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
當何起軒試著睜開眼睛時,卻發(fā)現(xiàn)無論自己如何去嘗試,始終不見一抹光亮,聲音無法回蕩,四周變得異??彰?。
感知不到四肢,呼吸都被麻痹了一般,唯有他自己的意識十分清醒。
他努力回憶著進入這里前的記憶,捕捉那不屬于他的畫面,幽暗的宇宙,光明,黑暗,一幅幅畫面逐漸在腦海中清晰。
他一時間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只可用光怪陸離來形容,像是抽象派畫家隨筆間的天馬行空。
自己似乎被沖擊波擊飛了出去,那感覺還挺酸爽的。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并非睜著眼,而是一直處于閉眼的狀態(tài),就像麻醉針過后意識與肉體間的脫離,嘗試著動動手指,無果。
不知過了多久,畫面的黑色似是有了些許變化,心有所感,他猛然睜眼,眼前的景象不再為無邊無際的黑色,而是呈現(xiàn)褐色與黑色交替錯雜,像是一塊燒焦的畫布,視野中被完全覆蓋。
他回眸向身后看去,目光所及之處是無垠宇宙中星斑點點。
“好看嗎?”
聲音自其周圍傳來,又似直入其心,何起軒頓時一驚,隨聲望去,一個發(fā)光體正向著他緩緩靠近。
但這里是宇宙,所及的空間概念變得模糊混淆,它過來的那一剎何起軒才發(fā)現(xiàn)它周身光芒強了數(shù)十倍,他軒別過臉,再次開口:“這是哪?”
“一片星域?!?br/>
空靈之聲再次傳來,何起軒不禁皺眉,真空能傳聲?
“自然不能,但這不是現(xiàn)實,你自己不也意識到了么?”
確實,他身處夢境之中。
夢,一個代表著美與幻之詞。
人們不斷論證夢的真實性,它是自身潛意識的投影,關聯(lián)著自己大腦,它們無法被開發(fā),它們本身便存在,人們在時間長河中發(fā)現(xiàn)許多天馬行空的化作都被證實其真實性,就如萬年前的《星空》,那是一個文明毀滅的前兆。
它不僅僅是潛意識下的,亦是現(xiàn)實的,夢境與現(xiàn)實無法被分清,或許是因為它們本就存在過,在現(xiàn)在的某處,在過去,或者在那片刻的將來。
“把你那光亮度調(diào)小點,我看不見了。”何起軒瞇著眼背過身去。
“嘿,你這小鬼頭?!?br/>
聲音中充斥著戲謔,待到何起軒回頭,光的強度已是降低了不少,這讓他好受許多,看著眼前巨大到可以覆蓋整個視野甚至獨擋一面的龐然大物,這是一顆恒星,似乎在處在主序階段。
何起軒收回目光看向發(fā)光體,繼續(xù)疑問著:“先問兩個問題。第一個,你是誰?第二個,我為什么會來到這?!?br/>
他現(xiàn)在就連自己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都不知,人生像是充滿著戲劇,剛才他還在蒼穹森林中,現(xiàn)在他卻茫然盯著這碩大恒星,感覺不到恒星的熱量,像是畫面。
“你這小鬼說我太過自大,那我為何需回答你?”發(fā)光體不滿道。
但沉默片刻,它終是忍不住開口:“回答你第二問題,就是畫面。”
“你別總偷聽人心聲,很不禮貌的知道不?”何起軒皺眉。
“呵呵,小鬼頭?!?br/>
呵你個大鬼頭??!
心念起的一瞬,還未等何起軒做出任何反應,眼前畫面一轉(zhuǎn),他們便已身處無垠宇宙中的另一處,這里可完全看見一顆快要燃燒殆盡的巨大恒星。
但在下一瞬間星域崩碎,何起軒感覺自己心臟隨之一緊,看到的畫面便以支離破碎。
緊接著,時間回溯,恢復了剛才那般模樣,發(fā)光體仍在其身旁,聲音帶著幸災樂禍:“怎么樣小鬼頭,怕么?”
“畫面有什么怕的?!焙纹疖幟鏌o表情道。
“嘿嘿,你外面身體似乎不是這么想的。”
蒼穹森林外圍林間小屋內(nèi),靈鸮嚎著嗓門叫聲凄厲道:“老大不好啦,老大!詐尸了,詐尸了,他也被黑色土地感染了!”
此刻的何起軒身體劇烈顫動著,像是抽風,脈搏極快,林冰靈與東方清雨聞訊而來。
東方清雨好奇問道:“他睡覺這么不安穩(wěn)的嗎?”
林冰靈皺眉:“應該是在睡夢中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東西,他到底夢見了什么?”
說罷,她拿出手機開啟錄屏。
這回應該能在何起軒嘴里翹出些東西。
此時。
何起軒在夢境中臉抽抽著,發(fā)光體給他看到了現(xiàn)實之中的畫面,那顆星辰隕石還握在其手中,但褪去了黑色表皮,顯露其本身的褐色肌膚。
發(fā)光體光芒高漲,似是覺著有趣。
“再與你說第一個問題?!?br/>
說到這,發(fā)光體似是想了許久,在思考,在斟酌,半響后才道:“我只能說是一絲意識,融入進其中,在你用手段將那能量抽離時,這意識也被隨之抽離至你的體內(nèi)。
我是誰,重要嗎?
僅存了一抹意識,除去等待著一個機會,其他對我而言都無關緊要了,上萬年的等待早就已經(jīng)麻木,我……只能說這么多。
對了,似乎意識之主生前,是位登上過巔頂者?!?br/>
“怪力亂神?!焙纹疖幍馈?br/>
隨后,他的手掌張開,金色似線般的光輝出現(xiàn)在其手掌之中。
“這怎么使用?”他把玩著金色絲線,似乎沒什么作用,它是從星辰隕石中剝離出來的能量凝聚而成的,無論怎么看,似乎……就是一普通金色繩子。
發(fā)光體沒好氣道:“你問我,我怎么知道?之前有……”
忽然,發(fā)光體周身光芒驟起,旋即暗淡,就連其本身都更顯無光。
它齜牙咧嘴,顫著聲音,似是遭受到什么未知力量的攻擊。
何起軒瞇著眼一言不發(fā)。
何起軒:“地點?”
發(fā)光體:“不可問,不可語?!?br/>
“懂了,說些有意義的?!焙纹疖幉辉俣鄦?。
發(fā)光體沒有說話,畫面一轉(zhuǎn),何起軒眼前再次來到了那個毀滅瞬間,發(fā)光體將時間流逝變得極為緩慢,繞是這樣,何起軒依舊無法看出些許端倪。
發(fā)光體可惜道:“一個嘗試,失敗了?!?br/>
旋即它又道:“不過還好,你只要記住這里在一瞬間變成了廢墟便可?!?br/>
“有什么東西,出現(xiàn)在了這里?!焙纹疖幩妓髦?。
發(fā)光體不語。
兩者冥冥間心中皆有了答案。
何起軒仍舊堅信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可由萬物解釋,這種情況,無非是觸動了某些不可觸動的東西,比如……
規(guī)則。
因果。
很可惜,何起軒沒能聽到答案。他無奈嘆息道:“如此復雜的事我還不想現(xiàn)在參悟?!?br/>
“你這小鬼,倒是機靈,”發(fā)光體滿意,若有若無像是在點頭,“這團能量化成的絲線我不知其作用,但它并非源自于我,或者說它本就因你而存在。
這么說來……
你,出現(xiàn)在這天地間僅有二十載吧?”
何起軒笑道:“你看,你還是會說的嘛,語言的藝術,總會給人帶來驚喜?!?br/>
其中之意不言而喻,它并非這能量的主人,主人是何人?
僅有二十載……呵,說的太直白,不用猜都知道了。
何起軒將金色絲線收回。
那么這星辰隕石墜落至今過了多久?
東方清雨并未明說。
生命同會在前二十年左右建立起來;人類獵人大舉進攻蒼穹森林在而是年前;每五年左右便會蘇醒;白靈兮的死似乎也是因為它,而后面發(fā)動了兩場反攻,這應是第四次。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人類之所以大舉進攻,不單單為了開疆擴土,二十年前他們發(fā)現(xiàn)了隕石墜落于這片蒼穹森林之中,有人起了貪念及以外的想法,他們組織著獵人的狩獵狂潮,而其本身,依舊隱匿在茫茫人群之中。
星辰隕石墜落時間與何起軒出生時間差不多,只能更早,那么這股不屬于它的力量又是從何而來?
區(qū)別于這個世界,這片天地。
何起軒明悟。
原來,一切都在正軌之上,他所做的所有都為已知事件。
何起軒笑著,不自覺地鼓掌。長江后浪推前浪,一山更比一山高?原以為可以一覽眾山小,沒想到是身在此山中。
“你個小鬼,腦子轉(zhuǎn)么快的。”發(fā)光體贊許道:“但這個并非因于語言藝術,而是的確能說?!?br/>
“一口一個小鬼,你原身是人?”何起軒問道,他早就想問這個問題,在其見到它用藤蔓化作人形之時,便有了這個想法。
星辰不語,便算默認。
它轉(zhuǎn)而看向何起軒:“你身體……真真是奇怪得很,你自己沒有察覺嗎?那個漩渦,似乎你們這片天地與其他不同,而你體內(nèi)的氣旋,倒是克服了這個問題?!?br/>
“你說我體內(nèi)那發(fā)著白光的球啊,我還以為這是啥舍利子呢,看它在我體內(nèi)吸得起勁?!?br/>
“說不定還真是。”
何起軒擺手:“得了吧,我不信這些的?!?br/>
發(fā)光體將光芒引導至何起軒體內(nèi),它似乎對這個氣旋十分感興趣:“呵呵小鬼,讓我在觀摩觀摩你體內(nèi)氣旋,嘖嘖……宛若天成,好大的手筆!咦,這金色絲線怎么在這里?”
何起軒驚訝,他根本沒有察覺,但隱隱有金色絲絲縷縷浮現(xiàn),證明了發(fā)光體所言非虛。
它怎么跑到那去了?
忽然,原本的觸及何起軒的光芒瞬間消散,他在一瞬間察覺出一股莫名力量將發(fā)光體籠罩其中,發(fā)光體頓時熠熠生輝爆發(fā)出耀眼光芒。
可憐了何起軒這雙眼睛,像是連續(xù)吃了幾發(fā)滿閃光彈,人都被閃麻了。
發(fā)光體氣急敗壞吼道:“我嫩爹!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他娘的要我作甚!氣煞我了!”
它的光芒再次變得暗淡無比,好似沒了生機。
何起軒樂呵:“一口一個小鬼,遭報應了吧?”
“就這點程度……”
發(fā)光體話未說完,緊接著又是重蹈覆轍,它那原本就暗淡的光芒此刻近乎無法察覺,何起軒這才模糊看清,那是一道虛無縹緲般的人影,這身光芒便是其肉體。
它悻悻不再挑釁,瞧見何起軒奇怪的看著它后,才驚覺自身已近乎透明,似是有所察覺,它那模糊不清的面龐笑了笑,緩和著,徐徐道來。
“最后時間再給你講一個故事吧。從前有一人,孤獨了數(shù)萬載歲月,坐于恒星之上,不為別的,只為允一個諾言,為何要允這個諾言?他早已不知,在無盡歲月的消磨中,意志太過脆弱,但他堅持了下來,待到最后時刻,終是等來了那一諾言。他曾踏足過巔頂,也曾墜過深淵,他自詡意志無法被動搖。
可是,呵呵,小鬼,你知道嗎,個人意志的堅強在無盡歲月的侵蝕下不值一提。我都不記得是何時有了放棄的想法,但那個想法存在許久,許久……
后來我將自身鎖于規(guī)則之中,無論自己如何瘋、如何癲狂,都無法掙脫的規(guī)則,那段時間,我試圖自毀,也無濟于事,絕望過后,沒有雨過彩虹,只有一身泥沼,迷茫、何去何從、本該、應該,到后來的麻木。
直到入了這片天地,本以為是重來的機會,可卻是……誒,做了壞事,到頭來遭了報應,彈指可滅天地,孤獨伴隨一生,到頭來,竟被你這小鬼頭還有那些生靈一齊滅了,罷了,移子不悔。
可惜啊可惜,歲月不會重來,遺憾我生不逢時,可惜那一切都是定局,世界上真沒有永恒的必然么?
呵呵……
若是沒有永恒的必然,那這一句話,嘿,不就成永恒的必然了么。
小鬼,我看你我有緣,可惜你要去另一地方,那里有人喊著魂等著你,我就在你體內(nèi)寄一段時間,靜待啟程。
哦,對了,我雖無名,但有個編號一直記得,我所在的星空序列編號:1217。
記住它,以后歷史啟程碑上,它必須列在第一位!”
一股未知的力量充盈著何起軒的身體,他飄飄欲仙,畫面在飛速變幻著,他看見了一幕幕不同歷史長河之中的畫面,有戰(zhàn)火連天三方交戰(zhàn),有花繁錦簇鳥語花香。
他看見一條赤色巨龍攀爬至山峰之巔,告知著天下霸主為誰;抑是見到鵬飛萬里直沖云霄,鯤身入海濺浪起天空;亦看見星空間數(shù)萬光點被無形力量匯聚,構(gòu)成著《星空》原始畫面。
他似是有感,望向星空黑暗深處,那里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巨大虹膜,正默默注視著這一切,它將星空作為背景,唯有它顯得格外詭譎。
何起軒不由得心神巨震,因為在那眼睛的周圍,無數(shù)的星辰都顯得如此渺小,仿若構(gòu)成其本身畫面的一粒像素點。
它似是透過時空默默覬覦著宇宙中的一切,那不同于人類虹膜的不可言說,何起軒感受到了莫大威脅。
那瞳孔有意識地縮了縮。
它在看哪里?
它在看向這里!
蒼穹森林處,她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何起軒,心跳快得異常,這是第二次了,這一次比之前那更加猛烈,他……到底在經(jīng)歷什么?
那由無垠星空組成的眼睛,微微彎瞇著,似是在對何起軒露著笑,他咒罵著,真真是見了鬼了,那家伙居然把自己送進狼口,自己還未體驗陸地生活人就要沒了!
奶奶的,它居然給我整陰的!
忽而,那片星空一處悄然破開一道口子,一柄巨劍綻出萬里光輝攻向那巨大星眸。
下一瞬,無邊的黑暗綻放,何起軒忽然感覺不到任何物質(zhì)的存在性,好像……唯物主義本身便不存在了一般!
他,看見了什么?
他似乎正見證著什么。
像是過了永恒無盡的歲月,又好似僅僅只有那一剎那,何起軒明悟了那家伙所說的話,個人意志,在歲月之中真是脆弱而堅強的存在。
正當他快要沉淪于無盡黑暗之時,他聽見了一聲細致若微的呼喊,呼喊著他的名字。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洪亮。
光線自黑暗中破壁而出,何起軒猛然睜眼,眼前畫面出現(xiàn),逐漸清晰,明晃晃的吊燈懸掛于木質(zhì)屋頂,在吊燈旁,還有那幾張似曾相識的臉。
“小軒你醒啦?手術很成功,你以后就是女孩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