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過往恩仇

    冬季的晨曦，姍姍來遲。

    當(dāng)城市的輪廓在灰白的微光中漸漸清晰起來時，鐘亦可已經(jīng)記不清，這是她第幾次親吻佟佑安的臉了。

    或許是因為醉意，或許是因為倦意，也或許是因為有她在身旁他終于得以心安，這一夜，佟佑安睡的很沉，而她，靠在他的懷里，數(shù)著他的心跳聲，回憶著她所能記起的他們之間的一幕幕畫面，就像看了場不散場的電影，整夜未眠。

    不過是幾日不見，他憔悴了很多。一向整潔優(yōu)雅的他，竟然已是胡碴滿面。她輕輕撫摸著他那扎人的胡碴，看著他那依舊英俊卻比八年前初識時多了幾許滄桑的臉，心緒萬千。

    她的凝視太過專注而深情，以至于在佟佑安忽然睜開雙眼看向她時，她竟有種因偷窺而被逮個正著的窘迫，可即便是那樣，她的目光依然沒舍得離開他那深邃的眸。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八年，愛恨牽扯不斷。

    他們終究誰都放不下彼此……

    糾纏在一起的目光，漸漸薄霧叢生……

    “對不起。爺爺?shù)娜ナ溃艺娴摹彼乳_口，卻被他用力一拉，把她的頭按在了胸口，堵住了她所有的話。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不關(guān)你的事，是我太心急。是我一個人犯的錯，不需要你內(nèi)疚?！?br/>
    體會過喪父之痛的她，深深的明白對于幼年失去父親的他來說，失去爺爺這份痛有多難承受。而即使這離殤是因她而起，他卻在巨痛錐心之時，還要護(hù)著她……

    她在這一刻，忽然覺得，她的愛比起他的來，淺薄而渺小……

    “峻……”她哽咽著喚著曾經(jīng)她深愛的那個名字，卻被他阻止，“以后不要再叫這個名字，只有我們兩人時也不要，以免習(xí)慣成自然。記住，這世上已經(jīng)沒有肖峻和蕭瀟了，嗯？”

    她連連點(diǎn)頭，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爺爺走了，你覺得，我繼續(xù)留在你身邊，會不會引起更大的風(fēng)浪？”她認(rèn)真的看著他。

    他眸光微閃，大手用力的摟緊她，“我不記得昨晚我們到底說了什么，但我記得，我告訴過你，不要放開我的手，我累了。所以，你還是想退縮？”

    鐘亦可連忙搖頭，“你這樣待我，如果我還退縮，就真的是不配你這份愛了。我只是想說，我們暫時不要張揚(yáng)，等爺爺離去的傷痛在每個人心中都消散些許后，再考慮公開，或者，哪怕一輩子都不公開，我做你一輩子見不得光的情人都可以……”她目光凄楚而堅決，“因為我真的不想你再承受家里的壓力，我不忍心，我也舍不得?！?br/>
    佟佑安一聲低嘆，輕撫著她的頭，“委屈你了。”

    “不會，是你為我做了太多的事。”她無聲唏噓。

    忽然想起關(guān)紹東的那些話，想起在南城時他發(fā)著高燒滿身是傷的樣子，她忍不住掀起他的衣服看向他的背，而在看到那一道道宛如爬滿了毒蟲的疤時，饒是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zhǔn)備，卻還是錯愕落淚，“這傷……”

    佟佑安把衣服放下，淡淡說道，“是他們?nèi)フ夷阏f了什么吧？是秦石還是東子？也就這兩人嘴碎?！?br/>
    鐘亦可望著他，想象著他因她而經(jīng)歷的九死一生，心里除了無盡的歉疚和動容，還有蝕骨灼心的酸楚。

    她顫聲問道，“能不能告訴我，我爸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既然如此愛她，甚至不惜性命，那么，也許她該聽一聽他對于她父親之死的解釋。曾經(jīng)的蕭瀟被巨痛摧垮了理智，后來的她不愿和他再糾纏，時隔八年，她從來沒有給他機(jī)會親口告訴她當(dāng)年的事。

    此刻，她愿意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

    佟佑安讀懂了她的心。

    往事積壓許久，她終于可以給他一個解釋的機(jī)會了，而他這八年來無時無刻不想把那件事，講給她聽……

    “咱爸的意外身亡，是壓在我心頭多年不散的一塊重石。我一直希望能找到真正害他的人，但是，至今無果。”

    他的聲音很低，隱著痛楚。

    “我承認(rèn)，當(dāng)初接近你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接近咱爸。蕭氏集團(tuán)于我而言，國恨家仇于一身，我曾經(jīng)發(fā)誓，不管付出什么樣的代價，我都要把蕭氏摧毀，所以，從來不想利用女人的我，非常卑鄙的利用了你。關(guān)于這一點(diǎn)，我一直都想對你說一聲，對不起，丫頭?！?br/>
    她迎著他沉痛的目光，擦著眼角的淚，“所以，蕭氏真的是如傳說中十惡不赦禍國殃民？于你的身份而言，是囯恨？那么，家仇又從何說起，我不懂?！?br/>
    他移眸看向窗子，緩緩拿起遙控，打開窗簾。

    陡然大亮的房間，讓兩個人的眼睛都有些不適，他體貼的為她遮了遮光，隨即輕聲開口。

    “我的父親，死于你姑姑的槍下。而你姑姑，就是佑寧的母親，插足我父母婚姻的那個心狠手辣的蕭芳茵?！?br/>
    鐘亦可震驚不已，猛的坐起來，和他對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難道說，她和佟佑寧竟然是姐妹？

    “蕭氏集團(tuán)，確切的說，咱爸雖然是總裁，但是幕后真正的掌控者是蕭芳茵的父親簫礪，也就是咱爸的大伯兼繼父。”

    鐘亦可有些頭疼，這關(guān)系好復(fù)雜……

    本就對往事記得不是很多的她，更是費(fèi)力的消化著他的每一句話。

    “蕭氏本來是個小家族企業(yè)，后來借著改革開放迅速崛起，幾年間就成為了南方最大最有影響力的企業(yè)，但是在簫礪接手期間，蕭氏開始涉毒涉黑，和當(dāng)時的地方甚至某些中央高官關(guān)系匪淺，上頭一直想把它繩之以法，卻舉步維艱。而我爸就是那個時候接到任務(wù)被安插到蕭氏里的臥底之一。我爸當(dāng)時的工作屬于高度機(jī)密，家人只知道他接了新任務(wù)，卻不知太過具體的事，我現(xiàn)在和你所講的，包括一會會講給你的，都是后來從咱爸口中得知的一些情況，以及蕭氏集團(tuán)被打垮后解禁的真相?！?br/>
    望著佟佑安的一臉凝重，鐘亦可深吸了口氣，輕輕點(diǎn)頭。

    佟佑安沉默片刻，似是在陷入某些回憶。

    他輕嘆道，“我爸具體做了什么，也沒必要和你說太細(xì)，總之大致就是蕭芳茵看上了我爸，而我爸并不能坦誠他已婚的身份，被蕭芳茵糾纏。上頭命令我爸將計就計，借機(jī)成為簫礪的心腹?！?br/>
    他苦笑了一下，鐘亦可深深蹙眉……

    “據(jù)我所知，我爸非常愛我媽，他具體經(jīng)歷過怎樣的掙扎，可想而知……一面是愛情，一面是職責(zé)……他最終，選擇了職責(zé)。”

    又是一陣沉默，他捏緊了拳……

    “一切都很順利，我爸成為了簫礪最信任的人，掌握了大量的信息?？珊髞聿恢俏野帜睦镒屖挿家鸩煊X了異常，她還是懷疑到了我爸，在就要出擊徹底摧毀簫礪一伙時，行動被泄露，我爸被深感被背叛和欺騙的蕭芳茵于憤怒中開槍射殺墜入大海，而后她飲彈自盡，行動徹底失敗。蕭氏集團(tuán)在廣大關(guān)系網(wǎng)的庇護(hù)下安然無恙，而簫礪顯然沒想到蕭芳茵會因情自殺，也是備受打擊，要知道他只有這一個獨(dú)生女，對她是寄予厚望，一直培養(yǎng)她接班的?！?br/>
    他看著鐘亦可，“所以，他于萬般無奈中，把已經(jīng)在槿城打算安家立業(yè)從不過問蕭氏業(yè)務(wù)的咱爸，以咱爸的母親也就是他的續(xù)弦的性命相逼，讓咱爸進(jìn)入了蕭氏工作，又一步步把他扶上了管理層的位置。在后來的十幾年間，蕭氏有高官相護(hù)，自身又根基了得，一直沒誰能動得了它，直到九年前隨著一個高官的落馬，蕭氏成為重點(diǎn)打擊對象，于是八年前，便有了我們的相遇?！?br/>
    鐘亦可雙唇輕動，“所以，你和咱爸一樣，是要來摧毀蕭氏的?！?br/>
    佟佑安黑眸微瞇，緩緩點(diǎn)頭，“對，這就是我的囯恨家仇。當(dāng)時我認(rèn)為咱爸和簫礪團(tuán)伙是沆瀣一氣惡貫滿盈的，對他，甚至對你，都是充滿恨意的?！闭f完這句話，他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她情不自禁的，緊張的，抿緊了唇。

    “直到后來的接觸增多，我對他有了更深的了解，便開始漸漸懷疑這其中一切不是表面那樣簡單，我想把咱爸連同簫礪一伙人全都繩之以法的念頭，也漸漸改變?！?br/>
    那期間，蕭振霆和肖峻之間，斗智斗勇了多少個回合，肖峻幾次險些暴露，甚至有一次已經(jīng)被蕭振霆用槍逼住了頭，卻都因蕭瀟的執(zhí)著深愛和以命相護(hù)，而躲過劫難。

    這些話，他沒有告訴她，只是緊緊的握著她的手……

    “后來的后來，我終于說服咱爸做污點(diǎn)證人，和我合作，一切都天衣無縫，可誰知我們要行動那天，還是發(fā)生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