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jīng)深了,山里太過于安靜,黃昏時還能聽到的風聲、蟬聲都彷佛已經(jīng)銷聲匿跡,只剩下那空氣中帶著的淡淡的血腥味,還不時傳來幾聲鳥的嗚咽聲。月亮被云朵遮住,只留下一點黯淡的星光,洞里的木柴已經(jīng)快被燒盡,火光漸漸微弱。
喬峰看著躺在自己懷里,已經(jīng)熟睡的段毓,想到白天的情景,不由一陣后怕。
當時段毓追著自己而來,卻被救他的蒙面人誤以為是敵人,還好她閃得快,加上小狐貍替她擋住了大部分的掌力,這才沒有大礙。只不過,小狐貍卻受了一點傷,但是總算不曾傷及性命。
想到聚賢莊,喬峰忍不住想到了段毓說的,幫她解穴的那個人——
唐王。
唐王就是那一日搶了段毓九尾狐的人,之前別人說那是趙公子的時候,他不是沒想過,依他出門的架勢和衣著的華麗,想必家世不菲,加上又是姓趙,他自然也是想到是皇室中人過,但最后這個念頭還是被打消了。未曾想,當真是唐王。更未曾想,唐王會到聚賢莊,并且?guī)拓箖哼€有自己。
“喬大哥,你怎么還沒睡?”段毓睡得不舒服,想要換個姿勢,微微睜開眼,正對上喬峰看著自己的眼睛。
喬峰看著一只手環(huán)在自己腰上的段毓,忍不住低下頭,將她緊緊摟?。骸柏箖?,你沒事真好?!闭f著,吻上段毓的柔順的黑發(fā)。
喬峰突如其來的感懷讓段毓愣了一下,感覺到喬峰摟住自己的力氣,段毓的睡意也消了,趴在喬峰肩上想了一會,小聲道:“喬大哥,如果我有事瞞著你,你會不會生氣?”
“不會。”
喬峰回答得很干脆,只是這樣的干脆倒是出乎段毓的預料,幾乎是條件反射,她脫口而出:“為什么?”
“因為你是毓兒,一直陪著我,一直相信我的毓兒?!?br/>
喬峰的話,讓段毓心里的擔心消退了不少,卻依舊猶豫半晌,不知從何開口。
“如果你不想說,那就先不說。等你想要說的時候,再說給我聽。”
段毓將臉貼在喬峰胸口,夜色黑暗,她看不清喬峰的表情,,只感覺得到他有力的心跳:“喬大哥,你……還記不記得白天那個會腹語的人?”
“會腹語的人?”白日里向他襲擊的人太多,他只顧回防,根本來不及注意出手的是誰,不過說到會腹語,他倒也有些印象,“那個‘惡貫滿盈’段延慶的弟子?”
“喬大哥也覺得段……延慶……是惡貫滿盈嗎?”
喬峰雖然心中奇怪,卻還是回答:“我并沒有和段延慶交過手,只是聽說過,他是四大惡人之一,‘惡貫滿盈’段延慶還有‘無惡不做’葉二娘,‘兇神惡煞’南海鱷神,‘窮兇極惡’云中鶴。這葉二娘喜歡奪人嬰孩,終日抱嬰玩耍,有的被她在日落之后就殺死,吊在樹上,樣子很慘,還有的孩子被她送給別人家。”
“二娘是有苦衷的?!倍呜谷滩蛔√嫒~二娘說話,察覺到自己失言后,低下頭,把腦袋縮在喬峰懷里,悶悶道,“段延慶……就是我爹?!?br/>
“段延慶是你爹?”這是喬峰怎么都沒有想到的。但驚訝歸驚訝,他并沒有松開被她抱在懷里的段毓。
“其實……我也是被二娘搶回家的孩子。結果沒多久他們就被人追殺,二娘本來想扔下我,讓我自生自滅,結果,隨口問了一句二娘是在哪里搶的我以后,爹就指著我說,以后,這就是我女兒。”
“我一直以為爹并不是很疼我,直到——爹去求師父收我為徒。師父輕易不收徒弟的,是爹一直求,一直求,師父才答應收我為徒。師父是皇帝伯伯的娘親,我知道那些什么將軍都怕我爹、二娘、岳叔叔還有云叔叔,加上銀川姐姐和我一起長大,皇帝伯伯又那么疼我,所有人都對我很好很好。但我清楚,雖然爹和師父對我很嚴厲,可他們和皇宮里的那些人不一樣,爹和師父是真心的,而那些人——從來就不是真心?!?br/>
“我還記得小時候,我貪玩,結果被毒蛇咬了,等到下山的時候,我整條手臂都變青了,等太醫(yī)的時間太久,二娘看到我的手臂,二話不說,就幫我點穴,然后幫我把毒吸出來。后來,有師父的靈藥,我才完全恢復。對我來說,二娘對我的疼愛,絕對不比任何一個娘親對親生孩子的疼愛?!?br/>
“還有岳叔叔和云叔叔。岳叔叔最好玩了,每次我不開心的時候,岳叔叔就會逗我,練功想偷懶的時候,我就去找岳叔叔。我要出去玩,他絕對不會不準。爹要打我,也是岳叔叔求情的。嗯……我的輕功都是云叔叔教的,爹說,云叔叔的輕功雖然很好,但沒多久就會氣息不順,所以,運氣和調(diào)息的方法,是他教的?!?br/>
“難怪你的輕功那么好。”喬峰感嘆,“段……你爹口不能言,卻會腹語,而且他受了重傷,還能有如此高的功夫,他的運氣調(diào)息方法,確實要比云中鶴好很多。不過,他的內(nèi)力,應該是陽剛的吧?”
“爹只是教我運氣調(diào)息的法子,我的內(nèi)功,還有其他,都是師父教的。師傅有很多很多的藏書,會的東西也好多,可惜我太貪玩,所以什么都只學會了一點點……只有易容,是我從師父那里學的最好的?!?br/>
“樣樣精也意味著樣樣不精,”喬峰此時倒是對“四大惡人”有了不一樣的認識,“你在西夏長大?那……丐幫被擒的時候……”想到先前段毓給自己悲酥清風的解藥,喬峰明白了不少,“難怪你有悲酥清風的解藥?!?br/>
“我喜歡藥材的味道,所以我會做一些很奇怪的藥,小時候,每次做了都會自己亂吃……后來,一般的迷藥對我就沒有作用了。悲酥清風的味道我自小聞到大,所有人都以為它是無色無味的,其實,它也是有味道的,只不過,你們聞不出來而已。喬大哥,”段毓心里有點忐忑,她想了想,突然從喬峰的懷抱里伸出腦袋,親在喬峰的臉頰上,就像犯錯的時候像葉二娘撒嬌一樣,“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喬峰心里從最初的震驚,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慢慢接受了如今的一切。他輕輕拍著段毓的背:“我沒有生氣。”
“真的?那你會不會不要我?”
“我是契丹人,所有人都說是我殺了師父和養(yǎng)父母,你會不會離開我?”喬峰沒有正面回答,卻反問道。
“不會不會,喬大哥,我絕對不會離開你?!?br/>
“小傻瓜,你不離開我,我又怎么會離開你?”喬峰輕輕敲了一下段毓的腦袋,卻冷不丁有個毛絨絨的小家伙竄到了兩人之間,歪著小腦袋對著段毓,把九條蓬松的大尾巴在喬峰面前甩啊甩。
段毓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小狐貍拉去。此時天已經(jīng)開始微微泛亮,已經(jīng)能隱約看清阿貍睜大的眼睛:“阿貍?喬大哥,阿貍也是師父送我的,我記得我第一次見到阿貍的時候,它只有我兩個手心那么大。對了,阿貍,你什么時候醒的?”
“在你醒了沒多久?!眴谭逄姘⒇偦卮穑斑@下它終于有機會竄到我們之間了。好了,天都亮了,你要不要再睡一會?”
“要。”段毓按下阿貍的小腦袋,撲進喬峰懷里,順勢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睡覺。
真是小丫頭,不過幸好有這個小丫頭。
拍了拍阿貍的腦袋,喬峰將段毓抱得緊了緊,讓她睡得更舒服。
見到她在睡夢中不自覺地努了努嘴,倒也覺得好笑,也不知這丫頭夢見了什么。只是……看著她努嘴的樣子,他突然有了一種沖動。
喬峰向來不是一個扭捏的人,這般想著,他也低下頭去,輕輕地碰了碰段毓的唇。
或許,人生從來都是有失必有得,他失去了很多,但何其有幸,有段毓相伴,此生理應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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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皇上的?!卑⒍⑿胚f給趙俊,“皇上聽說了聚賢莊的事情,想要主子若是有本事除了喬峰,自是最好,否則……”
“皇上的擔憂我自然明白。”沒有外人,趙俊的臉上也不再有微笑,“只是喬峰此人,要殺太難。比起殺了他,我想,如果能拉攏他就最好了?!?br/>
阿二怎么也沒料到主子會有拉攏喬峰的意思:“可是他是契丹人……”
“他是宋人養(yǎng)大的,他長于宋土,兄弟也都是宋人。這喬峰講義氣,重感情,就說這聚賢莊,若非不得已,他并未出手傷人?!?br/>
“那——”
趙俊神情嚴肅,沉思了片刻:“記不記得我給你講過的故事?楊康本是忠良之后,可養(yǎng)他之人,對他照料有加的是異族人,后來他認了父親,族人不待見他,異族人又排斥他,最后,逼得他走上絕路。但是喬峰不一樣,也必須不一樣。聚賢莊時,雖說眾人都要殺他,可你看看丐幫的那些人,有多少是要真心殺他的?”
“可……”
“讓我想想?!壁w俊端起手邊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始終盯著在院子里跑得歡快的阿貍,“段姑娘怎么樣了?”
“她跟著喬峰離開之后,就沒了消息。我已經(jīng)派人盯著了,只要他們往雁門關去,我們就能收到消息。只是主子之前說要去雁門關,不知何時啟程?”
“阿貍!”趙俊走到屋子門口,叫了一聲,薩摩耶聽到主人叫自己,開心的跑到主人腳邊,蹭了蹭。
趙俊蹲下身子,揉了揉薩摩耶腦袋上的白毛,許久,站起身來:“雁門關倒是不急。喬峰養(yǎng)傷要些日子,等收到消息,我們再趕去也來得及。阿二,想個法子,我要阿貍?!?br/>
“阿貍?”阿二不懂,“阿貍不是在主人旁邊么?”
“不是它?!壁w俊搖了搖頭,“我說的是——那只九尾靈狐。”
“段姑娘身邊的?屬下聽說,這九尾狐甚是有靈性,段姑娘身邊的那只,看起來出生沒多久就跟著段姑娘了,要它重新認主人,怕是很難。主子若是想要九尾狐,屬下和阿大找人去捉一只……”
趙俊根本不考慮阿二的建議,想也不想就打斷了他的話:“不需要。我只要那一只。如果……不肯的話,那就連段毓那個小丫頭一起。若是能娶到她……也不錯?!?br/>
“主子——”阿二被趙俊的話嚇到,“皇上不會同意的。”
趙俊的眼里滿是信心,語氣里的篤定讓人忍不住去相信他說的每一句:“這些都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