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咱們的糧食分給大家。”張牧當(dāng)然知道這些漢子是怎么想的，他自己也是不忍看著百姓如此受苦，好在自己現(xiàn)在有能力幫助更多的人。

    “是！”眾人齊聲喝道，即便張牧讓這些人改口，由喏稱是，可依然氣勢不凡。

    “馬驤，告訴他們前往趙莊尋李守戶，給他們?nèi)斓目诩Z。”張牧道。

    “是，少爺！”馬驤嬉皮笑臉道。

    “家主，沒想到這少年居然如此愛民?！边@一幕被一輛馬車的主人掀開窗簾看在眼里，他的隨從老者緩緩說道。

    “這少年不是普通人啊?！奔抑魍高^掀起的窗簾一邊看一邊說道。

    “嗯？”老于立刻留意仔細(xì)查看了片刻后點了點頭道：“確實如此，這些漢子走路十分穩(wěn)健，舉手投足間都很規(guī)范，看著像是常年混跡于行伍之間的，可是這模樣倒十分年輕，真是奇怪?！?br/>
    “最奇怪的要屬那個少年，能將這些桀驁不馴之人聚在一起，還唯命是從，這才是最不簡單的地方?！奔抑髡f道：“算了，不糾結(jié)這些了，老于啊，把咱們隨身攜帶的口糧拿出來些分給他們吧?！?br/>
    “呃～家主！”老于有些尷尬的說道：“咱們這一路上已經(jīng)把口糧施舍的所剩無幾了?！?br/>
    “這樣??？”家主此時也有些窮迫道：“告訴前面，咱們走吧，有這個少年在此，想來百姓們不會受苦了?！?br/>
    “是，家主！”老于敲了敲門板。

    “駕～！”就聽外面的車把式一聲大喝，前后左右六個騎士緩緩驅(qū)馬跟隨，緊密的護(hù)在馬車四周。

    “少爺？”葉秦一直都守在張牧的身邊，那輛馬車一出現(xiàn)，他就一直在留意，如今馬車主人掀開簾子查看這邊的情況，自然也一點不落的看在眼里，所以小聲詢問。

    “無妨，咱們此行機(jī)密，他們只要不干涉咱們，咱也不要節(jié)外生枝。”張牧看了看那輛馬車，一點沒放在心上。

    “多謝恩公，多謝恩公！”很快聚集過來的近百名百姓，懷里捧著分下來的口糧，感激的跪了一地道：“今后我等定給恩公供奉長明燈，祈禱恩公順風(fēng)順?biāo)??！?br/>
    “鄉(xiāng)親們，快快趕路吧。”張牧翻身下馬將難民們一一扶起道：“這一路上還算太平，記得去趙莊找李守戶李大人，他會安置你們的?！?br/>
    眾人在此拜謝張牧后一步一回頭的揮手道別。

    “老百姓多樸實啊?！表棿蟊笨粗鴿u漸遠(yuǎn)去的難民說道。

    “是啊，他們要的多么？”張牧喃喃自語道：“就一口飽飯而已，怎么就這么難呢？”

    從這里開始，越靠近雁城難民越多，地上不斷出現(xiàn)他們臨時搭建的窩棚，道路兩邊田野能吃的幾乎都被吃盡，矮一些的樹葉都被采摘一空，嫩一點的小樹跟饑民的孩子一樣，都沒能逃過厄運(yùn)，樹皮被剝了個干凈。

    “施粥了！施粥了！”由遠(yuǎn)及近隱約間聽到有人呼喊道。

    了無生機(jī)的營地立刻活氛起來，人們紛紛爬出窩棚，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去領(lǐng)粥，這片難民營地占地面積極廣，張牧眺望遠(yuǎn)方心中默默估算，怕是要有數(shù)千人之多，從窩棚搭建的新舊程度推算，這些難民怕是已經(jīng)在這里生活至少半年以上，即便是他也生出一種無力感，這些人要每天要消耗多少糧食？如今朝廷自救都來不及，如何去救這些子民？

    果然，張牧一行人來到城門附近時，這里四五個施粥點都擠滿了人，他翻身下馬仔細(xì)查看難民手中的碗，里面幾乎全是粥水，米粒屈指可數(shù)。

    “唉～！”一位老人搖頭嘆道：“乖孫，這碗粥給你喝吧?！闭f完伸出皮包骨頭的右手將粥碗遞給孩子，又用左手憐愛的撫摸小孩腦袋，那輕輕的舉動生怕使大了力氣會傷害到他。

    “父親，您已經(jīng)兩天沒吃東西了?！彼磉叺膬鹤油瑯邮萑醪豢?，看父親不吃東西他的眼里噙滿淚水，嘴唇哆嗦道：“吃我這碗吧?！?br/>
    “我的兒啊，你們還年輕，還有機(jī)會挺過去，自從你母親走后，我也不想活下去了，可憐我這一生未給子孫留下什么?！崩先祟濐澪∥〉恼f道，眼里盡是對世界的留戀。

    “父親！”男子一下跪倒在地聲音顫抖的說道：“兒子不孝！”多余的話他再也說不出口。

    “爺爺，孫兒吃飽了，這粥還是您喝了吧?！睂O子用稚嫩的聲音依偎在老人懷里說道。

    “乖孫～...?！?br/>
    這樣類似的場景在城門附近幾乎到處都是，不少老人紛紛與子孫道別，因為糧食確實是少，老人不想因為自己拖累兒女、子孫，他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把活下去的機(jī)會讓給后人。

    “家主！您看！”這正是老于一行人，他們也被眼前的場面所震驚。

    “這幫混蛋！”家主怒道，他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了，現(xiàn)在洛朝四分五裂，政令不一，到處都在勢力割據(jù)，有投靠皇子皇孫的，有投靠朝廷大臣的，甚至還有自立的，更多的是力求自保，外加一些別的小心思的，所以早在四年前，各地大家士族聞風(fēng)而動，大肆囤積糧食者就不在少數(shù)，逐漸波及到這些縣城，而他們早已依令將多余的屯糧運(yùn)往大城或州府，換句話說就是他們，也不會有太多的糧食，又何談救濟(jì)？你就是上書公文，進(jìn)入州府也是石沉大海，即便你手段通天上奏疏，那奏折也是被截流與中書省，至于皇帝？哼，鬼才知道誰又是下一任皇帝。

    “你們怎么回事？”一個施粥點里突然傳來一聲嬌喝。

    “嗯～？”

    “嗯～？”

    張牧跟馬車?yán)锏募抑鞫藥缀踉谕粫r間聽到聲響，并同時派人前去打探，只不過張牧是本人親自前往。

    “父親不是已經(jīng)撥下足夠的糧食？你們?yōu)楹我廊蝗绱耍俊睆埬琳驹谶吘壸屑?xì)打量，原來說話之人是一名少女。

    “稟小姐，您千萬別嚷嚷?！敝噤佀谥魇嘛@然認(rèn)識少女，上前作揖輕聲道：“大老爺確實調(diào)撥了糧食，可縣尉大人聽說后，就派人把糧食運(yùn)走據(jù)為己有，小人此處的糧食雖然還有，可也要趁著點發(fā)放，這離秋收，可還有很長時間呢。”顯然主事也有難言之隱，若不是小姐親自過問，他定然不會對外人說的。

    “那是你們的事，再說這事你上報父親了嗎?！贝笮〗阏f道：“你們看看?！闭f著指了指面前的難民，又指了指大鍋里的粥水道：“就這粥？這是粥嗎？這就是煮開了的水！”

    “少爺！”葉秦早就奉命在這里轉(zhuǎn)了一大圈，有所發(fā)現(xiàn)悄悄來到張牧身邊耳語道：“這些施粥主事，所言非虛，但其也干著中飽私囊的事，在每個粥鋪棚內(nèi)的隱蔽處，都藏了三五石糧食?！?br/>
    “嗯，明白了。”張牧點了點頭道。

    “大小姐，這不是沒辦法的事嘛？總要慢慢施粥的，畢竟您也看到了，眼前的饑民眾多，這僧多粥少也是常有之事?！敝魇乱姶笮〗隳貌怀鍪裁凑鎽{實據(jù)，他也開始打混耍賴道。

    “你！”大小姐怒道，可又拿不出什么有利的證據(jù)，一時間啞口無言，只能氣得干跳腳。

    “敢問閣下，縣衙調(diào)撥了多少糧食？何時調(diào)撥？日耗多少？現(xiàn)存多少？可有賬目？”這時張牧擠進(jìn)人群連連發(fā)問道。

    “哼～！”那主事一聽知道這小子是個懂行之人，問的問題直切要害，不似大小姐那般好糊弄冷哼道：“小子大膽，你是何人？也敢過問縣衙之事？速速退下。”

    隨著他的話語，粥鋪邊上四個衙役手持水火棍上前兩步以示威懾。

    “閣下答非所問吶！”張牧坦然面對，經(jīng)歷了幾次生死戰(zhàn)斗，這樣的小場面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即便沒有手下護(hù)衛(wèi)，張牧自己受點傷，應(yīng)付三五個，也沒問題。

    “小子，不知死活，那就別怪我等心狠手辣了?！蹦侵魇吕溲岳湔Z道：“亂棍打出?！?br/>
    “喏！”四人齊道，持棍上前。

    “呦！看這架勢，平時沒少操作啊？”張牧微微笑道，但言語卻已經(jīng)轉(zhuǎn)冷。

    “家主，這小子會不會吃虧？”老于有些擔(dān)心道。

    “呵呵，你應(yīng)該為那幾個衙役捏把汗?！辈恢螘r家主、老于二人在護(hù)衛(wèi)下來到了場邊觀看。

    “小子廢話忒多！”衙役怒道：“讓你多管閑事?！闭f完就是一棍打出。

    “哼！你的對手是我！”馬驤幾人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張牧身邊，單手猛然抓住縣衙的水火棍，往懷里一帶，衙役瞬間失去平衡，就往他懷里撞來，馬驤也不避讓，單肘直入。

    “啊！”衙役心口遭到猛擊，慘叫著“登登登”倒退五六步也沒能止住去勢，翻倒在地，掙扎著要站起，試了幾下終是放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氣。

    馬驤這邊并不閑著，肘擊完畢也不去看，直撲另一名衙役，那衙役眼見同伴受挫，驅(qū)棍直刺，想要拉開距離，不料馬驤卻貼著水火棍一個轉(zhuǎn)身，不僅躲過攻擊，又是一個肘擊，這人倒霉被擊中頭部，仿佛被人扯著腦袋就往后拽，被一下?lián)麸w兩米，同樣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