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傅回到養(yǎng)骨塔,從水缸里舀了一勺水出來,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了清醒,他當然不會知道嚴半仙在他們分開之后遇到了什么。
陳師傅看著養(yǎng)骨塔里前堂里放著的鄭三寶的尸體,在心里默念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后便準備收拾收拾將鄭三寶火化,放進養(yǎng)骨塔。
按照慣例,凡有尸體,都需要在養(yǎng)骨塔的前堂里停放三天,若是確定了沒人來認領(lǐng)尸體,而且巡捕房也不再需要尸體取證之后,陳師傅才能動手將尸體火化。
在那個年代,人們不像現(xiàn)在這樣興火化,而是習(xí)慣讓死者全尸入土為安,據(jù)說這樣可以讓死者輪回之后才能全須全尾的轉(zhuǎn)世投胎。
為了讓死者的家人能安心,陳師傅都是等上幾天,若是天氣干燥尸體能多放幾日,陳師傅也會多將尸體在養(yǎng)骨塔停放上幾日。而大多數(shù)時候,進了養(yǎng)骨塔的尸體最終的結(jié)局都是火化入壇供奉在養(yǎng)骨塔之中。
不過,鄭三寶家人都已經(jīng)死了,鄭三寶的尸體肯定是不會有人來領(lǐng)的,陳師傅就準備早點回養(yǎng)骨塔將尸體火化,免得生了尸瘟。
所以,回到養(yǎng)骨塔的陳師傅走到外面看了一眼天,估量了一下時間,估摸著差不多還有半個時辰天就要黑了,天黑之后火化尸體容易生變故,于是陳師傅打算緊著點兒時間,在天黑之前就給鄭三寶火化入壇。
只見陳師傅快步走到無頭河神像前,從抽匣之中取出了三炷香,用火折子點燃之后,后退兩步,對著河神像深深地鞠了三個躬,口中還念念有詞:“河神大人保佑,讓鄭三寶魂歸地府,早日輪回,轉(zhuǎn)世投胎到一個好人家,享清福。”
這是陳師傅每次要火化尸體之前的必要環(huán)節(jié),往常是嚴半仙或者是鄰村的楊和尚來做,但是這次,時間已經(jīng)來不及了,陳師傅便自己來了。
不過,那楊和尚拜的是南無阿彌陀佛,嚴半仙拜的是無量天尊,陳師傅想了想,這兩個他都不怎么信,想來想去最后決定拜這個曾經(jīng)救了他性命的無頭河神像。
拜了三拜之后,陳師傅將那三炷香插在河神像前的香爐里,然后又從抽屜里取出了不知道幾張紙錢,反正是一沓。
陳師傅將黃紙壓在一旁,轉(zhuǎn)身將躺在養(yǎng)骨塔前堂里的鄭三寶尸體抬了起來,從水缸里打了些水,給鄭三寶的尸體擦了個干凈,換上了壽衣。
“唉,鄭師傅,你這輩子過的也不容易,我們都知道你死的冤,你若是在天有靈,就給兄弟我指個方向,兄弟我替你把兇手抓出來,交給巡捕房受審,不能讓作惡之人逍遙法外,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陳師傅對鄭三寶的尸體說道。
當然了,鄭三寶的尸體是絕對不會回應(yīng)的,要不然陳師傅早就把這個案子破了。
做完了這一切,陳師傅將鄭三寶的尸體推進火爐,點燃了爐火。
現(xiàn)在畢竟不是冬天,在屋里烤火還是挺難受的,于是乎,陳師傅便從后堂里拿出自己幾乎沒有抽過的旱煙,蹲到養(yǎng)骨塔門口,一邊給鄭三寶燒紙一邊抽起了旱煙。
陳師傅這根旱煙基本上就沒怎么抽過,這回遇到的事兒實在是太憋屈的慌了,陳師傅為了排解一下,這才點起了煙。
“咳咳咳……”沒抽兩口,陳師傅就咳了出來,不知道是給這旱煙嗆得,還是燒紙的煙太嗆人。
正在這個時候,隔著面前的煙塵,陳師傅看到老遠過來了幾輛人力車,而且旁邊還跟著一群人,看樣子派頭挺大的。
正在陳師傅猜測這是哪家大戶出來游玩的時候,陳師傅突然發(fā)現(xiàn)那些人的目的地似乎是自己這里。
因為陳師傅的養(yǎng)骨塔整天跟尸體打交道,雖然右河附近的人對陳師傅都是敬仰有加,但是嘴上不說,心里也是覺得不舒服,所以雖然他們敬重陳師傅,但是卻沒有人敢住在陳師傅附近。
住在這兒,半夜鬧鬼了誰負責(zé)?
所以,陳師傅知道,這附近根本沒有其他的民居,這些人很明顯是奔著自己來的。
莫非是曹攸?
陳師傅意識到這一點之后,立刻站了起來,煙也不抽了,想要看看來的人是誰。
但是,等那些人走近了之后,陳師傅這才發(fā)現(xiàn),是自己多慮了。
來人不是曹攸,而是毓澹。
“呦!陳師傅抽煙呢,好雅興啊!”毓澹一靠近了就跟陳師傅陰陽怪氣的酸道。
陳師傅明白毓澹為什么一上來說話火藥味就這么大,恐怕是因為最近一段時間毓澹沒有陳師傅的消息,過來一看,卻發(fā)現(xiàn)陳師傅在優(yōu)哉游哉的抽煙。
“王爺,好久不見,進來坐坐?”陳師傅跟毓澹一抱拳,說著就要給毓澹往養(yǎng)骨塔里讓。
但是,毓澹一擺手,說道:“不必了,我今天就是來看看你人骨白瓷案查的怎么樣了?!?br/>
“自打上一回溥淵在河岸龍窯救了你跟那個巡捕之后,就再也沒了你的動靜兒,我還以為你也給那燒瓷人吃了,想不到你竟然在這里優(yōu)哉游哉的抽旱煙,好不痛快?。 必瑰UZ氣中的不滿簡直要將這養(yǎng)骨塔的頂掀翻了。
陳師傅倒也不生氣,跟毓澹哈哈一笑:“王爺,這事兒您既然都交給了我,那您可就得相信我,要不然咱們這個合作根本沒有繼續(xù)下去的必要了。”
毓澹嘴角微微顫動,好不容易擠出一絲微笑:“我可提醒你,陳師傅你那律鬼鏡的事兒我這邊可有了眉目,你要是不把燒瓷人查出來,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其實說實話,陳師傅雖然有心找律鬼鏡,但是找不找得到律鬼鏡陳師傅并不在意。
“您先別急,燒瓷人的事兒啊,我們這邊也已經(jīng)查到了一些端倪,不過這回人手有點兒不夠,這抽旱煙是愁的呀!”陳師傅將手中的旱煙一揚,說道。
“哦?那你不妨跟我說,我這里別的沒有,人手倒是可以借給你。”毓澹一聽,頓時一笑道。
陳師傅看了一眼毓澹這回出來帶的人,嘬了一下后槽牙,心說您這話說的可真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