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巨哈哈大笑道：“想你們這伙山賊，平日里壞事做盡，現(xiàn)下明知必死無疑，便想一命換多命，嘿嘿，想得倒美，卻也救不得你們性命?！庇沂珠L劍直豎，便要下令群攻。

    水淙腦海中回響著典鳴教他的話：山賊兇狠，若是逼得急了，狗急跳墻，以命相搏，卻也不好對付，雖能盡數(shù)殺了，但本方幫眾，死傷定然很大，到那時(shí)，必定得不償失。

    當(dāng)下眼見情勢不對，急忙出口嚷道：“郭老幫主，且慢動(dòng)手！”

    郭巨一怔，扭頭看他。

    水淙乘馬走近，笑道：“屠大當(dāng)家，你說的話，可當(dāng)?shù)谜?？?br/>
    屠斐怒道：“爺爺說話向來算數(shù)，從來都不失信于人?！?br/>
    水淙“嘿嘿”冷笑兩聲，道：“既然這樣，本座開個(gè)條件，只要你肯答應(yīng)，本座便做個(gè)主，放了你的弟兄回山，如何？”

    屠斐見有生機(jī)，正色道：“卻是什么條件？爺爺?shù)瓜肼犅牎！彪m然身處危難，“爺爺”二字卻仍掛在嘴邊。

    水淙道：“只要屠大當(dāng)家讓你手下弟兄乖乖做人，從此以后洗心革面，不再滋擾太湖鄉(xiāng)民，本座這個(gè)主，便就做了?！?br/>
    屠斐臉色一變，略一沉凝，道：“爺爺?shù)苄忠回炓源蚣医偕釣樯桓蛇@行，卻怎么活？爺爺只答應(yīng)你以后不上岸打劫便是，若是有人敢入湖中來，那后果該當(dāng)自己承擔(dān)?！?br/>
    郭巨斥道：“屠大當(dāng)家說話好是饒舌，想我們太湖鄉(xiāng)民，一貫以打漁為生，不入太湖打漁，日子卻又怎過？哼哼，你這話說了等于沒說，果然沒安好心。”水淙笑道：“這話想來，確實(shí)說不通。這樣罷，屠大當(dāng)家暫且到本府中盤亙幾日，你的弟兄們便回山上去，告之山上的其他當(dāng)家，讓他們想想明白，哪天想明白了，本座便哪天恭送屠大當(dāng)家回山?！惫藓鹊溃骸八龋惴且派劫\歸山，是何居心？這里有我們這許多幫主在，還輪不到你來發(fā)號施令。”水淙聽他語氣中多有斥責(zé)，心中惱怒，卻是隱忍不發(fā)，低聲對郭巨說道：“本座心中自有主意，只要你肯聽本座的，今日包將山賊一網(wǎng)打盡?！惫蘼犃诉@話，將信將疑，摸著銀須，沉吟不語，心道：水淙雖然多行不善，道德淪喪，可對付山賊手段，著實(shí)比我高明，我暫且依從了他，看看他到底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水淙轉(zhuǎn)過頭來，眼望屠斐道：“屠大當(dāng)家可愿到本府中小住幾天？”屠斐嘆了口氣，道：“也罷，也罷。弟兄們，你們回去，和幫里的幾位當(dāng)家說，叫他們多吃點(diǎn)飯，多喝點(diǎn)湯?！?br/>
    所謂“多吃點(diǎn)飯，多喝點(diǎn)湯”，意思是說讓那幾位當(dāng)家把刀子磨亮了，好多殺些人，多見點(diǎn)血。言外之意，自然是要山賊余黨別管自己生死，將來替自己和另外兩位死去的當(dāng)家報(bào)個(gè)仇，也就是了。這是江湖黑話，太湖各幫自上而下，自然無人聽懂。

    水淙見屠斐同意了，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郭巨手摸銀須，臉色凝重，望著水淙，若有所思。

    只見水淙手臂一揚(yáng)，道：“放他們過去。”諸幫幫眾遲疑不動(dòng)，眼望郭巨，盼他說上句話，也好有個(gè)方向。

    郭巨眼睛一轉(zhuǎn)，掃視了一遍眾人，摸了摸銀須，一閉眼睛，說道：“把路讓開，放他們走?！?br/>
    眾人見郭巨這般說了，便紛紛站開，讓出一條道來。船上的幫眾也通統(tǒng)走下了船。

    太湖山賊眼望老大，卻是誰也不敢先上船去。有的人只想和老大同生共死，不愿茍且偷生。有的人想上船逃命，但見別人都不動(dòng)，自己又哪敢先上船去，顯得自己膽小如鼠，將來被弟兄們笑話。

    屠斐見眾人都站著不動(dòng)，身上都掛了彩，猜到他們心意，哈哈大笑數(shù)聲，喝道：“你們這群不中用的膿包，爺爺見了就生氣，還不快給爺爺滾上船去，滾得越遠(yuǎn)越好！”

    眾山賊聽了老大這話，知道老大心意已決，有些怕死的，便假意扶了受傷重的，一同上船。有些講義氣的，站著不想走，屠斐便不住口叫罵，讓他們滾，他們見事已至此，不走也是白白搭上一條性命，卻救不得老大性命，紛紛嘆了口氣，走上船去，邊走邊不住回頭看老大，戀戀不舍。

    眾山賊上了船后，鐵錨收起，劃開大槳，船只駛離岸邊，劃向湖心而去。

    屠斐見船只去得遠(yuǎn)了，苦笑兩聲，回過身來，朗聲道：“素聞南太湖雙雄‘左金髯，右銀須’，武功出神入化，萬般高強(qiáng)，金髯客水淙鐵甲護(hù)身，銀須翁郭巨出劍無聲，爺爺武功雖然不高，卻想當(dāng)面討教幾招，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看看夠不夠格到你們府上去做客。”

    水淙哈哈大笑，道：“本座也正想見識(shí)見識(shí)太湖幫赫赫有名的屠大當(dāng)家的手段。請了?！?br/>
    屠斐右掌向前一推，道：“爺爺先想和這白頭發(fā)的老頭打上一架，你黃胡子的，還是讓在一邊，等著下一個(gè)。”水淙聽他意思，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好生氣惱，礙于自己身份，“哼”了一聲，斜了他一眼。

    郭巨睜開眼來，目透精光，見他向自己挑戰(zhàn)，跳下馬背，朗聲道：“閣下既想賜教，老朽奉陪就是?！?br/>
    屠斐一心只想為曹寇報(bào)仇，當(dāng)下眼見對方人多，心道：先下手為強(qiáng)。大喊一聲：“請了?！蔽鑴?dòng)手中魚叉，霍霍連刺，迅捷攻上，先發(fā)制人。郭巨右手提劍，見屠斐突襲而至，更不答話，手中長劍連揮，一一擋開。

    兩人這一交手，好不激烈。在烈日照耀下，只見魚叉金光閃閃，長劍青光霍霍，五顏六色，色彩斑斕，直晃得人睜不開眼。兵刃相交之聲大作，“乒乒乓乓”，電石火花，好一番斗。

    三十招后，屠斐一個(gè)大轉(zhuǎn)身，撩步回刺一叉，不想陽光晃眼，一下子照了眼睛，眼前只覺一黑，眼睛自然而然的閉上了，這一叉卻只使了一半，待得睜開眼睛來看時(shí)，一把利劍早已悄沒聲息的架在了脖子上。屠斐“唉”地一聲，長長地嘆了口氣?！岸．?dāng)”一響，手中魚叉掉在地上，頓時(shí)面如土色，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