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登從被燒毀的家一路循跡疾行,他估計最多只用了半個小時,就在鎮(zhèn)北的舊貿(mào)易站里,找到了這群躲在倉庫里的無賴。
他趕到的時候,那些家伙正聚在點燃的篝火旁,吵吵嚷嚷的炫耀著最近的惡行。
布蘭登冷哼了一聲,也不聲張,只是在門后靜靜的藏了起來,聽著里面的動靜。
“老大,我們?yōu)槭裁匆ネ颠@個矮人身上帶著的雕像?這東西雖然做工精致些,但材料不過是最常見的石頭而已吧?”
“廢話,當然是有人讓我這么干的,而且你這個蠢蛋,這雕像放在外面也一點不涼,肯定有些門道!要不,那些穿著黑袍的家伙也不會出五十個金幣買這個石雕。五十個啊,那么多錢,我們都可以一起回溫暖的南方住上一整年了,這破地方我早受夠了。”
“那么多?他們自己去找矮人買不就好了,這么多錢,都夠在這買棟房子,順便配上一整屋的仆人了吧?”
“誰知道,那些家伙神神秘秘的,要不是先幫我還了那一筆賭債,我才不和他們做交易?!?br/>
“哇,老大你欠獨眼的那筆債,加起來都好幾個金幣了吧?這些買家出手好闊綽?!?br/>
“哼,闊綽是闊綽,不過你可不知道,他們非要在我身上印個紋身,說是作為什么契約。你可不知道那感覺有多疼。不過等這筆錢到了手,足夠兄弟們一起去快活快活的了,從南邊逃過來之后,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我早都受夠了。”
布蘭登聽夠了里面圍坐在爐火旁的十三個小混混的對話,他輕輕咳嗽了兩聲,從門后走了出來,他靠在舊倉庫的木門旁,淡然掃視著里面一群震驚的流民。
“你們好,小偷們,”布蘭登微笑了一下,“你們從我家搬回來的那些東西,現(xiàn)在該還給我了吧?”
找到那些縱火的匪徒并不是太難的事。
那些膽大包天的家伙們在搶劫的時候甚至都沒考慮過被追蹤的可能,明目張膽的搬著所有值兩個錢的家具和箱子,直接走回了這座倉庫。
雖然一路上以草地居多,但沉重的搬運軌跡還是瞞不過布蘭登的眼睛。
這個技能屬于游戲中的楚寒洲,雖然他在游戲里主職業(yè)是一個盜賊,但是為了在野外獨行,他的追蹤技能也練得不低。
在游戲里,他也沒少腹誹過那個所謂“貼近現(xiàn)實”的技能訓練設(shè)定。但在這個世界上,他不得不承認,那些用無數(shù)次練習和失敗堆出來的技巧幫了大忙。
他有種感覺,那個游戲和這個世界一定有一些關(guān)聯(lián)。
如果不是布蘭登記憶中的大部分歷史和地理背景,都和游戲里的不同,他都要懷疑自己是穿越到游戲世界了。
“你居然還活著。”
一個臉上有著刀疤的家伙帶頭站了起來,他嘶啞的說道,目光閃爍不定的眺望著倉庫外。
“當然?!辈继m登開心的一笑,“小小的森林,難道能阻止一個正經(jīng)的法師嗎?”
“法師?”刀疤臉蔑笑了一下,他已經(jīng)看清了,布蘭登身后除了黑暗的夜色,沒有任何一個人跟來,“一個只會變點魔術(shù),騙騙小孩的家伙,居然說自己是一個法師?看來冬青森林不光危險,還能讓人變成蠢貨啊?!?br/>
他周圍的同伴也紛紛站起來圍了過來,扭曲的臉上充斥著瘋狂而夸張的大笑。
“克林特老大,這個家伙早就是個蠢貨了!他肯定是想當法師想瘋了,我上次還看到他偷偷在給被蜘蛛咬了的老馬丁念咒,說是要檢查他有沒有中毒!那個老獵人也是腦袋里塞滿了馬鈴薯,居然就那么信了這個騙子!他能喘著氣從林子里回來,當然是沒中毒了,中毒了的早都沒氣了!你們說對不對?。俊?br/>
“就是就是,我上次還看到他硬是要用魔法給一個和南方商人做生意的老矮人當翻譯!你們是沒看見,那老矮人被他的胡說八道氣得一蹦三尺高,最后還打了那個可憐的商人一頓!這個惹了禍的‘法師’呢?早就跑的沒影了!”
“我還知道,這家伙上次看上了托拉姆家的一把弓弦都斷了的破弓,胡謅了一堆咒語之后,非說那是遠古的遺物,能值大錢。還別說,他騙的托拉姆那個愣頭真的跑到行省首府諾魯馬納的帝國拍賣行去了。路費不說,那把“價值連城”的破弓聽說可是直接被拍賣行的人砸了。哈哈哈哈?!?br/>
布蘭登面無表情的看著對他冷嘲熱諷的無賴們,回憶著那幾次并不能算非常成功的助人經(jīng)歷,不由得笑了一下,搖搖頭平靜的問道:“你們說完了?”
感覺到氣氛有些異常的無賴們面面相覷,克林特仔細的打量著布蘭登,半響之后笑了起來。
“想否認?而且膽子變大了?”他獰笑道,“不得不承認,你打起架來也是好手,但你是不是忘了,一年前是哪個“好手”被我們打的倒在地上爬不起來,那時候你的“魔法”呢?要不是那個半精靈雜種來攪局,你墓穴上的荒草,都有半尺高了?,F(xiàn)在求饒吧,趕上少爺我心情好,興許能讓你留下半條命,滾回你那廢墟一樣的狗窩!”
仿佛得到了號令一般,所有的無賴都哈哈大笑著握拳逼了過來,只有一個不停擦著臉上汗水的小胖子偷偷向后退了半步,似乎不太像介入這場爭斗。
連日的冷風讓這些無賴少了很多樂趣,現(xiàn)在有一個現(xiàn)成的沙包送上門來,要不好好找個樂子,那不是太浪費了?
“我請你再說一遍,你剛說的雜種是哪一位?”布蘭登緩緩吐了一口氣,他憤怒的時候說話反而會特別禮貌,這讓那些欺軟怕硬的流氓們產(chǎn)生了巨大的誤會。
“你那個雜種養(yǎng)父,還有你這個沒爹沒媽的小雜種,都是雜種!”刀疤臉克林特狂笑著指著布蘭登的鼻子,大聲叫囂道。
“記住你的話,你會后悔的。”布蘭登輕笑了一聲,他心中的怒意已經(jīng)足以讓天空燃燒,而這個不知死活的無賴還在一再踐踏他心中最忌諱的禁忌。
在兩個世界里都是孤兒的他,最痛恨的就是拿他身世嘲笑的家伙,更何況,即使作為旁觀者,他也對那個總是溫和的笑著鼓勵布蘭登的半精靈很有好感,甚至心底有一點柔軟的部分真的希望那個叫做努爾文的半精靈是自己的父親。
“后悔的是你才對!上!打死這個自稱是法師的騙子!我們以納西爾之名打死這個禍害,沒人會問的!”
布蘭登看著帶頭沖過來的克林特,連眼皮都懶得眨一下,只是嗤的笑了一聲。
其他流氓看著他滿是寒意的眼睛和這不屑的一笑,都有些遲疑的停下了腳步。唯獨被稱作老大的克林特,像是有血海深仇一樣,朝著布蘭登猛撲了過來。
“愚蠢。”布蘭登右手握拳,向下做了一個下砸的姿勢。那本一直懸浮在他身前的厚重大書隨著他的心意急速下落,就像一個巨大的蒼蠅拍一樣“嘣”的砸在克林特后腦勺上,發(fā)出了一聲巨響。
“法師!真的是法師!”
“天吶,好邪惡的法術(shù)!”
“老大要死了!納西爾?。】烊フ夷翈?!”
看著連哼都沒得及哼一聲,就如同一只大蒼蠅一樣被拍扁在地的克林特,他的同伙們不約而同的退了一步,然后開始驚恐的嚷嚷道。
“他還沒死?!?br/>
布蘭登只是平靜的掃視著這些烏合之眾,就讓他們發(fā)出的喧鬧聲越來越小,最終變得無比寂靜。
雖然他在游戲中扮演的盜賊為了完成各種任務(wù),手上也沒少沾血腥,但在那些npc口中有著“俠盜”稱號的他當然不會胡亂殺人。
畢竟,在游戲中殺人,不過是幾行代碼的事,即使這樣,他所殺的,多數(shù)也只是那些十惡不赦的壞種。更何況在一個真實的世界,他對生命的尊重也應(yīng)該只是有增無減。
但他不知為什么,看著倒在地上氣若游絲的克林特面前,被砸出的兩行鼻血,心中竟然有些不滿和遺憾。
太少了,這點血也太少了吧。
真是不解恨,也許我應(yīng)該殺了這家伙?
不過真殺了人會被通緝吧?那樣又好像有點麻煩。
他捻著手指思考了一陣,最終在一陣內(nèi)心的搖擺后,放棄了給已經(jīng)瀕死的克林特再來一下的打算。
“我現(xiàn)在會數(shù)十下,你們要不然在我數(shù)完之前,把搶走的東西給我搬回去,要不然折成現(xiàn)錢給我。否則,你們老大的下場,都看到了吧?”
布蘭登轉(zhuǎn)向其他戰(zhàn)栗的無賴,微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