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萬籟俱寂,寧安街素聞鬧鬼的宅子前,那條幽靜的巷子里,有著一個道士和一只女鬼。
“我爹他……”安靜讓穆雨冉想到了她爹,因而表情看起來有些躊躇和不安,她其實心里是擔(dān)心穆博文的,只是以她那別扭的性子,說不出口罷了。
“明日,伯父要去拜訪蕭山?!本舆h(yuǎn)停頓了一下,眼神柔軟了許多,他看向穆雨冉的眼中有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心疼。
穆雨冉愣了,第一反應(yīng)就是擔(dān)心穆博文因為悲傷怒氣喪失了理智,才做出這樣莽撞的決定來,所以她一時怒氣上頭,遷怒于君子遠(yuǎn)和靈均。
“你們怎么不勸著他,現(xiàn)在出面只會惹的那個蕭山惱羞成怒,殺人滅口!”穆雨冉責(zé)怪的語氣一出,君子遠(yuǎn)倒沒有生氣,他臉上依然淡定的很。
“伯父很冷靜,他做事自由主張,明天我會跟他一起去?!本舆h(yuǎn)之前私下見蕭山,用一種曖昧不明的態(tài)度與蕭山交鋒,這次就算他帶著穆博文出現(xiàn),他也有那個自信保護穆博文不受傷害。
穆雨冉有些尷尬,怒氣如潮水般退去,冷靜下來的她自然相信君子遠(yuǎn)所說的,因此剛才那無緣無故的發(fā)飆,倒顯得她無理取鬧了。
“對不起,謝謝你……”穆雨冉話還沒說完,就被君子遠(yuǎn)截了話頭。
“沒關(guān)系,懲奸除惡是我應(yīng)該做的,保護伯父也是我們小輩的職責(zé)?!本团驴諝馔蝗患澎o,君子遠(yuǎn)剛說完,氣氛就陷入一陣詭異的安靜之中。
穆雨冉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君子遠(yuǎn)說的那么冠冕堂皇,仿佛跟她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攔住了她的話頭,又不讓她感謝,還真是……莫名的心肌梗塞。
“我爹,就拜托你們了?!蹦掠耆洁嵵氐貙舆h(yuǎn)說,她的眼里也滿是感激。仔細(xì)看去,還有幾縷糾結(jié)。她還不知道怎么處理關(guān)于她爹的后續(xù),到底是一輩子不見面,還是找個合適的時間出來好好解釋一下。
“你之前說的辦法,還是有一些道理的。你爹他,今日說了一句話……”君子遠(yuǎn)欲言又止地看著穆雨冉,目光里有些閃躲,看起來有一點心虛。
之前穆雨冉負(fù)起出走,君子遠(yuǎn)和靈均都還有些后悔和抱歉,所以此時說道那時候穆雨冉說的“不孝”辦法,立馬引出了君子遠(yuǎn)心里的愧疚。
“說了什么?”穆雨冉奇怪地看著君子遠(yuǎn)這副便秘的樣子,心里有些莫名其妙,還有一些隱秘的好奇。
雖說那是她爹,但是她真的還沒當(dāng)面喊過一聲呢,而且這是原身的靈魂虛弱的時候和她的靈魂融合(穆雨冉一直是這么認(rèn)為的),所以穆博文這個爹,她怎么想心里都有一點拗不過勁來。
“他說:‘冉冉就是我的命’?!本舆h(yuǎn)說這話時,眼神深幽,無比專注,好似這話不像是穆博文所說,而是他心底所想一樣。
穆雨冉甩掉心里的怪異感,目光一轉(zhuǎn),看向了“天然居”兩旁的燈籠上。
她之前的猜測成真,但真正被證實的時候,心里還是堵得慌,卻又有一股牽絆出現(xiàn)在她的胸膛,那股暖流仿佛讓她冰寒的魂體感到活人的溫暖。
她一定要找到原身的執(zhí)念,好讓她能夠安息地進入輪回,才不會辜負(fù)她的爹愛女的心。
“我回去了,這幾天你們幫我照顧我爹,實在不行就說我已經(jīng)在宮里嫁人了,不方便出宮?!蹦掠耆絿@了口氣,看著君子遠(yuǎn)認(rèn)真的說,她也沒別的好辦法了。
君子遠(yuǎn)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穆雨冉,目光悠遠(yuǎn),意味不明。
“你這是答應(yīng)還是不答應(yīng)啊?”穆雨冉?jīng)]看懂君子遠(yuǎn)的意思,她飄飄欲仙的裙擺隨著她不平的情緒飄動,哪怕沒有月光也比月色還要美的臉上多是疑惑。
“你先回去吧,小心一點?!本舆h(yuǎn)沒有回答她,直接轉(zhuǎn)身走向了左右兩個燈籠的宅子,背對著穆雨冉的臉上,有著深沉的復(fù)雜。
穆雨冉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愕然無語,這是什么情況,她有說什么惹到他了么?為什么突然對她這么冷淡,她做錯了神馬?
“什么鬼?”穆雨冉說的話已經(jīng)沒人聽到了,她呆愣地看著君子遠(yuǎn)進了宅子,一陣默然。
整個巷子里只剩她一只鬼,前面的那棵槐樹突然搖動起來,葉片颯颯作響,在這漆黑的夜,營造出一種詭異的氣氛。
“咦~”穆雨冉抱著胳膊,搖了搖頭,立馬轉(zhuǎn)身,背對著“天然居”,朝著街道外面走去。
暗中的道士看著她掛在腰間的令牌,雖然心中奇怪,卻也沒有出來為難。只是他們心里難免會有想法,他們隊長什么時候收了這么一個艷色雙絕的女鬼了?
路過了被駱天笑攔住的那個街,穆雨冉并未看到駱天笑的身影,她本來還想將令牌就這樣還給他的。
“駱天笑?駱天笑?駱天笑!駱天笑……”穆雨冉耐心地喊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見真沒有人出來才歇了喊人的心思。
“難道換崗了?算了,下次再還吧?!蹦掠耆阶匝宰哉Z地說道,見不到駱天笑,她也很無奈啊。
等到穆雨冉的身影從這條街進了一家民宅,好半會,駱天笑的身影才從房頂上出現(xiàn),看著穆雨冉進門的那家位置盯著看了許久。
“還真是峰回認(rèn)識的啊?!瘪樚煨πχ鴵u了搖頭,心里情緒萬千。
峰回的性格他是大致了解,所以在聽到穆雨冉說她是大胡子朋友的時候,他把疑問埋藏在了心里,畢竟曾經(jīng)他也代表皇城護衛(wèi)隊去邀請過他,誰知道最后被拒絕了。
大胡子是那種嫉惡如仇,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不曾想他竟然和一只鬼做了朋友。不過也是,穆雨冉身上沒有鬼修那般的陰鶩森冷,反而似水的溫潤清涼。
穆雨冉剛進門的剎那,閉著眼的大胡子就睜開眼朝著窗外看了一眼,那一眼的時間略有些長,顯得比較呆滯。
片刻,在穆雨冉回到自己屋子,躺床上休憩的時候,大胡子的臉上閃過了安心的神色,轉(zhuǎn)身打個哈欠,放心睡去了。
日上三竿,穆雨冉既喜歡又不喜歡的時刻,她一醒來便輕飄飄地落地,穿上義骸,站到了院子里彎腰踢腿。
大胡子從門外一進來,就看到穆雨冉彎成拱橋的樣子,眉間微挑地走近。
“你這是,腰折斷了?”大胡子饒有興趣地問道,穆雨冉這怪異的動作既不像練功,也不像是鍛煉身體。
“什么啊!這是瑜伽!瑜伽!”穆雨冉翻了個白眼,挺身站直了身體,看著大胡子搖了搖頭。
“魚加?”大胡子不明白,但是也沒有想要探索的愿望,他將手上的肉包遞給了穆雨冉,便扛著刀到了院子旁邊的柴房,劈柴去了。
劈柴是他鍛煉自己刀法的方式,并不是為了砍柴而砍柴。
“哎呀,那個……大胡子,你不問問我身上的義骸是從哪里來的么?”這跟她想的一點也不一樣!
想象中的情況應(yīng)該是這樣――
“丫頭,你這身義骸從哪來的?”大胡子一臉嚴(yán)肅地問道。
“我昨天見你睡熟了,就回天然居打算問問我爹的事,這義骸是君子遠(yuǎn)給我的?!蹦掠耆叫⌒囊硪淼鼗卮稹?br/>
“下不為例!”大胡子鼓著眼睛教訓(xùn)。
這一頁就翻過去了。
誰知道大胡子問都不問,這讓她怎么說昨晚的獨自出走?
“義骸是你的,你想去哪就去哪,我這個認(rèn)得哥哥比不得親兄?!贝蠛訑肯卵?,一刀劈下去,這柴四分五裂,比之前的柴要更碎更渣。
穆雨冉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心里明白大胡子這是生氣了,要不然這么大力氣干嘛?
確實,在人家住,還不聽勸地對著干,一聲不吭地夜里跑出去,即便他不知道……不對大胡子這樣子一點也不像剛知道,他肯定昨晚就知道她出去了。
“對不起啊,大胡子。我的錯!下一次,出門前我肯定先跟你打個招呼,絕對不會不說一聲就跑出去了?!蹦掠耆嚼@著大胡子,像是做錯事的小女兒一樣,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來。
大胡子的氣也隨著穆雨冉的認(rèn)錯漸漸消了,他只是擔(dān)心這丫頭不聽他勸的亂跑,夜里倒不會有多大的危險,只是白天危險太大。這條街晚上便是皇城護衛(wèi)隊的看護地盤,他早已預(yù)料。
“你這丫頭!不管說你多少次,你都只會一意孤行,以后再一個人出去,被人捉去練成傀儡,你就等著后悔莫及吧?!边@是大胡子說的最嚴(yán)厲的一次,也是穆雨冉聽的最認(rèn)真的一次。
穆雨冉覺得自己有錯,因而聽的格外認(rèn)真,不敢惹大胡子不高興,所以她一邊認(rèn)真聽,一邊對著他點頭。
“放心吧,君子遠(yuǎn)給我的這個義骸,可以用三個月,這三個月不會出問題的!”穆雨冉本來自信滿滿地說。只是中途看到大胡子那副陰沉下來的臉,立馬變了張臉,一副小心翼翼地樣子,“我會小心一點的,外面那么大,我努力讓自己活的好好的?!?br/>
感覺哪里不對?“活的好好的?”她好像已經(jīng)死了啊,這詞用錯了?
看見大胡子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來,穆雨冉心里忍不住吐槽,她都已經(jīng)變成鬼魂了,再死真的是灰飛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