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變起不測

    九月十一日中午十二點，劉澤之開車離開上海去了南京，抵達南京后直接去了秦淮酒家赴宴。由于只是個散生日，只擺了四桌，出席的都是周佛海的親屬家人、身邊的親信等，劉澤之算是比較疏遠的客人。周佛海的秘書曹思源中規(guī)中矩的接待了他，收下了壽禮，既不格外熱絡(luò)，也沒有任何失禮之處，韓瑞天的是更是一句沒提。宴會后，曹秘書送劉澤之走出飯店，笑道：“劉先生回上海后請轉(zhuǎn)達周副主席和夫人對李主任的謝意?！?br/>
    劉澤之就勢說道：“言重了。劉某臨行前，我們李主任命我轉(zhuǎn)告：韓先生的事他很抱歉，可是小野將軍執(zhí)意如此，實在是愛莫能助，還請周副主任見諒?！?br/>
    “韓瑞天不過是周副主席的遠親，他的事情只能由他自己負責(zé)，和任何人都沒有關(guān)系，李主任太多心了?！?br/>
    劉澤之陪笑道：“周副主席大人大量，身居高位，卻能深明大義、體恤下屬，實在是令人高山仰止、欽佩不已?！?br/>
    曹思源淡然一笑，答道：“哪里，哪有李主任大權(quán)在握，春風(fēng)得意？在仕途上深得日本友邦的倚重。昨天下午韓瑞天被抄家，可憐他一個財政部的處長，家徒四壁，清貧得近乎寒酸了。大上海遍地都是黃金，倒讓那些別有用心、斂財自肥的人看笑話了?！?br/>
    這話聽起來東拉西扯不著邊際，劉澤之如何能不明白弦外之音？他笑道：“不怕曹先生笑話，我們搞情報的，對財政一竅不通。誰斂財自肥？發(fā)國難財最讓人痛恨，財政部應(yīng)該好好查一查?！?br/>
    曹思源意味深長的笑道：“曹某萬沒想到劉先生也有此意，俗話說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可見李主任一清如水，傳言不足信啊?！?br/>
    “是啊，人言可畏，捕風(fēng)捉影的流言，讓人防不勝防啊。曹先生留步，劉某告辭，以后有機會到上海，一定要賞光給我個機會，容我盡地主之誼?！?br/>
    九月十二日清晨五點，天剛蒙蒙亮，劉澤之啟程趕回上海，中午向李士群匯報了南京之行。李士群思忖片刻，問道：“你覺得這個姓曹的是空言恫嚇？還有確有把柄？”

    劉澤之很老實的答道：“屬下也搞不清楚，意誠商貿(mào)公司的事我有一段時間沒有介入了?！?br/>
    “不能不予作防范，那里的事情最近我也無暇過問，你這就去看看。能提出來的現(xiàn)金都提出來，該出手的貨物盡快出手，或者運到別處、轉(zhuǎn)到其他公司名下都行。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授人以柄?！?br/>
    九月十二日下午六點，一直吃住在工地，監(jiān)工趕進度的綿貫義一在工地上來回巡視了一圈，叫過來幾個人說道：“今天半夜要把這些垃圾運走，你們四個過來，先別刷墻了，看見沒有——”他用手一指：“那邊那些地磚，就是那些大的，大理石做的，原來大廳里鋪的，你們把它挑出來，單獨放在一邊?！?br/>
    這四個人就是戴如和余浩辰等三名部下。一身建筑工人打扮，毫不起眼的戴如答應(yīng)著：“太君您放心吧，包在我們幾個身上，準保一塊都壞不了，除非以前就碎了的。這么好的東西，準能賣個好價錢。我剛看了，有些換下來的門，也是好木頭做的……”

    綿貫義一一瞪眼，呵斥道：“哪來這么多的廢話！干活去！”

    戴如陪笑點頭哈腰：“太君息怒，我們干活去了。走吧，手腳勤快點，太君一高興，沒準就能賞我們酒錢。”

    兩個小時后，天色暗了下來，綿貫義一看了看挑出來可以賣給回收公司的東西，拿出幾張鈔票塞給戴如，說道：“不錯，拿著喝杯茶吧。地下室里的東西你們也去挑一挑。等車來了，你跟車去，別忘了讓收貨的把收條寫清楚，辦完了我還有賞。”

    戴如拿著錢眉花眼笑，連連點頭：“太君放心，交給我們兄弟幾個了。哥幾個，跟我來吧。”

    四人來到金庫原來所在的地下室里，戴如命令一名部下警戒，另外一名部下去挑選可以繼續(xù)使用的東西，自己和余浩辰兩人來到墻角，取出一把鋒利的特制的帶金剛鉆的鋼刀，看準預(yù)先預(yù)留的很不起眼的縫隙，連劃帶撬。幾十刀后，戴如小心翼翼的起出一塊五十公分寬的正方形水泥塊。

    余浩辰看了一眼，水泥塊下還是實心的，預(yù)留的勾了低標號水泥的縫隙和上面的并不重合，前后錯開了一公分。戴如繼續(xù)操作。余浩辰問道：“原來還有一層，這以前是什么地方？”

    “這座大樓建于前清光緒年間，那個時候大家都信風(fēng)水，奠基開工的時候，挖了一個豎井，放置鎮(zhèn)物息壤。建筑示意圖上沒有標注，匯豐銀行也只有前后幾任大班知道。定下計劃后，我們又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擴建了這個豎井。原來周站長計劃在天花板下修建一個夾層，有了這么一個豎井，省事多了?！蓖蝗?，咔嚓一聲，戴如手中的鋼刀折斷。

    沒等戴如說話，余浩辰遞上了自己隨身攜帶備用的一把同樣材質(zhì)的刀，戴如又起出一塊水泥塊，余浩辰暗道這加起來快一米厚了，76號的人再精明也不能掘地三尺。

    在余浩辰的幫助之下，戴如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塊偽造成地磚的金磚，余浩辰嘆道：“咱們軍統(tǒng)真是人才濟濟，除了重量，和真的地磚沒有一點區(qū)別?！?br/>
    “你才知道？干活吧?！倍讼群笕〕鏊氖藟K金磚。戴如說道：“過一會運垃圾的車來了，記住兩輛德制舊貨車是自己人的，裝車后你和我分頭跟車，路上有人接應(yīng)，卸下來交給他們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咱們管了?！?br/>
    余浩辰點頭答應(yīng)：“放心吧?？墒且惶诉\不完吧？”

    “原來安排的就是分三趟，76號無意中幫了我們的大忙，把這里糟蹋的污七八糟，建筑垃圾三輛小卡跑三趟才能全部運出去。”戴如對另外一名部下交代道：“等第三趟車出發(fā)后你們兩個找個機會離開工地，回舞廳等候我的通知?！?br/>
    一個小時后，三輛敞篷卡車停在了工地下，綿貫義一指揮裝車，囑咐道：“今天一個晚上要跑三趟。一會一個車派一個跟車的幫著卸車。別忘了裝完車用帆布車篷罩上，沿途遺撒要罰款的?！?br/>
    戴如和余浩辰等人混在工人群中裝車，十點鐘，三輛卡車駛出了工地。十幾分鐘后，其中的兩輛車和另外一輛分道揚鑣，分頭趕往不同的垃圾處理廠。

    半個小時后，車子駛到近郊一條僻靜的馬路上，兩輛車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陳勁松帶著一名部下早已在此等候，眾人未交一言，配合默契的卸下一部分貨物后，車子繼續(xù)啟動，很快消失在視野里。

    幾分鐘后，葛佳鵬開著一輛運輸批發(fā)蔬菜的卡車開了過來，跳下車和陳勁松會面，三人一起把貨物裝上了車。陳勁松低聲道：“路上小心。兩個小時后再過來拉第二趟。”

    葛佳鵬答道：“放心吧，兩三公里的路，不會出事的，卸完貨我繼續(xù)去菜市場，等時間差不多了再過來。”

    九月十三日凌晨五點，戴如把最后一批金磚卸在路邊，陳勁松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戴如和余浩辰上車離去。

    幾日來，郁郁不得志的張勝宇滿腹牢騷：李士群食言不放他走，說好的巨額獎金更是不見蹤影。想既來之則安之吧，倪新連個工作都沒有給他安排。怎么辦？處境如此尷尬，他只能去賭場消遣，又接連敗北，輸了個底掉，囊中羞澀，只好借酒消愁，在小酒館、苦力出入的二葷鋪消磨時間。這一日凌晨兩三點，喝的醉醺醺的張勝宇被忍無可忍的酒館老板“請”出了店堂，他晃晃悠悠的信步走著，分不清東南西北。

    天還黑著，馬路上空無一人，偶爾駛過一兩輛汽車。仲秋的凌晨，寒意襲來，不知過了多久，東邊泛出魚肚白，張勝宇清醒了許多，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走了七八里的冤枉路，越走距離76號越遠。想著回去還有十來公里的路，醉后乏力、兩腿發(fā)軟的他站在路邊，想雇一輛三輪代步，轉(zhuǎn)念又想到囊中羞澀，這個時候的三輪開價低不了。唉，怎么混到連三輪都坐不起的地步了？。

    突然前方一百多米遠的地方一輛卡車停了下來，車上下來兩個人，和路邊的兩個人會和，開始卸貨。貨物似乎很沉，必須兩個人抬著才能卸下車。其中的一個人看起來很眼熟，似乎是軍統(tǒng)局本部行動處的戴如？是他嗎？他怎么會在這里？沒等張勝宇想出辦法，看清楚此人究竟是不是戴如，車上下來的兩個人又上了車，車子開走了。

    張勝宇向前走了十幾米，隱身在一顆大樹后面，繼續(xù)觀察。很快駛來一輛運菜的卡車，之前卸貨的兩個人和司機一起把貨物裝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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