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陳默如此說,王樊先是皺眉,隨后卻是舒展開來,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絲毫緊張之色。
“不管皇上的目的是什么,我本來就是一個紈绔,紈绔能做什么我就做什么?!?br/>
陳默挑眉,側(cè)頭看他,問道:“紈绔做什么?”
“自然是吃喝玩樂,不學(xué)無術(shù)了?!?br/>
“……”
王樊臉上的賴皮笑容讓陳默覺得,這小子根本就沒有變,而是更加的厚臉皮。
雖說在場的青年俊杰臉上都帶有緊張之色,但是真正拿起弓箭的時候,大部分的俊杰臉上的表情皆變的肅穆認真,拿著弓箭的手不見絲毫的顫抖,雙目銳利有神,射箭的樣子非常的標準。
注意到他們迥然不同的樣子,陳默默然,能來到此處的人都是京中上得了臺面的家族子弟,沒有幾把刷子還怎么在京中立足。
只是王樊的表情就顯得非常的突兀了。
“怎么?你也不知道這些人的身手?”陳默見王樊臉上的吃驚不似作偽,不禁問道。
王樊收整自己的表情,苦笑道:“雖然我也是算是一門貴族子弟,但是和這些有幾百年底蘊的家族相比……沒想到這些人平日里吃喝嫖賭樣樣來,內(nèi)地里卻埋的如此深,看來我們這些外來貴族還融不進他們的圈子……”
王樊搖頭苦笑,不再多說。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和他稱兄道弟的紈绔伙伴,現(xiàn)如今卻是御馬射箭樣樣精通,而他還真的是不學(xué)無術(shù)的紈绔子弟!
在王樊被同伴打擊的心灰意冷的時候,陳默卻感覺到一道目光緊緊地鎖定著他。
目光的來源是皇帝的鑾駕,陳默借著喝茶的功夫看過去,只看到在明黃色的鑾駕旁邊,一個穿著青衣的宮裝的仕女雙目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復(fù)雜至極。
陳默覺得如果硬要他說出仕女目光中包含的復(fù)雜感情的話,只有是——憐惜!
對,憐惜!
憐惜什么呢?陳默皺了皺眉,移開目光,看向英俊瀟灑的才俊們。
看樣子對方是故人了,只是這個故人又是什么身份呢。
這場射箭表演很快便結(jié)束了,陳默的成績不溫不火,十只箭羽皆射在八環(huán)內(nèi),并不引人注目。
而王樊更是不濟,一支箭也沒射中靶子。
軒轅皇帝笑呵呵地看著焉頭焉腦的王樊,“都說京中第一紈绔王樊不學(xué)無術(shù),如今看來真的名不失傳?!?br/>
王樊被說的無地自容,雖然皇帝表情和藹,但是被人這樣說,他的自尊心還是無法接受。
奪得頭彩的是謝侯爺,王樊看著謝小侯爺臉上帶著的不屑笑容,更是想找個洞鉆進去。
有了射箭當然后面就是御馬,但是在皇宮比馬肯定是不適宜的,于是便砍掉了這一部,后面便是比詩詞。
陳默雖然讀的書不少,但是寫詩卻是不再行的。用他的話來說,作為一個理科生,沒有多愁善感來咬文嚼字,但是身處在這個文風盛起的時代,作詩是文人的一個很平凡的事。
作為一名文人,你作詩是常態(tài),不作詩才是奇怪的事。
但是能作詩不代表作的詩就是好的,陳默面無表情地聽著才俊們天花亂墜的詩詞,得空就和王樊碰一下杯,喝一口酒打發(fā)時間。
吃著美食,陳默漸漸的忽視了身邊的人,太過于無聊,還是吃東西實在。
等華燈初上的時候,軒轅皇帝終于露出了疲態(tài),攆走了大部分的才俊們,只留下了在下午中比較出彩的幾人,沒想到王樊也在出彩之人中。
陳默更是沒想到,自己什么詩詞也沒有作,也被留了下來。
軒轅皇帝坐著鑾駕回到了自己的寢宮,而陳默這一行人卻是跟著青衣仕女陳婉柔往后宮走去。
等一頭霧水的眾人看到紫儀宮太后的寢殿的時候,臉上都變得肅然無比。
對于這位深居淺出的太后,圣朝的人都是敬畏非常,就是這樣一位太后,獨自一人拉扯大軒轅皇帝然后在十幾年前幫助兒子奪得皇位,然后又退隱后宮不問朝事。
身為京中貴族的后輩,對這位太后可是欽佩不已。
巾幗不讓須眉,說的就是太后此人。
紫儀宮外已經(jīng)有宮人在等候,見到陳默一行人行來,臉帶笑意,態(tài)度不亢不卑上前,“老奴給給位公子請安?!?br/>
陳婉柔停下腳步,微微屈禮說道:“劉默默,太后可已經(jīng)醒來?!?br/>
劉默默一張臉笑的慈祥無比,“太后早醒了,此時正和山陰公主講佛。”
陳婉柔身后的眾人聽到此言,眼睛都是一亮。
山陰公主是當今陛下的三女兒,皇后嫡出,地位非凡。如今年芳十六,正式婚嫁的時期。
陳婉柔并沒有和這些才俊一起進去,而是站在殿外看著才俊們進去,等候在一旁。
只是在陳默經(jīng)過她身邊的時候,陳默覺得陳婉柔一定有話想對他說,只是時間太短,這才作罷。
行的殿內(nèi),陳默看到一個穿著樸素棉衣的老婦人和一個穿著嫩綠裙裝的少女正在埋頭攀談。
發(fā)現(xiàn)他們進來,兩人并沒有抬起頭,而是等待了片刻這才讓請安的眾人起身。
陳默剛剛收回行禮的雙手,就聽到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說道:“哀家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這么的青年才俊了,今日哀家也粘粘山陰的光,看看我朝的才俊?!?br/>
山陰公主不好意思的扭了扭身,她沒想到太后這么直接,“祖母……”
“呵呵,不用不好意思,姑娘大了就要嫁人,更何況是我們皇家的姑娘,定要好好挑一挑?!?br/>
太后的說話做派一點都不含蓄,雖然事實如此,但是如此坦白的說出來也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更何況是分外講究體面的皇家。
此時的山陰公主已經(jīng)是滿臉緋紅,羞得不敢抬頭了。
手中數(shù)著佛珠,太后這才正眼看向束手站立在殿下的一行人。
目光如炬地看著每一個人,就連陳默都感受到了一種壓迫感。
“哀家雖然是太后,但是也知道一個理,姑娘嫁人就要嫁一個心甘情愿娶她的人,你們要是有不愿意成為駙馬的現(xiàn)在就站出來,哀家不怪罪他?!?br/>
在一行人踟躕猶豫的時候,陳默抬起頭看向穿著一身樸素棉衣的太后,在太后沒有任何情緒的目光下緩緩上前一步。
“草民陳默不敢覬覦公主駙馬之位?!?br/>
本來還在羞澀的不敢看人的山陰公主聽到此話,猛地抬起頭看向陳默,她雖然不認識陳默,但是能來到這里來的人都是皇上有意的,陳默竟然敢當面拒絕,折讓一向心高氣傲的山陰公主有些惱怒。
“好,還有沒有人?!碧蟮谋砬闆]有任何的波動,看了一眼陳默繼續(xù)說道。
“微臣……微臣王樊也不敢?!蓖醴緛愍q豫不決的心在看到陳默出列后,也鼓著膽子說道。
山陰公主此刻的眼中就像要噴出火來,看著陳默和王樊的表情分外的惡狠狠。
其余人注意到公主的表情,本來有心不參與這次沒尊嚴的選秀的人,在公主惡狠狠的目光中退縮了,抱著不得罪人的膽小心思沒有再出列。
“既然沒有人了,說明你們都有意娶公主,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哀家能做主的了?!碧罂戳艘谎凵疥幑?,意思很明確,后面的選擇權(quán)在山陰公主手上。
可是此刻的山陰公主并沒有心思選駙馬,她只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挑戰(zhàn)。
太后是何等人也,一眼便看出了山陰公主的心思,不易察覺的嘆了一口氣,便讓陳默等人離開了紫儀宮。
等人走后,太后對著山陰公主說道:“哀家潑下來臉面如此做,只想你有一個好的歸屬,雖說兒女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哀家不想讓你被你父皇胡亂指婚這才做主把他們叫過來,希望你能明白哀家的苦心?!?br/>
山陰公主雖然驕橫但是卻不是一個不知所謂的人,明白太后的用意后,雙眼微微泛紅說道:“孫女知道,只是孫女心中此刻一頭亂麻,孫女是您一手帶大的,祖母給孫女做主可好?!?br/>
太后念動手中的佛祖嘆道:“婚姻大事可是關(guān)乎你后半輩子的大事,哀家久不理外事,如何替你選擇。”
山陰公主也知道自己的話有些過分,對著太后撒嬌的笑道:“祖母,陳默此人是何人?為何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父皇祖母會讓此人讓我來選擇?”
太后沉吟片刻后說道:“陳默是陳國公流落在外的嫡孫?!?br/>
山陰公主聞言頓時變色,“怎么會?我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陳國公有嫡孫?!?br/>
對于這個自己看到大的孫女,太后一直疼愛非常,有些事也不避諱她,于是對著一旁侍候的宮女說道:“去把婉柔叫進來?!?br/>
山陰公主不等陳婉柔見禮就拉著她的手問道:“婉柔姑姑,陳默真的是你的親侄兒嗎?”
陳婉柔看著急切的山陰公主笑道:“怎么了,我的公主難道是看上我的侄兒了?”
被人取笑了,山陰公主也不在意,她如今整個心神都被巨大的好奇占據(jù),“姑姑,您就不要取笑山陰了,我現(xiàn)在哪有心思說嫁人的事啊,父皇給我挑的人我一個都不喜歡,一看就是沒用心,您看,就連紈绔子王樊也被選上了,這小子竟然還敢看不上我!您就給我說說陳默這人吧,他可是第一個站出來說不想娶我的人!”
陳婉柔聞言心中一驚,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她搖搖頭說道,“陳默這些年我也是第一次見他,想當初我還抱過他,如今沒想到已經(jīng)這么大了。我在宮中這么多年,也沒想過出去找找他,以為他已經(jīng)在那年的動亂中隕落了,沒想到老天有眼,陳默好好的活著,如今也長成了一個優(yōu)秀的少年郎?!?br/>
山陰公主有些失望,“這么說姑姑您也不知道陳默的底細了?!?br/>
陳婉柔點點頭,表示她卻是也就知道這么多。
等山陰公主帶著宮人離開后,陳婉柔伺候太后躺下,太后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要是想出宮去就去吧,這么些年了,苦了你了?!?br/>
“娘娘可別說苦不苦的,要不是有您的庇護,說不定婉柔已經(jīng)埋骨他鄉(xiāng)了?!标愅袢崾种胁煌?,給太后按壓著小腿上的肌肉,疏松脛骨。
太后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上前坐下,等陳婉柔坐下后才拉起她的手說道:“我知道,你看不上山陰,叫陳默來是我的意思,陳默初入京城沒有根基,如果想要在京城站住腳必須有所依仗,你的父親是個不靠譜的,對陳默的事不聞不問,你既然有心幫助陳默,何不讓他娶了山陰,雖然山陰這丫頭蠻橫嬌慣了些,但是心卻是好的?!?br/>
陳婉柔在太后身邊服侍幾十年,聽得出太后口中的真誠,她嘆口氣說道:“山陰公主固然是好的,但是皇后娘娘可不是好相與的,皇后娘娘一直想把公主許配給自己的娘家人,已經(jīng)拒絕了陛下幾次提議的駙馬人選,如果陳默被皇后記恨上了,沒有任何根基的陳默可如何是好。說句您不愛聽的話,我們陳家人從來沒有想過靠著女人上位,就算是公主也不行。”
這些話如果是對著其他宮中主子說,必定是討不到好,但是對著太后,陳婉柔卻知道,這樣實話實說最有用。
太后嘆口氣,“我知道你性子烈,如今看來你的侄兒性子也不逞多讓。好吧,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這個老婆子也就不操這個心了?!?br/>
等紫儀宮的燈火熄滅的時候,陳婉柔才從宮中出來。
乘坐一輛小馬車,一路來到陳國公府大門。
開門的小斯一看到在燈光中的陳婉柔,一個激靈,滿腦子的睡意一掃而光,連忙恭敬的把陳婉柔引進門,口中連連說道:“大姑娘回來了,小的馬上去通報?!?br/>
“不用了,今日太晚了就不用大張旗鼓吵人清夢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說?!标愅袢釘r住他通報的腳步說道。
小斯左右為難,見大姑娘堅持,也就聽話的回到自己值班的地方看大門。
陳婉柔身后跟著兩名宮女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并沒有驚擾任何人。
……
陳默和王樊出了宮門后,陳默便被王樊拉著往繁華的街道走去。
“陳兄這次來京城,小弟我一定好好招待招待你,我給你說啊,在京城有一處地方你是非去不可,不然一定會后悔的?!蓖醴硷w色舞的給陳默介紹京城繁華的夜市景色。
等陳默站在一處紅燈下的時候,他覺得他真的不應(yīng)該高估王樊的情操。
這處非去不可的地方難道就是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