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的荒涼和榷場的肅殺是幾個人事先所沒想到的,本以為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是何等壯觀,可真的身臨其境就會感知,這是何等的無奈和荒涼。就是幾天的光景,天氣似乎已經變換了一個季節(jié),渾身的汗水漸漸的冷卻,心里的緊張卻不住地提升。
都說這是胡虜經常出沒的地方,所以,越是平靜的地方越有可能是最危險的地方,因為不知道什么時候,打野古的胡虜人就會出沒,他們不單單搶金銀財物,更會搶女人。南風已經有些后悔,早知道這里是如此的荒涼,當初說什么也不應該帶上封遙的。大家已經是十倍百倍的警戒,好在,穿過了無人區(qū),有驚無險地到達了目的地。
藍祎和南風對大家尤其是封遙和小蝶的安全提心吊膽,可封遙這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兒卻根本毫不在意,她像是放出了牢籠的小鳥兒,撒著歡兒的在無垠的曠野上馳騁,把跟她同騎一匹馬的藍祎嚇得神魂顛倒不說,好幾次都差點兒馬失前蹄栽倒下去?;蛟S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真有一種天生的幸運,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相比而言,小蝶和南風的馬騎的就有些乏味,兩個人默默不語,偶爾有幾句簡單的交流但之后便會是長時間的沉默。不過封遙沒有心思去看南風和小蝶,她要盡情享受這難得的大好時光。綠綠的草,茂密的數,數不盡的鳥兒,還有湛藍的天空,清涼的河水,混著青草香的空氣,一切都是那么的原汁原味兒,一切又都那么的充滿兒時的記憶。
驚險又新奇的旅程終于在到達榷場的時候戛然而止,這里雖比不上京城的繁華,可總歸還是散落著一些人家,市井的街道上也有人流涌動,泛黃的夕陽下也散落升騰著裊裊的炊煙,偶有雞鴨鵝狗的吵鬧不知道從哪個院落了傳來,一切,都在昭示著這里還有著相對寧靜的夏天。
正大大家都疑惑地盯著南風的時候,他早已經有了準備,不慌不忙地在前面帶路,后面的封遙也都乖巧地跟上。
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一行人饑腸轆轆想找個家。
在一處高墻大院外,南風勒緊了馬的韁繩,他一個縱身跳下馬去,將小蝶小心地扶下馬來,快步地走向那高墻大院的角門兒,本以為這里又是一個他們即將下榻的旅館,可仔細的藍祎早已發(fā)現(xiàn),這里并不是什么一般的旅館,更像是一個大戶人家的莊園,只是他不明白,在這種地方,怎么會有如此招搖的府邸的存在。
沒等藍祎多想,這里的大門已經洞開,里面迎出來十幾個家丁,一面幫著南風向里面運送著押解的貨物,一面將眾人引向院落之內,就在眾人的腳步剛剛邁進門檻兒的時候,身后的大門豁然關閉,可見這里的人們對外界的十萬分警覺。這或許就是榷場,這或許就是和胡虜最為接近的地方。
一個四五十十歲的老年人模樣的男子邁著幾乎是帶著小跑的步伐出來迎接,一見面對南風甚是客氣,南風介紹說,這是這個莊園的主人,別人都稱呼他成老先生。封遙只覺得這個名字很是搞笑,可礙于對一個長者的尊重還有就是寄人籬下的必要禮節(jié),她還是畢恭畢敬地尊稱了一下成老先生。
“這是晚輩的妹妹,封遙?!蹦巷L的一句介紹,那個被尊稱成老先生的人明顯地為之一振,他看著南風,眼神中有某種不解和驚慌,南風似乎并沒有理會他的目光,接著又指著藍祎
道,“這是京城有名的藍府的公子,藍祎?!背衫舷壬质亲屑毜馗Q探了半晌,放佛他和藍祎似曾相識那般。
藍祎恭敬地施了一個禮,這下子成老先生才恍然回過神來。接下來是小蝶,匆匆介紹以后,阿成先生似乎更加地維諾起來,引領著大家向里走。
直到這個時候封遙和藍祎才知道,原來他們住進來的地方真的不是什么客棧,而是叫芙蓉山莊的地方,而成老先生就是這山莊的主人。能在這榷場安營扎寨并且有這么大的家業(yè),成老先生的能力可見一斑。不過據他自己介紹,他也只是做些小生意,最大樂好就是喜歡結交朋友,更樂于幫著往來榷場的同胞提供些方便。
這個山莊的確是大,似乎比封遙曾經住過的那個村子還要大。南風叫門的那個地方算是這個莊園的外墻,城墻高大,厚實,每個角落還有專門用來瞭望的角樓,角樓里面偶有人影兒在來回晃動,可想而知那里應該一直有人把守。在成老先生的帶領下,他們穿過了一條狹小的甬道,窄的只能容一個人穿過,而就算這么狹窄的甬道也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個半地下的巢穴樣子的東西,這個巢穴的底端可以看向外面,想必這也是用來觀察外面情況的。接著就是過了一條吊橋一樣的長橋,吊橋的底下是嘩嘩的流水,這小橋流水應該是愜意的美景,可再向里面則是一片寬闊的地帶,那里可以看到高矮相連的房間,錯落有致的庭院,雖然建造簡單樸素,可能在這樣的地方有這樣的規(guī)模也實屬難得了。
更叫封遙幾個人奇怪的是,這個成老先生年紀應該明顯地比南風大,怎么說也應該是長輩,更何況他們是要投靠在他的莊園的,可這個成老先生放佛卻像是南風的一個奴仆,或者說是這個莊園是南風的,而成老先生就是他的一個管家,這樣的俯首帖耳藍祎倒是經常見,他們家府上的家丁對他的哪個父親就是這個樣子的。
大家對南風的高傲和無禮似乎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可這個成老先生卻不以為然,而南風卻也似乎受之無愧。
這個簡樸的山莊有著一種特殊的味道,封遙在還沒有進道這個山莊的大門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了,那是香料的味道,各色的香料混雜在一處,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卻有著某種熟悉的味道。封遙從小就接觸香料的,這一點根本難不倒她,不費什么力氣她就能辨別出這里面都有什么香,更叫封遙奇怪的是,這其中幾味香和自家的香料又是那么的相近。
就連在莫回頭待過幾日的藍祎都說,這里有熟悉的味道。
成老先生似乎看出了封遙的疑慮,坦言自己也做著一些販賣香料的小生意。
封遙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不光是因為這個成老先生能在這里打下屬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更重要的是他是做香料生意的,在封遙的心中,制作香料那不單純是一個行業(yè)是一個謀生的手端更帶著她對蕭拯的敬仰,她認為,能夠制香的人都是了不起的人!只是眼前這個成老先生實在是了不起的……謙虛。
簡單的安置之后,芙蓉山莊舉辦了規(guī)格極高的宴請,重要的嘉賓當然就是到這里打擾的南風封遙一行人,招待的規(guī)格可是不低,就連見過大場面的藍祎都不得不坦誠道,有幾道菜肴是他長這么大都沒見過的。
誠然,這里是北境,這里自然就有屬于自己的特產,當這些美味珍饈擺上桌子的時候,任憑誰都無法抵擋,更何況是風餐露宿了多日的南風一行人。風卷殘云后每個人都是撐的肚皮都要爆開,封遙更是有些要走不了路的節(jié)奏,她草草地向成老先生告別,在小蝶的攙扶下向被安排的房間走去。
此時夜已經深了,黑黑的天空無垠地籠罩著這里的一切,閃爍的繁星在那黝黑的幕布上盡情地閃動著它的美。陣陣涼風襲來,封遙只覺得渾身舒爽。
因為封遙和小蝶的離席,宴席上就只剩下成老先生南風還有藍祎,似乎覺得成老先生和南風有什么話要談,藍祎也是一番感謝之后離開,偌大的房廳就剩下了成老先生和南風,他們在那里四目相對,本無一言,可似乎彼此都了解了對方的意圖。
藍祎回到房間的時候,屋子顯然已經被打掃和整理過了,床褥嶄新都已經鋪蓋好,藍祎一下子栽倒在上面,從未有過的舒適感席卷了全身,他很想立刻就和衣而睡,可看著地上浴桶里似乎剛剛準備的浴湯,放佛不沖洗一下都浪費了主人的大好心意,所以藍祎迅速地脫下了已經接連節(jié)日都未曾換過的衣衫,一下子跳到那暖人的浴湯當中。
熱氣從肌膚的各個地方沁入身體,驅趕著一路所沾染的疲乏,那繚繞在眼前的熱騰騰的霧氣放佛把人置身仙境一般,要是可以,藍祎真想在這熱水中浸泡一個晚上。
浴桶中看著自己已經有些粗糙的手指,藍祎第一次真正體會了藍宏大的關心。當初看著那個堅決反對自己的父親自己是何等的仇視,可經過了這一路的奔波,藍祎當初有多恨藍宏大此刻就有多后悔,倒不是后悔自己跑出來這一趟,而是后悔自己當初不理解父親良苦用心的忤逆??删彤斔幕诤捱€未曾蔓延的時候他又想起了母親,想起了母親每每的哭號,那僅有的一絲感動又瞬間化作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