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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147人藝人術網(wǎng)站 謝硯回到疏雨軒

    謝硯回到疏雨軒時,最后一個傳菜的婢女正好提著食盒出門。

    她朝謝硯一福,跟上其他人退去了小廚房。

    錢嬤嬤是李玉真的陪嫁宮女之一,算得上侯府的老人,謝硯從小受她照顧,主仆彼此知心信賴。

    這桌菜由錢嬤嬤特地打點,桌上的確都是謝硯慣常愛吃的菜色,只是桌邊多了一張令他并不愉快的面孔。

    顧念見他進門,忙站起身,又討好地朝他笑了笑,看樣子好似還想與他說說話。

    謝硯先發(fā)制人:“吃飯。”

    顧念到嘴邊的半個字還沒來得及往外蹦,聲音已被扼殺在喉嚨里,她臉上的期待之色很快退去,只得乖順地與謝硯對坐著,卻又遲遲不敢動筷。

    兩人靜默對坐了片刻,顧念不知如何是好。

    謝硯瞥她一眼,瞧出了她的局促,默默按袖提筷,象征性地在面前那碟炒雜素里夾了一片脆藕。

    顧念見狀,總算松了口氣,這才握起了筷子。

    錢嬤嬤和秦仲文候在一旁,眼波微動,不著痕跡。

    等到顧念真正開始動筷子,錢嬤嬤這才喊來候在門外的月梅替謝硯布菜。

    顧念又是一怔,原來謝硯吃飯也是有人貼身伺候的……那她這到底是該還是不該,又合乎規(guī)矩么?

    可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在疏雨軒哪有什么唯一的規(guī)矩?只要謝硯喜歡,旁人半個不字也說不得。

    他就是唯一的規(guī)矩。

    今夜的菜色又復雜了些,籠共兩個人吃,卻足有八菜一湯一點,葷素各色,碗筷擺了一桌,應是喝湯一份,素菜另起,葷菜又再換碗。

    顧念吃得很慢,也好奇每道菜的材料和做法,幾次欲言又止,生生被錢嬤嬤冷厲的眼神瞪了回去。

    往往這口還沒嘗出門道,月梅已給她新添了下一道菜品。

    她不能問,只能默默嘗,發(fā)覺每樣都甚是美味,她與謝硯的口味倒很一致。

    她喝了一碗湯,嘗出來原料應是嫩牛碎,還有些旁的配料仍未分辨。后又吃完一碗飯,忽覺吃得過分飽足,竟不由自主開始打嗝。

    顧念粉靨生羞,只覺失態(tài),只得默默抬手按著嘴,肩膀卻一聳一聳地止不住,她深覺丟臉。

    錢嬤嬤皺眉搖頭,月梅扁了扁嘴無聲地笑,謝硯自然也察覺到她的別扭,蹙眉一瞥,不由深感無奈。

    他接過月梅遞來的帕子,擦干凈嘴,低聲道:“端茶?!?br/>
    錢嬤嬤又是眼波輕轉,轉去陪桌那頭親自端了兩盞花茶上前。謝硯接過茶盞只稍稍一抿,這便擱下,緩緩站起身。

    顧念坐著慢慢喝了幾口,下意識抬眸追隨謝硯的動靜,只見他已繞過了屏風轉進次間,秦仲文隨即跟上。

    她只得回正身子,繼續(xù)用花茶壓制嗝意,一杯茶喝下肚總算平緩不少。

    顧念接過月梅遞來的帕子,輕輕擦干嘴唇,低聲說了句感謝。

    月梅無聲地笑,沒再對她無禮。

    錢嬤嬤招呼婢女進屋收拾,顧念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也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得硬著頭皮走進了次間。

    秦仲文守在門邊,見顧念進屋,照樣朝她作揖見禮。

    顧念淺笑著點了點頭,拘謹?shù)爻锱擦藥撞?,抬眸見謝硯正坐在書案前翻閱兵書。

    屋里點起了燈,書案上又擺了銀盞,那暖光映照在謝硯臉上,他如一道剪影,顧念不由在心中暗嘆。

    她木愣愣地站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難堪地停在原地絞手。

    秦仲文目不斜視,卻也不免留意到顧念的緊張。

    他跟隨謝硯多年,一向寡言少語,自然不會在外人面前失態(tài)。

    他不動聲色地瞧了眼心無旁騖的小侯爺,鼻息微沉,只覺顧念可憐,竟遇上個如此不懂憐香惜玉的木頭。

    這自然是他的腹誹,今生也不可能坦白說出口。

    也正是此際,謝硯頭也不抬地冷聲道:“別在我面前當啞巴,去做你的事。”

    顧念一怔,快速看了眼面無波瀾的秦仲文,當即知曉謝硯說的不是旁人。

    她羞愧難忍,難為情地低下頭,想要解釋,又無從解釋,只得低聲答:“好?!?br/>
    隨即匆匆離開次間,再次難堪地回到早已清掃過的正廳。

    正撞上前來點燈的月梅,她一驚,匆匆福身忙去,廳內霎時亮堂起來。

    月梅收了火引,順口問:“少夫人要洗身么?婢子去備水?!?br/>
    顧念想了想,總歸也無事可做,這便輕輕點頭,“謝謝。”

    月梅淺笑退下。

    謝硯看書時心極靜,此刻再沒人打擾,燈火搖曳,時間悄然掠過。

    他默默看完一卷,神思稍稍懈怠,忽而察覺洗房傳來隱約的水聲。

    謝硯又是一怔。

    他再次記起如今已成婚娶妻,疏雨軒住進了第二個人,而這人是他的妻子,會在他獨自生活許多年的地方逐漸留下痕跡。

    到底仍不習慣……

    他擱下兵書,長睫微壓,身子朝后倚靠在圈椅當中,姿態(tài)說不出的閑散恣意。

    秦仲文默默上前,“公子要回書閣歇下么?”

    謝硯垂眸,不經(jīng)意間掃過書案一角,他望見了那枚玉環(huán),不由眼眸微斂。

    時隔多日,連他也差些記不得了,那是顧念當初向他求請的貼身信物,她如約還給了他。

    謝硯不由想起那日種種,她明明緊張得好似要喘不上氣,卻還是堅持要走了玉環(huán),還生怕他不愿意,當即立下承諾一定奉還。

    他本不在意,更覺得可笑,那玉環(huán)于他來說并非不可替代,就當送她也無妨。

    但顧念卻格外看重。

    洗房的水聲逐漸清晰起來,那動靜似在他耳蝸放大,逐漸揪扯他的神思,直到秦仲文又問了一遍。

    謝硯抬眸掃了他一眼,秦仲文噤聲低頭,不敢再開口。

    謝硯淡聲道:“下去吧?!?br/>
    他旋即領命退下。

    顧念換好干凈的里衣,先在洗房絞了一遍長發(fā),待到青絲半干,這才低低挽在胸前,輕手輕腳地走回內室。

    她本以為謝硯仍在次間掌燈看書,不敢動靜太大擾他安寧,誰知她才推開門,卻見謝硯意興闌珊地靠在內室的軟榻邊,手里捏著那枚玉環(huán)默默打量。

    顧念一怔,腳步霎時頓住,拿著小帕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謝硯抬眸瞥了她一眼,換了個倚靠的姿勢,稍稍仰起下巴若有所思。

    顧念慢慢走到妝臺邊,擱下干巾,這才小聲解釋:“小侯爺莫怪,我今日沒機會把玉環(huán)當面交還予你,所以就放在了書案上?!?br/>
    她怕謝硯誤會,忙解釋著緣由,只盼他不要以為是她不知貴重順手拋棄。

    “我想疏雨軒是你的居所,玉環(huán)放在書案也不會丟失……”

    謝硯低低應了一聲,轉手將玉環(huán)收進袖內,這便慢悠悠地站起身,抬眸打量著顧念。

    她今日總算沒穿那刺眼的紅,一身素凈的霜白里衣,倒襯得她膚色更勝皎月。

    謝硯走到床邊,又朝她看了一眼,顧念心底一墜,不知他作何打算。

    只見謝硯在綢被下一陣摸索,忽而輕抽,那條白帕子露了半截,而后被他輕飄飄地擱在褥子上。

    顧念眨了眨眼,當即明白過來那帕子是何物,一時心生慌亂,俏臉生紅。

    謝硯面無表情地從革帶后抽出一把匕首,不待她回過神來,電光火石間,他左手劃握利刃。

    顧念失聲低呼,那抹血痕自謝硯掌間沁出,殷紅一點點滴在了白帕之上。

    她瞠目結舌地看著謝硯,他從懷間扯了條綢帕纏住左手,隨即收了匕首,再將那條喜帕原封不動地放回了床下。

    顧念已漲紅了臉,自然明白謝硯的意圖,昨夜他們沒圓房,錢嬤嬤檢查過后應當知曉了……

    她音如蚊蚋:“小侯爺,其實你不必如此,我……”

    話還沒說完,謝硯抬眸望著她,聲音極冷:“你?”

    頓了頓,又道:“別想太多,也別要求太多,我不可能真跟你做夫妻?!?br/>
    顧念怔忪地看著謝硯,身子一僵,他沒有給她半點余地,所以今夜,他又誤會她了是么?

    她原本想說,用些胭脂和水也可以假亂真。她原本想勸,小侯爺劃傷了掌,要盡快上些止血膏,以免傷口起炎癥。

    她還想問,今日見月香收拾了衣裳被褥,那小侯爺今夜還在疏雨軒留宿么?

    她原本想與他好好相處,哪怕不是恩愛情投的夫妻,也可相敬如賓。

    可顯然,謝硯沒有這個打算。

    想想也是……玉樹臨風金枝玉葉的謝小侯爺,平白無故娶了位出身低微的民女,他這樣的天之驕子,豈由她覬覦?

    淚珠在眼尾打轉,顧念忍著不敢眨眼,她不慣在外人面前示弱,這么些年都熬過來了,何必將弱點暴露給一個無心之人?

    她咬著唇,力氣之大像要咬碎皮肉那般,謝硯已提步朝外走去。

    顧念心一狠,“小侯爺!”

    謝硯不悅地回過頭來,顧念仍站在妝臺邊,那個角落沒點燈,他瞧不清她的臉。

    “你說過成婚后我還可以去藥鋪,為什么又讓月香攔著我?”

    她心底委屈,卻努力讓語氣平靜下來。

    謝硯皺了皺眉,本想解釋,到嘴邊卻是一句:“新婦歸寧前不能出府,這是規(guī)矩,你娘沒教過你?”

    他話音一落,忽而心生悔意,臉色滯頓地轉過身來,驚覺方才失言。

    顧念整個人在微微顫抖,她埋低著頭,雙拳攥緊。

    謝硯欲言又止,想提步上前,卻又發(fā)覺不妥。他一時語塞,半晌才道:“顧姑娘,方才是我失言,望你莫怪?!?br/>
    顧念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緊咬牙關說不出話來。

    謝硯低低一嘆,聲音變得柔和許多:“待歸寧之后,你可以自由出入侯府,我決不食言?!?br/>
    他猶疑了片刻,低聲道:“我慣常早起晨訓,今后便睡在書閣。你有什么吩咐就交給下人去做,她們不聽,你可以找錢嬤嬤?!?br/>
    謝硯再看了她一眼,“你早些歇息?!?br/>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主屋。

    顧念望著他的背影,回想著他方才的解釋,這算是一種安慰么?她不確定,可方才緊攥的那雙手,也終于在這聲勸慰下緩緩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