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色的樹下，火焰灼燒著樹干，但是樹上卻沒有一絲焦痕。渾身是血的嵐靜靜地靠在樹干上，樸實的銀白色長劍躺在一旁，已經(jīng)失去力量的風牙恢復到普通的狀態(tài)，也就是和市面上販賣的長劍一般的形態(tài)，失去了原本神器一般的光澤。

    嵐疲倦的臉上血跡斑斑，被碎片劃傷的口子已經(jīng)愈合了，但血跡仍然殘留在臉上。他無力地靠在樹干上，像是沉睡了一般，低垂著頭，油黑色的劉海遮住了他的雙眼。

    “發(fā)生了什么事嗎？”櫻華關切的聲音繼續(xù)在嵐的腦中響起。

    但嵐沒有足夠的精神去回應她，只是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沒事……我很累……”

    “……你……”櫻華沉默了一會，然后關切地問，“……發(fā)生什么事了？你的聲音很疲倦，而且剛才也很久沒有回應?！?br/>
    嵐當然不會把自己現(xiàn)在所處的危險環(huán)境告訴櫻華，更不會說剛才沒有回應的理由，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不能說嗎？我明白了?！睓讶A的聲音有些沮喪。

    “不……不是……”嵐焦急地反駁道，但是話出口了他又后悔了，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去開口解釋。

    “為什么不告訴她！你現(xiàn)在的處境。剛才你發(fā)什么呆?。∧悴铧c就死了?。　睒涓傻牧硪贿?，奧拉哈不滿地哭訴道。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沿著她光滑的小臉滑落，滴落到冒著細微火苗的大地上。

    “……”嵐依舊選擇沉默，兩個女孩，他都不知道如何面對。

    “我?guī)湍愫退f！”奧拉哈翻轉(zhuǎn)身體，挪到嵐這邊來，伸手搭上了嵐的肩膀。

    “不行！”嵐緊張地甩開了奧拉哈的手，但他一看到奧拉哈的臉馬上就后悔了。

    奧拉哈一臉幽怨的表情。她什么話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嵐，精致的小臉梨花帶雨，讓她的年紀顯得更小了。

    “我……”嵐覺得自己真的很愚蠢，弄得兩個女孩都那么傷心，對和女孩子交往自己簡直就是白癡一個。不知所措的他只能選擇把頭扭開。

    “嵐，其實這次是想和你說，因為最近媽媽的身體不舒服，也許是因為太傷心……總之這一段時間我不能老是往海邊跑了，應該聯(lián)系也會少了……”櫻華沉默了很久之后又開口了。

    “這樣啊……”嵐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好隨口附和。

    “就這樣吧……”櫻華留下最后幾個單詞，再也沒有聲音了。

    “啊？??？”嵐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但櫻華已經(jīng)斷開和他的精神聯(lián)系了。

    當嵐再次抬起頭來，奧拉哈仍然盯著他，表情仍然很傷心。

    “你們就不要在這里怨來怨去的了，好好考慮現(xiàn)在的狀況吧。”巴拉瑟雷斯將兩人拉回到最現(xiàn)實的狀態(tài)。

    “是……”嵐點點頭，對于這個奇怪的守護他還是保持有應有的敬重，畢竟對方是活了上億年以上的生命。

    “嗯……”奧拉哈也回答了一聲，無力地靠在樹上，不再去看嵐。

    “那兩個家伙沒事吧？”嵐問道。

    奧拉哈沒有回答，她知道問的不是她。

    “應該不會有事……他們應該不是‘天災’的目標。”巴拉瑟雷斯用不是很肯定的語氣說。

    “那么我們現(xiàn)在應該怎么做？”嵐問。他剛剛從封禁之式中逃出來，沒想到卻被困在更大的封禁之式中，周圍燃燒的青白色火焰讓他莫名其妙地緊張。

    “……等。等那家伙沒有耐心再搜索下去。這個封禁之式少說也有1公里的半徑，以它的移動能力要搜索到我們也不容易?！卑屠姿瓜麡O地說。

    “那它要多久才會厭煩？”嵐有些擔心地問。

    “不知道……它幾乎擁有無限的壽命……”巴拉瑟雷斯不負責任地說。

    “……”嵐無話可說了。

    “那什么‘天災’到底是什么？”奧拉哈忽然開口問，語氣冷淡，不知道是不是嵐的性格，似乎又比嵐平時更為陰沉。

    所有人都沉默下來，好一會，巴拉瑟雷斯才開口解釋道：“其實它的本質(zhì)和我是一樣的……”

    ※※※

    “將一切……不規(guī)則……的存在……抹消……”空靈虛幻的聲音圍繞在天骸亡骨的周圍，如同被束縛一般，僅僅在它的身邊響起。

    “將世界……糾正……原始……軌道……”聲音繼續(xù)飄蕩，似乎幻化為實體一般，在滿是青白色火焰的世界中搖擺。

    “守護……世界……正?！\行……秩序……”聲音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機械而無感情。

    ※※※

    “什么叫本質(zhì)一樣？”嵐放松下身體，將背脊靠在樹干上。

    “我是‘守護神’，明白嗎？”巴拉瑟雷斯像是教育小孩子似的耐心說。

    “我知道。”嵐并沒有不耐煩，只是一個確認，對對方的話進行回應。反正現(xiàn)在他也沒什么事可以干，現(xiàn)在他們只能在這里等著，卻什么也干不了。

    “‘天災’本質(zhì)上就是‘守護神’，但是它又不一樣。在人類的稱法稱之為‘兇’……也就是惡意和人類簽定契約，吸收契約人的所有力量的‘守護神’?！卑屠姿菇忉尩?。

    “嗯，可是它為什么能獨立行動呢？如果它是守護神，那么它為什么會具有身體呢？”奧拉哈開口問。

    “本質(zhì)上它是守護神一樣的能量態(tài)生命，可實際上……它是……人類……”巴拉瑟雷斯語氣低沉地說。

    “人類！”連平時波瀾不驚的嵐都驚訝得叫出來了，“人類怎么可能有這種能力？”

    的確，擁有這么可怕的能力的家伙不可能是人類，“天災”可是連艾爾都不敢提起名字的存在啊。

    “所以說它本質(zhì)是守護神啊?！卑屠姿沟恼Z調(diào)很慢，并沒有抱怨嵐打斷他的話，只是覺得很無奈，為“天災”的存在感到無奈。

    “它本來是人類，但是被‘兇’天骸亡骨侵蝕了，本應該徹底消失的它，在最后一刻反過來吞噬了天骸亡骨的意識。在這一刻，命運發(fā)生了改變，它成了脫離因果率的存在，也因為這個，我們很難注意到它這個本來應該消失卻又沒有消失的存在。”巴拉瑟雷斯頓了頓，讓兩人理清一下這種一時很難接受的理論。

    嵐和奧拉哈都側(cè)著頭，攢緊眉頭使勁思索著。

    “它現(xiàn)在的身體雖然是靈態(tài)，但是仍然擁有殘缺的意識。它現(xiàn)在的目的，就是清除掉你、我這樣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存在。其實……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存在……也包括它自己……”巴拉瑟雷斯微微嘆著氣，用低沉的語調(diào)說。

    “……”奧拉哈什么也沒有說，只是低著頭，想著自己的事。

    “我……倒是可以解釋，不過……你這個天然守護神難道不是這個世界的嗎？”嵐閑著也是閑著，繼續(xù)發(fā)問道。他的眼睛盯著奧拉哈的手背，也就是那顆翠綠的水晶。

    “其實我和你來自同一個世界……”巴拉瑟雷斯的聲音從綠水晶中傳了出來，如果能看到他的表情的話，應該能看到他無奈的笑容。

    “難道……你……”嵐睜大了眼睛。

    （怎么會這樣?。?br/>
    “沒錯，他就是cm時代的crystalmonster，沉睡在海洋的霸主，歐卡?！眾W拉哈幫巴拉瑟雷斯介紹道。

    “歐卡？”嵐對cm時代并沒有多少記憶，但是如果焰或者眬在這里一定會驚訝地叫出來——歐卡就是cm時代第一次大災變的主角之一，天空、海洋、大地三大神獸中的海洋霸主。

    （那為什么他會在這個世界？難道守護都是cm？不可能每個cm都擁有穿梭世界的能力吧，那么為什么守護會出現(xiàn)？難道這個世界和cm的世界之間存在著什么聯(lián)系？）

    “你記憶不多，和你說也沒多大用處……”巴拉瑟雷斯并沒有因為自己的地位下降而有什么不爽，畢竟他也是生活了上億年的生命了，對名譽地位這種東西已經(jīng)沒有興趣了。

    嵐擠了擠眉頭，最后還是想開口詢問巴拉瑟雷斯存在于此的理由，可是他還沒開口……

    “所以你們都是那‘天災’的目標？”奧拉哈在嵐之前再次尋求確認。

    “是的。倒是連累你了……”巴拉瑟雷斯的聲音很小，完全沒有當年海洋霸主的霸氣。

    “不……”奧拉哈微微搖了搖頭。

    “不如這樣吧，我們解除契約……”巴拉瑟雷斯提議道。

    “不行！”奧拉哈回答得很決絕，沒有一絲商量的語氣，她站起來，抬頭看著躥得老高的青白色火焰說，“我絕對不會把你放棄的！我們可是老搭檔了?！?br/>
    嵐扭頭看著纖細的奧拉哈，他有種奇怪的感覺，奧拉哈現(xiàn)在的性格不是誰的，而是——她自己的！那種特別的感覺，從沒有過的感覺，悄悄地攀上他的心頭。

    “可是這樣下去我們都會困在這里。我倒是還好，你們的身體卻支持不了多久。如果你不靜止下自己的時間，在‘天災’解除封禁之式之前你們都沒辦法補充能量?！卑屠姿箵鷳n地說。

    “對了！為什么你會知道‘天災’的過去？我記得在那個地方聽到，‘天災’的名字來源是因為能遇上他的概率簡直如同海底撈針，而那些家伙在遇上他之前都抱著‘應該不會遇到他吧’的心態(tài)，遭遇后，人們又不會對死者抱著‘真失敗’的心態(tài)，只會認為他的‘運氣太差’。”嵐在拼命回憶著他本該拋棄的過去，只要能有多一點信息，這個過去也不是非抹消不可，畢竟自己現(xiàn)在的力量大多也是那時侯來的。

    “而且因為天災完全不是人可以預料的，而且無法逃避，只是遇不遇得上的問題。因而那家伙被稱為‘天災’。如果這說法正確，應該不存在從‘天災’面前逃脫的情況，也就是說，應該不存在能知道它的詳細情況的人??！”嵐難得說了那么多話，看來他對“天災”確實很好奇。

    “……”巴拉瑟雷斯沉默了，或許他在考慮是否說出自己的理由。

    奧拉哈又坐回嵐的身邊，兩人靜靜地靠在樹上，等待著巴拉瑟雷斯的解釋。

    “其實……它就是當年的大地之王拉多……它選錯了生活方式，成為‘兇’……”巴拉瑟雷斯停下話頭，似乎在考慮如何接下去。

    （為什么？為什么我覺得他的話中蘊涵著悲哀呢？如果難道傳說中大地和海洋的矛盾是錯誤的？）

    嵐皺著眉頭品味著巴拉瑟雷斯話中的意味。

    “其實，我的水晶應該是象征水的海藍色……”巴拉瑟雷斯忽然說出很奇怪的話，似乎和“天災”毫無關系。

    “可以理解。”嵐點點頭附和道。

    “但是現(xiàn)在是綠色?！眾W拉哈補充道。

    “因為在前一個契約者的時候，我的顏色和身體都改變了。奧拉哈，你見過我的顯現(xiàn)吧？”巴拉瑟雷斯緩緩說道。

    “是的……在夢里，白色的巨大蛇型……羽翼……火尾……”奧拉哈斷斷續(xù)續(xù)地從記憶中提取著片段。

    “拉多的一部分在我的體內(nèi)……”

    “?。俊睄乖俅误@訝地叫出來。

    “……”奧拉哈沒有叫出來，但她的表情也很吃驚。

    “我找到了它最后的殘渣，被現(xiàn)在的‘天災’吞噬了意識，支配了力量之后，唯一剩下的東西……水晶……燃燒著微弱生命火苗的水晶。”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知道它成為‘天災’的過程以及它的目的?！睄鼓樕弦贿厧е霸瓉砣绱恕钡谋砬橐贿咟c頭道。

    “它仍然擁有拉多的部分屬性……大地、火焰?？吹竭@熟悉的東西，讓我總也提不起戰(zhàn)斗的欲望來……”巴拉瑟雷斯低沉的聲音充滿了沮喪。

    “為什么……”嵐剛想詢問巴拉瑟雷斯他和大地之王拉多到底是什么關系，怎么拉多的事情會讓他如此失常，一點也不像平時那老沉、可靠的他。

    “……秩序……扭曲……抹消……”

    空靈虛幻、毫無感情的聲音晃悠悠地傳來，周圍的火焰也一下燃燒得更旺盛了，跳躍的火墻仿佛注入了無窮的能量，一下子躥起十幾米，將樹木完全淹沒。

    “來了……”嵐壓低聲音說，同時把食指放在唇前，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格……歐……卡……里……庫……佐……”

    聲音的內(nèi)容忽然換成了毫無意義的發(fā)音，但是聲音傳來后，綠色的水晶忽然閃爍起毫無規(guī)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