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xué)唱歌是件容易的事，只要你的嗓子好、音質(zhì)好。就像雕刻一樣，是塊玉加工成什么圖樣都好看。要更好看就要狠下苦功。而若是一塊木頭就可能“朽木不可雕”。相比之下，下苦功夫雕木頭沒有雕玉價值高。對趙金菊來說，身子是一塊玉，可嗓子就不是玉，音質(zhì)也不好。一般般的平常口音，還顯得細(xì)小低弱。若是尖，可向高音方向走；若是低，可向中音路上調(diào)。艾布衣說是開發(fā)得太晚了，難以開發(fā)。不過作為業(yè)余歌手，還是可以的，上得臺去，就憑長相，人家也得給足掌聲。趙金菊當(dāng)然早也練，晚也練，起早貪黑。在無人的地方，叫啊，吼??！1234567（哆來咪發(fā)嗦拉西）把馬蘭都搞得有點煩了?？苫氐桨家律磉?，只有搖頭的頻率增加，點頭的頻率減少。不管怎樣，趙金菊的收獲還是蠻大的。

    趙金菊每次來，艾媽都比較客氣，至少比林媽客氣多了。雖然允許林峰和趙金菊來往。可林媽嚴(yán)守大門，有形無形的把趙金菊拒之門外。若在家用餐，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客套一下。菜和平常一樣少，只是會給兒子多做一個愛吃的菜。搞的林爸一向不管家事的也悄悄說林媽：“來的都是客，你就不能熱情一點！”林媽會頂上一句：“我干嘛要對她熱情！我又不想她當(dāng)兒媳婦！”

    可艾媽不一樣，艾媽哪怕是不留吃飯，也要送一些零食給趙金菊帶回去吃。若是留吃飯，碰上林峰，兒子在，也一定會搞幾個菜，量也比較多。只不過辣的菜比較多。她是四川人，四川人愛吃辣。幸好！江西人也不差。趙金菊不喜歡也不反感。對于不是很辣的也很是喜歡的，可以說對了胃口！飯量也增加了，限于糧食是要糧票購買的，就沒有放開肚皮吃。再說女孩子吃得太多也不雅，這不符合上海人的“阿拉小肚皮”的風(fēng)格。

    趙金菊收獲最大的是又多交了一位朋友艾青。雖然林峰比林峰媽待趙金菊要好?？梢埠貌坏侥睦锶?。第一他要顧及媽媽的感受，在家也不是很熱情。這種熱情當(dāng)然是當(dāng)著大人的面，不能貼的太近。上海人小資產(chǎn)階級情調(diào)是很重的。青年男女在談戀愛中免不了親親抱抱。即使當(dāng)著家人的面，也時不時的有一兩次的。這與上海的人多地方小有關(guān)。感情來了，又沒有更多的地方可以發(fā)泄。所以摟抱一下，親一口是不怎么避嫌的?？闪址逶诩遗c趙金菊連拉拉手都沒有過；第二林峰發(fā)現(xiàn)，艾青對趙金菊有點過分親熱，外人看來好像艾青才是趙金菊的男朋友。這讓林峰感到不舒服。這種事說是不能說的，一是同學(xué)關(guān)系不好開口；二是趙金菊自覺良好，她都沒說什么，作為一個男人不好說，說了就是小氣；三是林峰覺得他與趙金菊的關(guān)系也就是談朋友。談的過程是否適合，是否成功還未確定，決沒有干涉她交新朋友的權(quán)利。要不叫霸道，不講義氣等。這種場面經(jīng)過幾個月后。終于改變了方向。

    因工作的需要，林峰要去江西廬山中國氣象局云霧物理研究所去接受一個新課題（關(guān)于人工降雨的研究），文化革命科研還是要搞的。廬山是個好地方，還沒有去過呢！當(dāng)然是非常樂意的?？墒菒矍椴荒苤袛啵拖雱訂T趙金菊一塊去蘆山玩。趙金菊理由是：第一是學(xué)校不準(zhǔn)離開；第二是有時間要跟艾老師學(xué)唱歌，沒有時間；第三是條件不允許，單獨住招待所不方便，同居更不可能。林峰單位不是他一人出差。反正名不正，她拒絕了。

    林峰沒有辦法，就找艾青說：“阿青，我的好同學(xué)！我要去江西出公差，麻煩你多照顧一下阿菊！”

    開始艾青迷迷糊糊裝作沒有聽清，思考了一下忙回答說：“哎，什么事呀？老同學(xué)，你放心，我會關(guān)照她的，用不著你叮囑！”

    林峰這一拜托，不亞于把趙金菊送給了艾青。老虎不吃食，那是病貓。送入虎口的美食，沒有不吃的道理！世上沒有，上海更沒有！

    有愛情是自私的說法。既然是自私的，那就不能公共。你有我就沒有，我有你就不能有。趙金菊只有一個，屬于林峰，艾青就沒有份；屬于艾青，林峰就沒有了。

    一個月后，林峰回來了。第一件要辦的事就是約會趙金菊?？哨w金菊說人不舒服，沒有跟林峰出去。馬蘭告訴林潔（林潔是聯(lián)系人），阿菊拉肚子不便出門。林峰沒有約到趙金菊，就向妹妹打聽趙金菊的情況。林潔告訴哥哥說，不清楚，我又不和她共班。不過林潔告訴哥哥說，她在她學(xué)校的路上碰到過艾青。只打了一個招呼。就匆匆地走了。隨后林潔想過：艾青到她們學(xué)校來干嘛呀？就這情況，第二天林峰約見艾青，問趙金菊身體怎么樣？“什么身體怎么樣！蠻好的呀！我照顧的不比你差！”

    這是雙關(guān)語，林峰怕是沒聽出意思，就問：“昨天我去約她，她怎么說拉肚子！”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再照顧得好，也不能保證她不生病呀！”艾青反擊林峰了。是呀，他又不是神仙，怎么能保證她不生病呢？林峰想趙金菊生病可能是假的，可又不能從艾青身上問出。

    只好把妹妹看見艾青在林學(xué)院的事問：“我妹妹說，你到她們學(xué)校去過?！?br/>
    艾青果斷的回答說：“去過！”林峰沒有想到艾青那么回答果斷，就有點疑惑了

    “你到林學(xué)院去干什么呀？”林峰問。

    “去林學(xué)院干什么，沒有必要告訴你吧！”艾青沒有說：你可以去林學(xué)院，我為什么不能去？已是很客氣了。

    沒有什么根據(jù)指責(zé)人家，加上同學(xué)這層關(guān)系。更不好撕破臉皮，是自己拜托人家照顧趙金菊的。難道是有什么地方不對，哪方面沒照顧好嗎？艾青無微不至地關(guān)心趙金菊，能說照顧不周嗎？

    說實在的，趙金菊看清了，林峰跟她交朋友，有一大障礙，他媽不喜歡她。那種不冷不熱的態(tài)度覺得難受，繼續(xù)交往發(fā)展下去，可能成為林媽的媳婦。這婆媳關(guān)系一定難以處好。而自己家在農(nóng)村，又沒有靠山，身邊沒有親人支持，怕是要受氣的。靠丈夫不穩(wěn)，怕是靠不住的！現(xiàn)在有新的朋友，艾青與林峰相當(dāng)，差距可忽略不計。

    但艾媽就不一樣，對自己特好，成不成為她的兒媳婦不管，先享受享受被疼愛的滋味。誰都知道學(xué)校的伙食極差。清水煮白菜。有點油水的菜，什么蒜苗炒肉之類的炒菜。學(xué)生不說炒肉，叫某某找肉。能找到肉就不錯。有時找到幾塊，不是肥肉便是骨頭，不知道為什么那年頭的豬是只長膘的，或者是皮包骨的。不吃丟之可惜，女孩一般不喜歡吃肥肉，因太少的緣故吃點也無妨，都是舍不得丟棄的。在艾家吃飯，一星期有一次機會，不是艾青留，而是艾媽留。艾媽清楚，不留吃飯反而多花錢，兒子不可能帶趙金菊出去不吃飯。若是他們倆在外吃一餐，家里就夠吃幾天的。不如留他們在家吃合算。艾媽也還熱情，尤其對趙金菊，恨不得馬上成為她的兒媳。她是鼓勵艾青去搶去奪的。如果沒有艾媽的唆使，可能（只是說可能）艾青不會去搶同學(xué)的女朋友的。趙金菊不管這些，誰對她好，她不反對；誰對她好，就跟誰親，不就是談朋友處對象嗎？只要自己把持得住，不侵犯她的人權(quán)，不傷害她，她都可以和他交往！

    根據(jù)這條原則，或者上述理由，趙金菊選擇了艾青。在選擇前，她把她家情況詳細(xì)地告訴了艾青，艾青又告訴艾媽，艾媽跟艾布衣商量。認(rèn)為這沒有什么，只要人好，窮親戚就窮親戚，只要“打發(fā)點”就解決問題了，艾媽認(rèn)為親家（成了的話就是親家了）在農(nóng)村，住慣了，讓他們進城住是不習(xí)慣的，最多住幾天，了不得住幾個月，這跟一輩子比算不了什么。人家說上海人“精”，四川人也不傻，艾媽會算帳。在得到艾青說沒有問題后，趙金菊表了態(tài)，愿意和艾青談戀愛。

    既然選擇了艾青，跟林峰就得斷，怎么斷，兩個人商量了一個辦法，讓林峰自動退卻。趙金菊對林峰采取一個字：“冷”！他們早想到了林峰出差回來的第一件事是約會趙金菊，趙金菊采取的第一步是裝病不見。

    約會是要有時間的，兩個人處的位置不是沒有距離，白天要上班，晚上時間不充足，只有一個星期天。趙金菊又要早早地去學(xué)唱歌。等到星期天，林峰早早地去了艾家，他認(rèn)為趙金菊不需再去接，她自己會來艾家的。到達艾家不見同學(xué)艾青，艾媽熱情地接待了林峰。問起艾青去那里了，艾媽說，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叫林峰等一等，說可能快回來了。又不知去哪里了，又知道快回來了，林峰摸不著頭腦，為見趙金菊只好等待了。

    十二月份，已是深冬，天氣寒冷。上海不一樣，人多，人氣旺，白天如果不刮北風(fēng)，還不是特別冷，早晚則冷多了。約九點鐘，趙金菊來了，喊了聲艾姨，就問艾老師起床了沒有。艾媽告訴她起來了，在樓頂上等你呢？趙金菊練聲學(xué)習(xí)的地方常在樓頂平臺上，在房間練聲是不行的。

    趙金菊看見了林峰，只跟他說：“回來了！”算是打了聲招呼，就說：“對不起！我要上去，老師在等我呢！”也不等林峰說話，就匆匆地走了，林峰望著趙金菊的背影直出神發(fā)呆。

    “阿峰來了！”聽見人喊，才回過頭來，發(fā)現(xiàn)艾青站在他的面前，正和自己打招呼。林峰突然想起，艾青這么早出去，定是接趙金菊去了。一個先進來，隨后再進來一個，象是害怕我懷疑，故意這么做的。林峰想我又不是傻子，難道這點我都看不出來了嗎？看出來了又怎樣，林峰無話可問。艾青他心里清楚，林峰在懷疑他，懷疑就懷疑吧，真相終歸要大白于天下的。不如早點說穿了好。

    艾青主動要林峰出去，說是到街上去逛逛。林峰說，他要等趙金菊。艾青告訴他，趙金菊下午要跟他爸爸去找人學(xué)表演，估計沒有空。“還是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林峰明白：第一、這是下逐客令；第二、是告訴她趙金菊不會跟他去約會；第三、是艾青要跟他攤派。林峰在沉思了一會兒后，作出了果斷地回答：“不用了，我突然想起，我家來客人了，媽媽讓我無論如何都要趕回去吃中飯?！庇洲D(zhuǎn)向艾媽說：“阿姨！我得回去了，謝謝你的熱情招待?！?br/>
    “不吃中飯啦？”艾媽還是客氣地想留林峰在家吃中飯。

    “謝謝啦！”林峰轉(zhuǎn)身就走，艾青還是送林峰出門，并婉轉(zhuǎn)地告訴林峰：“阿菊，我會照顧好的，請你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趙金菊又不是我什么人！”林峰轉(zhuǎn)面對艾青說：“同學(xué)！你要小心，小心人家撬你家的門?！?br/>
    “阿峰，對不起，請你原諒我，這都是我媽媽的意思，請你諒解！”艾青這時全挑明了，他只有往艾媽身上推了。

    “也好，省得我和我媽斗氣。從這點上講，我還得感謝你呢！”林峰說的是實在話，他媽這一關(guān)實在不好過，索性做個順?biāo)饲?，又免得傷了同窗之情?br/>
    “不管怎么說，我總覺得對不住老同學(xué)的，再次表示對不起！”艾青邊說還邊向林峰行了鞠躬禮。

    “何必這么客套，天下何處無芳草，失去一個阿菊，不代表我找不到朋友了，不必客氣！”林峰也向艾青彎彎腰以示還禮。又說：“再說我跟阿菊只是普通朋友，又沒有到談婚論嫁的境地，誰都可以追的，你有權(quán)利去追求，用不著說對不起了！”

    公車來了，林峰說聲“再會！”就上車了。

    “再會！”艾青一直向車上搖搖手，也許同學(xué)再會無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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