
“啪”,一個紅色的請柬被放到桌上,談衣停下動作,看看請柬又看看謝承言,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
“這是我的訂婚請柬,就在三天后?!敝x承言滿意地看著談衣臉色大變,心里升起一股報復(fù)的快感,“你可一定要來?!?br/>
談衣的臉上露出受傷的表情,好像不敢相信,謝承言看他發(fā)愣,“好心”地又重復(fù)了一遍。
談衣的喉嚨里驟然涌上一股血腥味,他勉力把血咽下去,顫抖地拿起請柬,拼命忍耐才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恭喜你,我一定會去的。”談衣過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絞盡腦汁地說著祝福語,“祝你們新婚快樂,早生貴子,永結(jié)同心,白頭偕老?!?br/>
謝承言一點也沒感覺到被恭喜的快樂,只覺得更加煩躁,氣氛也壓抑到讓人感到窒息。他食不知味地吃了幾口,馬上就叫來服務(wù)員結(jié)賬,卻被談衣攔住了。
“不吃完多浪費?!闭勔潞孟褚幌伦泳拖矚g上了這些菜,頭也不抬地吃得津津有味,直到最后,一桌子都被他吃得干干凈凈。
吃完了飯,謝承言送談衣回家。下了車以后,談衣和謝承言微笑著說再見,他的目光溫柔地不可思議。
謝承言裝作沒有留戀地離開,卻忍不住偷偷地看著后視鏡。談衣還站在原地,昏黃的路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孤零零地站著,看上去又孤單又寂寞。他還一直在揮著手,好像在做著一生中最后的訣別。
謝承言像被刺痛了一樣收回目光,加速離開。他沒有看到,在他的車消失在轉(zhuǎn)角的那一刻,談衣轉(zhuǎn)身就吐出了幾口鮮血。
三天后的中午,謝承言的訂婚典禮即將開始。
門口賓客絡(luò)繹不絕,謝承言左看右看,左等右等,沒有等到談衣,卻等來了江一帆狠狠的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