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渾身發(fā)冷,是一種由內(nèi)而外的冰寒。
溫梓卿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們都沉默了。
我以為自己見慣了骯臟,卻發(fā)現(xiàn)其實自己經(jīng)歷的只是世界的冰山一角,這讓我覺得害怕,無助,困惑。
到了家門口,車子停了下來,我卻遲遲沒有動作。
溫梓卿并沒有催我。
我伸手去拉車門把手,動作卻僵硬的像一只僵尸。
突然,我面前的門開了,他將我拉下了車。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溫柔的對待過誰,至少沒有這樣對待過我。我靠在他的身上,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似乎能讓我由內(nèi)而外的冷覺得好受一些。
等到他快要放開我的時候,我輕聲說:“要不要上去坐坐?!?br/>
他腳步停了幾秒,只是點點頭,轉(zhuǎn)身跟著我上了樓。
我們之間其實并不是什么純情的男女關(guān)系。最親密的事情發(fā)生過,最曖昧的挑逗也不少有,但當這時,我們并排坐在沙發(fā)上的時候。
我緊靠著他,他抱著我。
我們兩個人之間卻沒有夾雜一點情谷欠的色彩。
就那么靜靜的坐著,我靠著他,就像是行走在北極的人們不由自主的靠近溫暖的火源,這是人本能的反映,天性使然。
等到我不顫抖了的時候,他才放開我。
“下一步,怎么辦?”我腦袋不清醒,只能下意識的問道。
他沉默了一會,說道:“你是個律師,法律程序比我清楚,怎么還問我?!?br/>
“開庭?”
他看著我,沒有說話。
是啊,我自己就是學(xué)法律的,難道還不懂得遇到了這種事,最應(yīng)該做的就是將壞蛋鎖進監(jiān)獄么。
我只是覺得惡心,發(fā)自內(nèi)心的惡心。
就像溫梓卿說過的那樣,大人的世界是黑色的,灰色的,也可能是彩色的,明亮的。
可是孩子,他們的世界是一張白紙,還沒有來得及感受陽光,就被最惡心的東西染上了黑色,而這種黑會跟隨他們一輩子。
能做出這種事情來的人,簡直不能稱之為人!
這時,門鈴?fù)蝗豁懥恕?br/>
我想到可能是房東來收房租,前幾天就應(yīng)該交了,可是因為太忙,房東沒有逮住我,可能她等不及要來收款了吧。
現(xiàn)金在臥室里,我對溫梓卿說:“你幫我開門,可能是房東來了?!?br/>
我起身去臥室將抽屜里的錢拿了出來,數(shù)出了一個整數(shù),裝在信封里。
“房東,不好意思。這幾天太忙了。”我無精打采的走了出來:“這是這個月的房租……”
我話還沒說完,抬起頭來,見到來人,一句話便堵在了嗓子里,發(fā)不出聲來。
沈秋澤站在客廳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的溫梓卿,眼神陰郁了下來。
“秋澤……你怎么來了?”
我看著他,有點發(fā)蒙。
上次見到他還是在他的訂婚典禮上。我不記得自己曾經(jīng)和他說過自己的新地址,他是怎怎么找來的?難道又有什么東西落在我這兒了么?
“我才看到你轉(zhuǎn)過來的錢,知道你將我們以前的房子退了,問了許多人,才知道你現(xiàn)在住在這兒?!鄙蚯餄删従彽拈_口。
我點點頭。他做生意,私人賬戶和公司賬戶不同,一向是由專業(yè)的管理員或者會計打理。自己當時只想著不想欠他什么,便直接將錢打過去了,可能是他定期整理款項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
“房子我賣了,不在誠途工作,資金周轉(zhuǎn)有點問題?!?br/>
“你為什么不對我說?那里是我們親手布置的,怎么就賣了?如果資金不夠,你可以找我。”沈秋澤向我走了過來。
他說“我們”的時候,那么自然。我的心卻像有根刺,狠狠的扎了一下,生疼。
突然,一個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橫在我的前面。
“念離有什么事情為什么要告訴你,難道她的男朋友不會替她解決么?”溫梓卿自然而然的用手環(huán)住了我的肩膀,將我摟在懷里。
我看見沈秋澤的臉色更沉:“念離,他是誰?”
“沈公子真是健忘,我們不多不少也見過幾次面了吧?!睖罔髑浼澥康纳斐鲆恢皇郑瑧B(tài)度自然瀟灑:“那我們正式認識一下,我叫溫梓卿,是念離的男朋友?!?br/>
沈秋澤沒有伸手,他只是看著我,好像在等我的回答。
他的表情還是和從前一樣。當我發(fā)脾氣,無理取鬧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看著我,說:“念離,別鬧了。”
那時不論多大的火氣,我都會消下去。
此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到了視頻,心里滿心都是案子的事情。我竟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溫梓卿是不是我的男朋友都好,反正他已經(jīng)是別人的未婚夫了。
“秋澤,你來找我做什么?是不是落下什么東西了?”
我沒有肯定溫梓卿的話,也沒有否定。這在兩個男人的眼里已經(jīng)很能表明態(tài)度了。
溫梓卿的嘴角微微勾起,桃花眼微波瀲滟:“沈公子如果落下什么東西了,打個電話就是。念離沒有時間,我也會叫秘書幫你送過去的,總不好讓你這么跑過來,浪費時間。”
沈秋澤的眼里是震驚,是不敢置信,仿佛不相信我會默認溫梓卿的話。
我卻覺得累,不管這兩個男人在想什么,我竟然覺得一點興趣都沒有。
良久,沈秋澤才說道:“念離,房子我買下來了,那里一直都是你的,你愿意的話隨時都可以回去?!?br/>
我感覺到溫梓卿握著我肩膀的手緊了緊,我有點疼,卻沒有出聲。
他繼續(xù)說道:“你在誠途的保證金我也會叫佳倩盡快還給你的?!?br/>
這倒是個好消息,我點點頭,表示聽見了。
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是饒佳倩讓所有的律所都不肯招聘我的么?”
我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是一頓。
沈秋澤皺眉道:“什么不肯招聘你?佳倩沒有做過,她哪有這個能力?!?br/>
“誰知道你們在背后做了什么,沒證據(jù)你們怎么說都行。”溫梓卿突然開口:“既然沈公子沒什么事的話,我們就不多留你了,我和念離還有自己的話要說?!?br/>
沈秋澤緊了緊拳頭,站在原地等了一會,見我沒有說話的意思,才開口到:“念離,你好好休息,律所的事情我會幫你查的。”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身后的門被溫梓卿大力的關(guān)上。
發(fā)出了“彭”的一聲。
我皺眉:“你干嘛?”
“你剛才怎么不罵他?”溫梓卿冷冷的說:“是不是看到他一副余情未了的樣子,你又動心了?我告訴你,他現(xiàn)在可是別人的未婚夫!”
我莫名其妙的看著他,覺得他突如其來的火氣很奇怪。
怎么就能看出來他是余情未了了,怎么就能看出來我又動心了?
再說我和沈秋澤怎么樣,關(guān)他什么事?
這話我沒有說出口,因為不想和他理論。
剛才沈秋澤的話讓我放在了心上。
他說饒佳倩根本沒那個能耐讓x市所有的律所都不聘我。這話我是相信的。
如果饒佳倩有這么大的力量,我早就在這里混不下去了,或者她也根本不可能忍了那么多年的時間,等到時機成熟才把我一腳踢開。
看沈秋澤的樣子,好像也不是他。
如果他做了,也不會不承認的。
突然,我的嘴唇一疼,我下意識的往后退了退。
憤怒的看著溫梓卿,我舔了舔嘴唇,好像出血了:“你干嘛!”
他竟然咬了我一口!
“誰讓你亂想別人的男人?!睖罔髑涠⒅遥骸安粶氏胨犚娏嗣??”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表情,黝黑的眼珠里倒影著我的影子,我心中一動,微微有些發(fā)愣:“溫梓卿,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他只是稍微一僵,屈膝一靠,就倚在了沙發(fā)里。
“那又怎么樣?”他的語氣隨意,帶著目中無人的架勢:“你身邊又沒有別的男人,我還不能喜歡你了么?!?br/>
我啞然,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才好。
我有些分不清,他是真的喜歡我,還是隨便說說看的,只能低著頭,裝作沒聽見他的話,掩耳盜鈴。
沒想到,他伸出一只手,將我一把拽進他的懷里,困住我坐好。
他認真的看著我:“何念離,我喜歡你,這次,我可沒有開玩笑?!?br/>
我有些慌張,閃躲著開玩笑:“上次不是說了么,你把所有的家產(chǎn)都給我,我就考慮和你在一起?!?br/>
我給了他一個臺階下,沒想到他卻用力的拍了我屁股一下。
我疼得瞪大了眼睛。
“我跟你認真說,你卻跟我開玩笑。”溫梓卿怒道:“現(xiàn)在我喜歡你,所以多少有些耐心,不過你可別讓我等太久,不然,我就地辦了你!”
我正視他的眼睛,希望看出一點隱藏的戲謔和玩笑來。
可那雙黑眸深處,卻是滿滿的認真。
我的心又不受控制的“砰砰砰”跳了起來。
手上卻用力的將他推開,自己站起來。
“你說喜歡我,也要拿出點誠意吧。”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有點累了,想睡了,你快點走吧?!?br/>
說完我急匆匆的進了房間,將房門關(guān)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