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外院的書房里，周二老爺周廣南正沉著臉，在屋子里來回踱著步子，眉頭越皺越深。今兒早朝，二皇子那話，明擺著是有意示好。可如今圣上正值盛年，大皇子羽翼漸豐，二皇子非嫡非長，周家這會兒不能往皇家攙和得太過……
想著，周廣南頓住腳步，眉頭緊擰，目光定定地盯著案幾上擬到一半的折子，正沉思間，卻聽得外頭小廝在‘門’口處回了話，說是大爺來請見。
周廣南剛松下的眉頭又蹙了起來，想起周瑞鴻平常游手好閑的模樣，眉間閃過一絲惱怒，勉強(qiáng)壓下心里的不虞，揚(yáng)聲叫了人進(jìn)屋。
周瑞鴻抬手丟了個銀角子給書房‘門’口的小廝，心情極好地用扇子點(diǎn)了點(diǎn)在外頭候著等回話的周大管事，抬著下巴，極為輕蔑地哼了一聲，抬腳進(jìn)了書房。
周大管事微微低著頭，面‘色’平靜地朝周瑞鴻行了一禮，臉上看不出半分惱怒來。
“你有事？”屋子里，周廣南目光不善地掃了周瑞鴻一眼，語氣冷淡中透著幾分壓迫和不耐。
周瑞鴻被周廣南冷冷的目光一瞥，先前那點(diǎn)氣勢和得意頓時(shí)嚇得沒了影兒，耷拉著肩膀，畏畏縮縮地瞄著周廣南的臉‘色’，支支吾吾地喊了聲“父親”。
周廣南原本就有些不虞，再見周瑞鴻這副畏縮膽小的模樣，登時(shí)又升起一股怒氣來，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在案幾上，倒豎著眉，語氣頗為厭惡地怒斥道：“男子漢大丈夫，你給我站好了！說話！”
周瑞鴻心里七上八下，先前還有些沒底，這會兒被周廣南這么一吼，更是嚇得身子一顫，猛地縮了縮脖子，暗自咽了口口水，挪著步子一步一步往里走了些。想起錢二的話，腦子里轉(zhuǎn)了半圈，覺得多了一分底氣，略穩(wěn)了穩(wěn)心神，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廣南，遲疑著回道：“兒子在外頭聽到點(diǎn)不大不小的消息，一時(shí)拿不定主意，因此才急著來跟父親回話。兒子聽說……”
周瑞鴻的話音剛落，卻見周廣南臉‘色’更沉，順手抓起案幾上的茶碗一把砸了過來，隨后茶碗砰地一聲摔到了周瑞鴻腳邊上，應(yīng)聲而碎，茶葉末子四處飛濺，滾燙的茶水流了一地。周瑞鴻嚇得一哆嗦，嘴巴猛地一閉，一個慌神差點(diǎn)咬了自個兒舌頭。
“沒腦子的東西！我跟說的話你都當(dāng)耳旁風(fēng)了？”周廣南滿臉怒氣，瞪著周瑞鴻，語氣極為冷厲地訓(xùn)斥道，“你又在外頭聽了什么人攛掇？”
“不是……”周瑞鴻嚇得面‘色’發(fā)白，忙不迭地?cái)[手搖頭，腳下一陣一陣發(fā)軟，聲音顫抖著解釋道，“兒子沒聽人……”周瑞鴻咽了口口水，急切慌‘亂’中腦子突然清醒了半分，忙改口道，“二妹妹！是二妹妹和大伯的消息！”
周瑞鴻說著，又膽顫地瞄了眼周廣南的臉‘色’。見周廣南臉‘色’雖還‘陰’沉著，但臉上的怒氣明顯散了些，周瑞鴻心頭定了定，忙又補(bǔ)充了一句：“還有景泰錢莊！”
周廣南面‘色’一凌，嗖的一下轉(zhuǎn)頭看向周瑞鴻，眸光‘陰’沉沉的，聲音里也帶了‘陰’冷的壓迫：“說清楚！”
周瑞鴻被盯得頭皮發(fā)麻，哪還有半分心思去想怎么措辭，連先前在腦子里想了幾遍的話也早忘了干凈，只得囁嚅著將錢二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
周廣南目光冷厲地盯著周瑞鴻看了半晌，良久才移開視線，面上‘陰’晴不定，默了片刻，突然一腳踹在周瑞鴻身上，厲聲喝道：“長輩的事豈是你能議論的？一個小廝哄你兩句你就信了？蠢貨！你給我回去好好思過！三個月內(nèi)，不得出‘門’！”說著揚(yáng)聲吩咐了外頭的周大管事，喚了幾個心腹小廝，將還一臉興奮盤算著邀功掙銀子的錢二連拖帶拽直接堵住了嘴摁在書房院子里打了十幾板子。
周瑞鴻嚇得面無人聲，腳下一陣一陣發(fā)虛，差點(diǎn)站不穩(wěn)，好容易扶著‘門’框站定了，卻見周大管事面‘色’平靜地看著幾個小廝摁住了錢二一陣‘亂’板子打下去，頓時(shí)嚇得失‘色’，渾身顫抖著往后退了一步，縮在角落里不敢出聲了。
外頭院子里的錢二更是凄慘，被一陣‘亂’板子打得面無血‘色’，還沒‘弄’明白狀況呢，直接就疼得昏死過去。
周大管事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吩咐小廝將錢二拖了出去，隨后又往前走了兩步，恭敬地朝渾身癱軟的周瑞鴻拱了拱手，聲音平靜呆板地?cái)⑹龅溃骸靶〉倪@就讓人送大爺回房?！闭f完也不理會周瑞鴻眼底一閃而過的憤然，直起身子扭頭吩咐了身后的兩個小廝上前，一左一右架著周瑞鴻出了書房院子。
不過轉(zhuǎn)瞬間，院子里重又恢復(fù)了寧靜，周廣南目光暗沉沉地背著手沉默了片刻，朝安安靜靜地候在一旁的周大管事冷聲吩咐道：“看著大郎和他身邊的人！讓衛(wèi)言去南邊走一趟！查查景泰錢莊。”
周大管事面‘色’平靜地應(yīng)了，朝周廣南行禮告了退，折身閃出書房院子，往外頭小廝奴仆們住著的偏院去了。
周廣南沉著臉在在院子站了片刻，抬腳往正院向老夫人的屋子去了。
向老夫人這會兒剛歇了午覺，正笑瞇瞇地聽著林夫人一家一家地細(xì)說著各府上的年輕兒郎。聽臘梅回話說二老爺過來了，向老夫人和林夫人都是一愣。
“快請二老爺進(jìn)來吧?！毕蚶戏蛉似鹕沓D梅擺了擺手，又拉了林夫人笑道，“正好，外頭那些事，咱們‘女’人也不懂。這兒郎家如何，讓老二也說說，總比咱們胡‘亂’打聽好！”
林夫人忙笑著點(diǎn)頭應(yīng)了，扶了向老夫人起身到外間椅子上坐了，又親自奉了茶上去。
周廣南進(jìn)屋跟向老夫人請了安，見林夫人也在，便暫且壓下心思坐了下來，只慢悠悠地問了幾句向老夫人飲食起居的閑話。
林夫人替周廣南斟了茶，聽周廣南這話，心里明了了幾分，遂朝向老夫人笑道：“我才剛想起來，今兒外頭的管事嬤嬤送了丫頭嬤嬤們的名冊過來，我想著先給冉姐兒挑兩個二等丫頭，她屋里人也太少了些。嬤嬤們只怕不經(jīng)心，老夫人容我先告?zhèn)€假，過去瞧一眼，一會兒再過來？”
“你忙去吧，不用顧忌我老婆子?！毕蚶戏蛉诵χc(diǎn)了點(diǎn)頭，吩咐臘梅送了林夫人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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