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城門口亂作一團(tuán)。
伯恩斯坦?fàn)恐R，入眼處街道寬闊，車水馬龍，行人摩肩擦踵，貴婦人牽著小狗，打著傘，款款而行。街道店鋪林立，廣告招牌林林總總，讓人目不暇接。
他在天黑前逛了馬市，賣了馬，回來時懷里多了兩枚金幣。他走的很小心，挑著僻靜的小巷走，繞了一大圈，買了兩件衣服，進(jìn)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館，他知道匹諾曹家族雇傭來的殺手已經(jīng)到了貝茲琉克城。
洗個澡，換上衣服后，伯恩斯坦靠在窗邊向外張望，別的街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游人如織，而眼下的這條街，沒幾個人走，商家點(diǎn)了煤油燈，站在黑魆魆的街上賣力吆喝，仍然在照常營業(yè)，以期今天還能做幾單生意。
“這么晚了，還讓不讓人睡覺，叫叫叫，這個破地方?jīng)]多少人，你叫個鬼啊，我家男人都被你嚇得啰嗦了……”一個胖媳婦抓著她精瘦男人的耳朵探出窗，朝店伙計喊道。
店伙計吹個口哨，抬起頭，嬉笑道:“你老公不行，關(guān)我啥事，難不成你還想找我？”
“滾你媽的?！?br/>
一個黑影飛過來，店伙計趕忙躲開，回身一看，是一只破爛鞋子，砸在了店門上，再看那扇窗子，胖媳婦已經(jīng)關(guān)了窗，拖著她男人回去磨嘰了。
“晦氣?！?br/>
店伙計罵咧咧道。
伯恩斯坦關(guān)上窗，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蝙蝠傀儡的龍骨，想兄弟們不能白死，即使前方千難萬險，我怡然不懼，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
“客人，您睡了嗎，晚飯給您送過來了?！?br/>
“來了?！辈魉固拱芽荦埞遣睾茫_了門，店主的兒子端著飯菜走進(jìn)來，他把飯菜放到桌上，站在一旁，“您還需要什么？”
“沒了?！辈魉固棺聛?，吃了兩口，抬頭見那小子沒走，他問道“你有什么事嗎？”
“那個，是真槍嗎？”小伙子指了指伯恩斯坦腰間的火槍，“您是軍人吧，可不可以借我看看？”
“不行?！?br/>
“我一直想去參軍，軍裝，火槍，高頭大馬，好不威風(fēng)，可惜我老爹不讓我去，他想讓我一輩子守在這個破旅館，我不想這樣?！毙』镒討┣蟮?，“實(shí)話跟您說，這旅館生意很差，您是這周以來，第一個顧客。”
他接著說:“守著這旅館，溫飽都成問題，更別說我還有喜歡的姑娘，她一直希望我能娶她。可我守著這旅館，根本就沒有資格去娶她，她喜歡軍人，英姿颯爽的軍人。所以我求求您，把火槍給我看看，讓我熟悉一下，好讓我可以在軍人選拔中脫穎而出?！?br/>
伯恩斯坦吃了兩口飯菜，抬頭看著他道:“你老爹是為你好?！?br/>
小伙計道:“怎么可能，他就想把我綁在他身邊，這也不許做，那也不許做，跟我同齡的，哪一個不是去參軍，而我整天守著這破旅館，沒事就發(fā)呆……”
“你說你想?yún)④?，對吧，你有沒有想過當(dāng)要打仗時，你會怎么樣？”
“當(dāng)然是奮勇殺敵……”
伯恩斯坦打斷他的話:“因戰(zhàn)功卓著，被授予軍官，然后被女皇接見，授予帝國榮譽(yù)勛章，榮歸故里，找到漂亮的未婚妻，結(jié)婚生子，幸福一生，對不對？”
小伙子憧憬地點(diǎn)點(diǎn)頭。
“可你沒想過，打仗是要死人的?？赡苣憬裉焐狭藨?zhàn)場，明天就回不來了，你夢想中所有的榮耀，可能都是你的戰(zhàn)友的，你的軍官，你的勛章，甚至你的未婚妻！”
“那怎么可能，我一向運(yùn)氣很好……”
伯恩斯坦道:“上了戰(zhàn)場，難道你就要靠虛無縹緲的運(yùn)氣而活嗎？你知道嗎，我的長官，我的同僚，死了多少人嗎，整整三船的人，死的就只剩下我一個了！”
“對，對不起?！毙』镒鱼枫凡话驳?。
伯恩斯坦用餐巾布抹了一把嘴:“拿走吧。”
小伙子收拾一下，端著殘羹剩飯出去了，他走到門邊回頭道:“可我還是想去！”
小伙子下樓去了，過了一會兒，一個老頭走上來，朝伯恩斯坦脫帽敬禮:“謝謝您，我也曾是帝國軍人，如今只想護(hù)著這個家，這小子跳的很，聽了吟游詩人的史詩，頭腦發(fā)熱，一心想建功立業(yè)，攔都攔不住。”
“少年人有熱血是好事。”伯恩斯坦靜靜看著他。
“我深知戰(zhàn)爭的殘酷，不想讓他去，他因此埋怨我，唉，我不想承受老來喪子之痛?！?br/>
“再次謝謝你?！崩项^鞠了個躬，關(guān)上房門。
伯恩斯坦和衣而臥，想起這個小伙子，會心一笑，好像又回憶起當(dāng)年跟他一樣的情形，滿腔熱血，如今被澆個破滅。
一夜無話。
伯恩斯坦在城市的喧囂中醒過來，睜開眼，天色已經(jīng)大亮了，他坐起來，拍拍頭，大意了，這幾天沒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如今驟然有了床，竟然忘了危險與時間。
起身看了下傀儡龍骨，還在，他松了口氣，坐在椅子上，桌子上已擺放好早餐。
伯恩斯坦吃過早餐，背著一個長布袋下樓來，旅館的兒子坐在樓梯上生悶氣，老頭則在一邊叼著煙斗，吞云吐霧，兩人顯然發(fā)生過不愉快。
“您這是？”老頭站起來道。
伯恩斯坦掏出一枚金幣，等著老頭給他找零:“我要走了，馬上就要錯過火車了?！?br/>
“小伙子，不要?dú)怵H啊，參不成軍，也可以做別的?！辈魉固剐Φ馈?br/>
小伙子頭一偏，氣沖沖道:“你們都不想我去，我真不知道你們在怕什么……”
“你小子還有完沒完，怎么跟客人說話的?！崩项^煙斗扔過來，砸在他兒子頭上，“給客人道歉?！?br/>
“哼！”小伙子一腳把煙斗踩爛，轉(zhuǎn)身跑上樓去。
伯恩斯坦抬起頭，望著樓梯上的小伙子道:“去房間找找，沒準(zhǔn)還有意外的驚喜?！?br/>
老頭把銀幣跟銅幣遞給伯恩斯坦道:“唉，我這兒子脾氣像我，您別往心底去，我替他向您道歉了?！?br/>
“沒事，我先走了。”伯恩斯坦揚(yáng)揚(yáng)手，走出門外。
“好勒，您慢走?！?br/>
小伙子跑上樓，打開房門，砰的一聲，甩手關(guān)上門，他把身體扔進(jìn)床上，使勁地捶床，過了片刻，他爬起來，揉揉腦袋，開門走到伯恩斯坦所住的客房，推開門，一把火槍靜靜躺在桌子上。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