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書蕊裝作沒看到歐陽城唇邊的笑意，敷衍地笑笑，“不經(jīng)常玩，跟他們沒法比?！?br/>
程小曼卻說：“你比我會玩多了，我倒有點后悔自己太乖。”
說著轉(zhuǎn)向歐陽城，笑道：“以前你只跟書蕊玩，我不知道多妒忌，我還以為你在追求她?！?br/>
這話如此突然，讓歐陽城驀驚。
倒是程書蕊聞言諷笑。
“那姐就是不懂他的心思了，我不過是你們之間的梯子，他跟我玩是想找借口跟你搭關(guān)系。只是你整天不是躲起來看書就是練琴，他怕主動找你是唐突佳人，不信你問他。”
程小曼纖纖玉指擋在唇邊，忍俊不禁，“才不相信！”
歐陽城一臉尷尬。
以前他確實抱有那樣的心思。
不過跟程書蕊在一起時他從不明說自己仰慕她姐姐。
跟她玩瘋了就忍不住自夸，“程書蕊，我是不是很帥？”
程書蕊瞥他一眼，“還可以?！?br/>
他便得意壞笑，然后又一臉嚴肅：“哎，你可千萬別因為我太帥就喜歡上我??！”
這時程書蕊通常不屑地扯扯嘴角。
她心思敏銳，能感覺他不是開玩笑，而且他看她姐姐的眼神也讓她懷疑。
但她骨子里是個驕傲的人，當(dāng)然不會去跟他求證，所以曾很長時間里盡量保持與他的距離。
然而心卻不是理性可以控制，最終還是一點一點沉進入了他的泥潭……
前面不遠裴思思忽然大驚小怪地叫起來：“哇萌死了，快送我一個師兄！”
原來是路邊攤上賣的可愛頭箍吸引了她。
程書蕊噗嗤笑了聲，提高聲音說：“好，買一送一，送一個師兄給你！”
裴思思紅了臉，回頭呸她：“你別不送??！”
程書蕊走過去，笑，“問攤主啊，又不是我送！”
裴思思懶得再理她，轉(zhuǎn)回去勾住季斯年的胳膊，指向一個毛茸茸的兔子頭箍，嗲聲撒嬌，“師兄，我想要，那個！”
季斯年臉頰如燒，偷偷想把她的手拿下來，但她反而更貼到他身上，“好嘛好嘛！”
事實上她臉紅到耳根，心說自己干嘛作死，這招根本不合適她，簡直騎虎難下。
還好季斯年為人紳士，紅著臉拿出錢包，“你挑吧。”
裴思思趕緊松了手，暗吁一口氣，笑嘻嘻地拿起那個兔子頭箍戴到頭上，裝模作樣地問：“好看嗎？”
季斯年尷尬地笑笑，點點頭。
程書蕊擠到一邊，隨手也拿了個往頭上戴。
季斯年喏喏想開口，想也送她一個，到底說不出口，目光只好一直跟著她轉(zhuǎn)。
這時歐陽城和程小曼也過來了。
程小曼含笑拿了個仙女發(fā)箍箍到她黑順的頭發(fā)上，看起來十分美麗。
然而歐陽城的注意力卻被程書蕊頭上那兩只白白，絨絨的兔耳朵吸引了去。
她俏皮地跟裴思思打鬧的樣子可愛極了。
“好看嗎？”程小曼忍不住也嬌羞地問。
歐陽城回過神，視線收回來落到她的頭上，笑道：“當(dāng)然好看。”
他拿出錢包，取了幾張x國的紙鈔遞給攤主，用英語說：“她們兩個的都要了?！?br/>
程書蕊聽到他這么說，望過來，沒說什么。
幾個人跟著人群逛了一會兒，很快滿滿的勝利品。
彩色的熒光棒，小煙花，漂亮的工藝品，美味的小吃零食，還有季斯年和歐陽城頭上被裴思思和程小曼硬戴上的圣誕爺爺帽子。
“那邊還有地方坐，我們過去吧！”裴思思興奮地指向一片草地。
大家也走累了，時間還有十來分鐘，正好那片草地所處的位置也很方便等下看對面河的煙花，大家便走過去把東西放下，愜意地吃起零食。
附近有人放小煙花，抓在手里搖來搖去，像孩子一樣，裴思思立即拉程書蕊出去加入這幼稚的游戲。
“我好丟臉啊啊啊！腦子抽了啊啊??！”借著遠離季斯年，裴思思用力揮著手里的煙花發(fā)泄。
程書蕊好笑，“臉這種東西，多丟幾次就淡定了！”
裴思思用胳膊肘撞她，“都怪你！送什么師兄！”
“呀，”程書蕊也撞回去，“師兄我想要，好嘛好嘛，又不是我說的！”
裴思思一下跳起來，追著程書蕊打，“程書蕊，你想死了！我是這么說的？”
“你明明就是那么說的，我兩只耳朵都聽到了！”程書蕊咯咯笑，跟她在草地上亂跑。
見她們玩得那么開心，程小曼不由站起來，笑道：“我也要去放煙花！”
歐陽城便給她點了兩支。
“你也去嘛！”程小曼笑著說。
歐陽城笑笑，只得陪她去。
程小曼站在那偎依著他，笑盈盈地揮著手里的煙花，油然一副歲月靜好，現(xiàn)世安穩(wěn)的美好畫面。
然而歐陽城望著那燦爛的花火，腦海里卻是程書蕊頭戴著兔子發(fā)箍和裴思思追逐的樣子。
她好像很容易就開心起來，融入環(huán)境。
反倒是他，越來越多失神。
難道變的人其實不是她，而是他。
他真想像以前那樣隨便跟她開玩笑，捏她的臉，揉她的頭發(fā)，跟她追逐在草地上……
正恍惚，忽然人群騷動起來，漸漸往河邊靠攏，聲音越來越嘈雜。
“哇，要十二點了！”程小曼驚喜道，“要放煙花了！”
歐陽城把她手里燃燒完剩下的煙花和自己手里的拿到垃圾筒去，很快，隨著一聲劃破天空的聲響，第一朵煙花在十二點的夜空炸開，跟著咻咻咻地各種顏色和形狀的煙花紛紛沖向空中。
人群尖叫歡呼起來。
夜空成了光的舞臺，煙花就是色彩和形狀的魔術(shù)師，幻出一個燦爛而狂歡的世界。
“真的太漂亮了！??！”平時嫻雅淑女的程小曼也忍不住抱住歐陽城，興奮地尖叫。
歐陽笑著，目光不自覺尋找。
視線轉(zhuǎn)了一圈，看到程書蕊和裴思思一改剛才的活潑，安靜地坐在灌木叢邊上45度仰望天空。
而季斯年傻傻地一個人坐在遠處看著她們。
“要許愿嗎？”裴思思喃喃問。
“為什么人要跟轉(zhuǎn)瞬即逝的流星和煙花許愿呢？”程書蕊望著天空，奇怪地問。
“那不是因為心情太激動么，就想著，上天啊，賜給我一份燦爛吧！”
“哦，那你趕緊許愿吧，上天啊，賜給裴思思一個情郎！”
裴思思嗤地笑一聲，“你管我干嘛，許你自己的！”
程書蕊心里一陣落寞，“我沒有想許的?！?br/>
裴思思頓時也黯然。
她知道，在這狂歡的時分程書蕊會跟她這樣安靜坐著，肯定也是心里藏著一個人。
只是她藏得不深，大家都輕易看出來，而程書蕊藏得太深，她到現(xiàn)在還猜不出來。
忽然兩道陰影移過來，歐陽城和程小曼居然不去二人世界，也來擠她們的灌木叢。
歐陽城不客氣地在程書蕊旁邊坐下，程小曼則挨著他坐下。
“你們兩個怎么不瘋了？”歐陽城問。
程書蕊很無語。“姐夫，我們在思考人生，你們兩人到別處去！”
歐陽城嗤地笑了聲，敲她的頭，“程書蕊，你這個笨腦袋還是別思考人生了，小心越思考越傻！”
他回頭對程小曼說：“那天我不是順路去了她學(xué)校么，結(jié)果正好撞見她跟教授聊天，教授說她是全班倒數(shù)第三名！讓你考個第三名你都受不了了，她還倒數(shù)第三！”
這次輪到裴思思噗嗤一笑。
程小曼也笑了，“書蕊還沒適應(yīng)，慢慢就好了?！?br/>
程書蕊很郁悶，心說那天他到底是什么時候過來的，連她倒數(shù)第三名的事也聽到了。
如果不是有別人在，她真想甩他幾個最新學(xué)到的口語，比如pack yourself ，move your as，簡而言之就是“滾！”
季斯年躑躅著把零食什么的都搬過來，于是幾個人圍著一邊吃東西，一邊看風(fēng)景。
喝了幾瓶飲料，塞了幾份小吃，裴思思愁眉苦臉地碰碰程書蕊，“你要不要去洗手間？”
程書蕊并沒有很想，但還是站起來，“去吧?！?br/>
程小曼也站起來，“我也去?！?br/>
歐陽城便說：“都一起去吧?！?br/>
大家把垃圾丟掉，剩下的東西收拾打包起來沒多少，季斯年主動都提了。
找到衛(wèi)生間解決了問題，歐陽城出到外面，看到程書蕊比他還快，大概是覺得冷了，外套的帽子罩到頭上。
她穿的外套是一件很肥的白棉衣，把拉鏈拉上，鼓鼓囊囊的，帽子也很寬大，帽沿毛毛的，讓她的臉看起來小小的一點兒，臉頰粉紅。
再注意一看，那只兔子發(fā)箍偷懶沒有取下來，兩只耳朵被帽子壓住，露出兩個尖尖。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袖著兩只手在口袋里傻呼呼地出著神。
真可愛。
歐陽城的腦海里只閃過這三個字。
走到她面前，不客氣地把有點冰的右手伸進她的帽子里，去冰她紅撲撲的臉。
程書蕊倏地后退幾步，帽子隨之滑落，兔子耳朵彈性不錯，趁機咻地立起來。
看見他笑盈盈，壞壞的樣子，她黑下臉，轉(zhuǎn)身走開。
一整晚看他跟姐姐秀恩愛已經(jīng)飽了，現(xiàn)在還來招惹自己。
見她走開，歐陽城跟上去，把她攔住。
“程書蕊！”
程書蕊仰頭看他，“有什么事？”
“沒有?！彼焓钟窒霂退衙弊永稀?br/>
程書蕊火了，驟然出腳踢向他的左膝蓋后窩。
歐陽城抬腿閃過，程書蕊連環(huán)腿掃向他右小腿，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帶停頓地瀟灑跳開。
像這種出其不意的攻擊以前他們互相玩得很多，無形中有默契。
笨重的外套讓程書蕊氣喘吁吁，待他跳開她立即收腳走開。
才不想其他人出來看到他們這么熟。
不管什么，一旦旁觀者留了意，最后沒有端倪也會被看出端倪。
看見她走開，歐陽城心都癢了。
一整晚他都想跟她玩，如果是以前，這樣的節(jié)日氣氛下，他們一定會玩得很瘋，開心得要命。
可是現(xiàn)在他心中有鬼，不得不裝作跟她不熟。
真是越受限制越深感以前和她自由自在的日子有多美好。
已經(jīng)凌晨快兩點，歐陽城把車開過來。
程小曼上了車，裴思思和季斯年準(zhǔn)備也上，程書蕊說：“我們?nèi)齻€還是坐出租車回去吧。”
廣場到兩個學(xué)校的距離差不多，不管歐陽城是先送程小曼回去還是先送程書蕊他們回去，最后都是給他添麻煩。
歐陽城的臉拉下來，他并不覺得麻煩。
程小曼想跟歐陽城早點回去，聽妹妹說坐出租車，不由說：“要不我叫嵐姐過來接你們。”
家里給程小曼配了一個生活助理，叫溫嵐。
本來程安國想給程書蕊同樣的配套，但她執(zhí)意不要，說只要卡里錢夠就行了，要跟朋友自由地享受大學(xué)生活。
程書蕊笑道：“這么晚了，還這么遠，何必讓她累這一趟。我們?nèi)齻€人正好還可以再逛逛，你們先回去?！?br/>
“那好吧，你們要注意安全，別太晚了?！背绦÷f。
她是真的累了，而且整晚都沒多少時間跟歐陽城獨處，想快點回去。
“嗯?！背虝飳λ⑿]手。
心里卻撕撕拉拉地難過。
他們回去肯定會卿卿我我吧。
但她真的不想再看見歐陽城或感覺到他就在不遠的地方了。
見面這種東西，三五個月或半年一次她覺得就夠了。
再多心就會累了。
一累就會下沉，沒有力氣笑，只想他靠過來。他不過來她就會漸漸像涸澤之魚。
歐陽城沉著臉把車子開走。
觀后鏡中，程書蕊又把大大的帽子罩上，雙手袖進口袋里，漸漸從他的視野里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