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鏡一行三人匆匆趕到鎮(zhèn)陽時,看到的,便是快要全面淪陷的鎮(zhèn)陽。
戰(zhàn)火四起,破敗的殘垣斷壁間時時有慘叫聲響起,全然不見幾日前的繁華和安詳。
雖說鏡從未來過鎮(zhèn)陽,但不論是從鬼族還是人族那里都多多少少了解到鎮(zhèn)陽原來的經濟情況,鎮(zhèn)陽,絕不會比青城差多少,就連永安也不承多讓。
可是,這面前殘敗到連貧民窟都不如的一道道墻,又怎能看出原來的繁華?
鏡看著落魄的鎮(zhèn)陽,雖是面無表情,但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觸動。
戰(zhàn)爭,永遠是殘酷的。然而和平,只是戰(zhàn)爭的間隙。
當三人趕到臨時的戰(zhàn)壕時,沒有任何人前來迎接。戰(zhàn)壕中零零散散坐著一些士兵,全都滿臉硝煙,全身上下沒有一個不沾著鮮血。
有些士兵甚至連手腳都斷了,卻也是沒有一點哀嚎,冰冷的臉上全是對戰(zhàn)爭的麻木。
他們看到風塵仆仆趕來的韶念等人,只是微微瞟了幾眼,就繼續(xù)自己原來做的事,對其提不起任何興趣。
鏡皺了皺眉。對這些士兵的神色,她簡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這麻木到看淡生死的感覺,就意味著他們提不起一點戰(zhàn)意,先不說人多人少戰(zhàn)斗力強弱的問題,就他們這個狀態(tài),就算滿血復活,那也是必敗。
“你們的將領在哪里?”韶念也不多說廢話,他從不會去安慰別人。
有幾個正發(fā)呆的士兵抬起頭來看了他們一眼,然后繼續(xù)發(fā)呆。其余的,就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是的,他們是援軍??墒悄切┦勘退阒浪麄兪窃姡怯秩绾??僅僅三個人,僅此而已。
三個人,和沒有人來沒什么區(qū)別。
或者說,來三個人,在他們看來還不如不來,因為那完全可以看作是對他們的羞辱。
韶念瞇起眼。他沉默一會兒,然后氣場全開,七沖天的修為展露無疑,隨即他運起真氣,低喝道:“你們的將軍何在?!”
這一句喝聲,猶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喚醒了那些士兵冰冷的心。
終于有人舉起手,慢慢指向了一個方向。
韶念斜了那人一眼,略略點頭,以表謝意。他當即朝著那個方向走去,一刻也不耽擱。
“多謝?!辩R多少也對韶念這種冰冷的感謝方法看不過去,出聲。她的聲音空靈飄渺,在戰(zhàn)火紛飛中顯得那樣格格不入。
那個指明方向的士兵看上去極為年輕,但是手臂上卻是綁著一圈繃帶,軟軟垂在一邊,一看就是斷了。他聽見鏡的聲音,一愣,循聲抬頭望去,就看到了一張清秀的,微微勾唇的女孩的臉。
鏡并沒有過多停留,說完后,便緊跟上洛伊凡以及韶念的腳步遠去。
待三人離開后許久,那個年輕人才回神。他方才的確是有些看呆了。
在戰(zhàn)爭前線,怎會有如此美麗的少女?
他以為看錯了,然而余光中那一道飄飛的衣袂和那道窈窕的身影卻告訴他,那是真的。
三人隨著那個年輕的士兵指明的方向一路走去,就看到了在一處角落中一個身披鎧甲的身影。
原本銀光閃閃的盔甲被磨損得灰黑交加,鏡甚至看到,在鎧甲的后腰側和頭盔上,還留下銳器的深深擦痕。
“程南錦?”韶念面無表情地對著那個在角落里的士兵道。
程南錦,為鎮(zhèn)陽最高軍事將領,也是西門家族名下幾位最強的異性將軍之一。
“什么事?我不是說過了么,如果還頂不住的話那就撤,老子頂著,你們就給我麻溜地滾吧!”
韶念的目光中浮現(xiàn)出一抹尊重。這個程南錦,到還是個不怕死的。若說死的話,也算是死在沙場上,算是殉職了。
“程將軍,我是韶念?!鄙啬钜膊淮蛩愣嗾f,反正他的大名不論是在人族還是鬼族,都沒幾個人不知道。
程南錦聽到韶念這個名字,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只是喃喃道:“韶念?韶念......”
半響,他猛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面前為首的那個英俊男子道:“青城韶將軍韶念?”
當程南錦聽到這個名字時,他的眼中一下子像是有了光,照進了一片死灰。
“韶將軍,您帶來援軍了?”程南錦激動道,眼中有了一絲期待。
此時此刻,鏡才真正看清這位程將軍的面容。他眉目冷硬,嚴肅中又帶著鐵血肅殺,年紀不大,中年左右。
“嗯?!彪S即,韶念的一句話差點把程南錦的心理搞崩潰,“就三個?!?br/>
蘇流云還未來得及趕來,其他家族的人更是遠在千里之外不知道什么時候趕到,再者西門悠悠本人會回門家族了,故而來的,就韶念這一行三人。
程南錦愣在當場。
就三個,那不就是說......他的目光看向韶念身后的鏡和洛伊凡。就這三個?!
一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估計連劍都拿不動;另一個滿臉陽光笑容的少年,怕是連死人都沒見過;唯一一個可以的,就是青城韶念。
可是在程南錦心中,這三人加起來還不如只來一個韶念,另外兩個......只要不拖后腿就好了。
“這......”程南錦還算是有些城府,瞬間就收起臉上的異色,只是有些壓低聲音懷疑道,“他們兩個......行么?”
鏡挑了挑眉。對于這種不信任她的人,她早在暗影門就見過不知道多少。
那又如何?不服,就一個個打服!
還未等鏡出聲,韶念就淡淡道:“我的人,我請楚。你這里情況如何?”
僅僅一句話,就把程南錦所有的話都給堵了回去。畢竟韶念威名遠揚,他的決定,想必一定有他的理由。
程南錦不再去想那兩個少年戰(zhàn)力是否可以的問題,皺眉,良久后才低低道:“三道防線中兩道防線全線崩潰,最后一道處處被攻破,就算重建也來不及了?!?br/>
最后一道防線,就是在鎮(zhèn)陽城城內的最后一道防線,若是第三道防線也被全線攻破的話,那么鎮(zhèn)陽就真的可以算是失陷了。
“打街巷戰(zhàn)?!鄙啬畈⑽闯烈魈谩?br/>
他的聲音冷冷的,不帶一絲感情,而且,他的話,是一句陳述句。
他并沒有在征求程南錦的意見,而是在下達命令。
的確,街巷戰(zhàn)是此刻最好的選擇。就連跟在韶念身后的洛伊凡也對此沒有異議。
然而,當程南錦聽到韶念的決策后,卻是大驚失色:“韶將軍,萬萬不可......”
但當他還未說完,就被鏡冷冷打斷:“程將軍,這里不是念及兄弟之情的時候。將士的生命固然重要,可是若你執(zhí)意再拖下去的話,不僅鎮(zhèn)陽會淪陷,你筆下的士兵會死更多?!?br/>
街巷戰(zhàn),為何名為街巷戰(zhàn),就是因為街巷戰(zhàn)是在街道中打的。這種作戰(zhàn)方式,最為公平,也最為慘酷。
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那個街道拐角處與你遇上的人是誰。
遇上自家人,或許可以結伴而行,但是遇上敵人,那就不好說了。
敵人弱的話,那就是運氣好,殺了,然后活下去,繼續(xù)在另一個街道口碰運氣,然而若是運氣差的話,或許就連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這種作戰(zhàn)方式,就絕對不會出現(xiàn)那種敵在明我在暗的情況,拉個墊背的,就算是賺了。
程南錦看著面前面無表情絕對不像是在說笑的三個人,猶豫許久,終是痛下決心道:“好,那我們就打街巷戰(zhàn),看誰拖到最后!”
但是程南錦自己都不確定,憑著自己筆下的士兵,能不能撐過今晚。
“什么時候出兵?”程南錦自知已經沒有退路了,反而眼中燃起熊熊戰(zhàn)火,站起,六重天上鏡的修為展開,配劍出鞘。
此時此刻,他就是一柄出鞘的劍,一往無前。
恰在此時,隱隱約約的戰(zhàn)鼓聲自前線傳來。
韶念的眼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沉聲道:“就現(xiàn)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