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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冬一口氣摸黑奔出了兩里地,這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他找了個土坡躲在后頭,一時之間只覺得心灰意冷。
他長這么大,大概今日是過的最驚心動魄的一天了吧。好端端的,家里突然出了變故,在船上又差點被赤鱬弄死,下了船本來只是想拜個師,卻又差點惹來殺身之禍。
島上吹過江風(fēng),雖說是夏夜卻也有幾分涼意。少年躲在土坡后頭有些瑟縮,借著月色四處看了看,發(fā)覺不遠處似乎有塊較大的山石,于是打算過去避避風(fēng)。
他小心翼翼的到了那山石后頭,發(fā)覺那里是一個水潭。月色映照著水面,驟然看去像一面光潔的銅鏡。
突然間,水面上沖出一個黑影,黑影的輪廓起先看起來像條魚,可躍到半空卻突然張開了翅膀。
少年嚇得大叫一聲,那黑影飛到半空聽到少年的大叫似乎也嚇了一跳,翅膀一抖直直朝下落去,眼看就要砸到少年身上。
“啊……”
“啾……”
一人一黑影同時大叫!
少年見黑影朝自己砸過來,下意識的伸出兩只手一抓,正好抓住了黑影的翅膀。那黑影原來是只鳥!
“你一只鳥好端端的跑水里去干嗎?”畢冬拎著那對濕淋淋的翅膀,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鳥倒是老實,竟也不掙扎,任由少年抓著自己的翅膀,而后突然開口尖聲細(xì)語的道:“我不是鳥,我是魚?!?br/>
少年聞言一怔,驟然反應(yīng)過來,這半鳥不魚的東西竟然會說話,少年當(dāng)即大叫一聲“妖怪啊!”便將那只長的像鳥的魚又扔回了水潭里,隨后不顧一切的轉(zhuǎn)身準(zhǔn)備發(fā)足狂奔,誰知他剛邁開腿,面前便驟然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
他一時控制不住身體,直接朝對方撞去,眼看快要和對方撞個結(jié)實,沒想到他竟直接透過那人的身體穿了過去。
那人并非真實存在的,只是個虛影!
與此同時,畢冬驚悚的發(fā)覺,面前這突然出現(xiàn)的不速之客,竟然是另一個自己。
少年愣在原地,也忘了逃跑這件事,回身看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虛影,那虛影也用同樣的神態(tài)和姿勢看著他。
“怕了吧?”一個尖聲細(xì)語的聲音突然道。
畢冬嚇得一哆嗦,轉(zhuǎn)頭便見那鳥魚正立在不遠處抖著翅膀上的水。
“你想干什么?”畢冬一臉戒備的道。
“我除了嚇唬你,還能干什么?”那鳥魚道。
那與畢冬一模一樣的虛影驟然消散,畢冬心里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也隨之淡了許多。也許是他一日之間經(jīng)歷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這會兒倒是膽大了些許。
當(dāng)然,更重要的是那鳥魚沒有表露出絲毫的敵意,而且借著月色看去,那鳥魚長得倒是挺有喜感。只見它一身銀白,未干透的地方長著魚鱗,儼然就是一只魚,可身上漸漸變干的地方則變成了羽毛,尾巴也由魚尾變成了拖著長長的火紅色尾翎的鳥尾。
只是,那雙爪子和背上的翅膀,讓它看起來魚不魚鳥不鳥的,著實有些好笑。
“剛才那個我,是怎么回事?”畢冬問道。
“小把戲而已,看把你嚇得?!蹦区B魚道。
它說罷揮了揮翅膀,畢冬身邊驟然又出現(xiàn)了一群和畢冬一模一樣的“人”,畢冬只覺得背脊發(fā)寒,可同時又覺得有些新奇,畢竟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多自己同時出現(xiàn)。
“十個??!”畢冬數(shù)了數(shù)驚訝道。
“假象而已,沒什么用處?!兵B魚說罷又一揮翅膀,十個假“畢冬”頓時消失了。
少年這會兒對這鳥魚愈發(fā)有了幾分好奇,他湊近了幾步仔細(xì)看了看對方,而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對方的羽毛。那鳥魚倒是不介意,甚至還朝少年的手蹭了蹭,似乎很喜歡與人親近。
“你怎么跑這兒來了?”鳥魚問道。
畢冬也不隱瞞,將自己今夜的經(jīng)歷草草朝對方說了一番,說到自己那新拜的小師父時,還不由嘆了口氣。
“那你就這么跑了,不回去找你師父了?”鳥魚問道。
“他太兇了,估計會把我扔到江里?!碑叾?。
鳥魚振翅飛到畢冬旁邊的石頭上蹲著,老神在在的道:“那你留下陪著我吧,這島上能說人話的就我一個,都沒個聊天解悶的人?!?br/>
“不行,我得去漓州,過些日子我哥要去接我的?!碑叾?。
“你不是被赤鱬追了嗎?實話告訴你,赤鱬這東西,脾氣倔著呢,不弄死你它恐怕是不會罷休的,你走不出這個島了?!兵B魚有些幸災(zāi)樂禍的道。
畢冬聞言頓時發(fā)起愁來,卻依舊嘴硬道:“它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只魚罷了,我想想法子,總能制得住它。”
“一只?”鳥魚發(fā)出一聲尖利的冷笑道:“天真?!?br/>
“難道這里有很多只?”畢冬問道。
一只就夠他難對付的了,若是來個三五只,恐怕給他一百張定身符也不夠用的。
“多少只我是沒數(shù)過,不過你加上你那個新師父和他的跟班們,一人勻個三五只應(yīng)該是夠的吧?!兵B魚道。
畢冬聞言心下一涼,心道別說他自己,就是師父他們恐怕也休想離開這里了。
“不過……”那鳥魚突然道。
“不過什么?”畢冬忙追問道。
鳥魚道:“那赤鱬并非無法對付,只是你們笨罷了。”
畢冬聞言眼睛一亮,問道:“什么法子?”
鳥魚故作高深的挺了挺它那并不修長的脖頸,砸吧了一下鳥嘴,這才開口道:“跟你說了你也不懂,這事兒得你師父出馬才行?!兵B魚道。
“可是……我不敢去找他。”畢冬沮喪的道。他因為拜師的事兒已經(jīng)把對方氣了個夠嗆,后來又把人咬了,這回可是沒膽子再去糾纏了。
“怕你就留下來陪我,反正我管你吃喝,保你餓不死,說不定順便還能煉出點修為……”鳥魚道。
畢冬自然是不愿意就此被困在這里,于是猶豫良久,一咬牙轉(zhuǎn)身朝來時的路奔去。左右都是個死,被困死在這里,還不如被師父弄死得了。當(dāng)然,少年心底還是存著一絲希冀,總覺得楊舟看著怕人,實際上并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家伙。
不然,對方此前根本就不會救他。
島上的夜色漸漸變淡,天邊已經(jīng)冒出了魚肚白。
少年一路狂奔,半道兒便迷了路,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兒。他明明記得來時就是這么走的,可如今想回去卻發(fā)現(xiàn)記憶出現(xiàn)了偏差。
少年心中慌亂,此時卻發(fā)覺手掌中突然亮起了紅色的印記。
這個印記楊舟手心也有一個,是他們師徒之間的聯(lián)系。
“師父?”看著手中的印記,有些茫然的道。
待他轉(zhuǎn)身四顧,便發(fā)覺楊舟立在他不遠處,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少年心中一緊,卻忍住了逃跑的沖動,只低著頭一副乖順,做好了認(rèn)打認(rèn)罰的準(zhǔn)備。只祈求他這個小師父能手下留情,別下手太重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