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莊銘心安理得地再次接受了黃有訓的宴請。這一整日下來，小正太竟然背誦了三首詩經(jīng)四篇孟子，連莊銘也是始料不及，更不用說黃有訓了。更兼看到玉郎完全掌握了記憶方法，黃有訓自是分外開懷，再次宴請也便是順理成章之舉。

    此番宴請黃有訓不再相請府衙同僚下屬，也沒請樂班歌伎，只是叫了幾個幫閑的清客相公前來湊趣，完全是家宴的風格，隱有不將莊銘當外人之意。宴罷，黃有訓仍送出大門外，目送莊銘倆人登車離去方返回內衙。

    回到公館，一進入房間，趙蕓娘直喊肚子餓，取出主人贈與的玫瑰點心一連吃了三四個才丟下盒子，莊銘笑道：“幾十道菜還不夠你吃的，我都吃飽了，你還沒吃飽？”

    “她們盡吃螃蟹呢，又只吃一個兩個就都放下了，人家也不好意思再吃。你們男人在外頭又吃又喝的，哪里會吃不飽？”蕓娘一副氣悶的樣子。

    夜間的宴席可稱螃蟹宴，正是九月菊香蟹肥時，設此宴席原是一時的風尚，上至宮廷，下至黎庶，這時節(jié)沒有幾家不趕這熱鬧的。莊銘原不與她同席，一處是男賓，一處是內眷，各在前后廳，趙蕓娘與黃夫人及黃家三位待字閨中的女兒同席，聽說她們不過吃了一二個螃蟹就放下，莊銘雖吃驚倒也不感意外，這些官宦人家的內眷盡有自矝淑女身份的，吃相哪如男人一般，左右圖個時令新鮮罷了。

    “那蒲包蒸出的螃蟹又大又肥，又盡是團臍的，人家還想再吃幾個呢……”

    想像著小丫頭在席上望著大螃蟹暗自流口水，卻不能動筷的氣悶模樣兒，莊銘不覺好笑，忙安慰道：“沒事，咱們現(xiàn)在有錢呢，明日到街上大哥讓你吃個痛快，包管你往后見了螃蟹爬來就躲……”

    嘻地一笑，卻是小丫頭讓他逗得忍俊不禁。

    莊銘又道：“你也不早說，早說了，我讓黃知府揀幾只大的，用食盒裝了帶回來吃，也不用一晚上盡想著螃蟹嘴兒饞。”

    趙蕓娘搖搖頭，道：“大哥，你如今是有身份的人，主人給咱們的咱們就要，向他們討可不能夠，蕓娘寧可不吃，也不能讓你失了體面?！?br/>
    好懂事的丫頭，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啊。莊銘一陣感動，連聲道：“對，對，你說的對，倒是我想的不夠周全?！毙南胱蛞估锵螯S知府討糕點，也不知暗地里有無讓他恥笑了去。

    再一想，自己這是多慮了，一個外洋使臣在我大明官員眼中不過是番蠻之輩，不曉得禮儀倒是正常的，自己或有失禮之處，在黃有訓瞧來應是極自然之事，至于身份，更加談不上了……大概也只有小丫頭才會拿他當回事吧？

    如此一想，對自己外洋使臣身份不覺有些憋屈，對趙蕓娘卻愈加珍愛，忍不住狠狠地摟了她一下。

    小丫頭讓他摟得透不過氣來，小臉兒憋得通紅，從他懷中鉆了出來，忽道：“莊大哥，咱們自個來排戲吧，你就演靖哥哥，蕓娘演蓉兒，好不好？”

    莊銘一怔，半天方才反應過來，見她神情自然，脫口而出，顯然不是一時興起，應該在小腦袋瓜里轉了多時了，不由地暗贊一聲，小丫頭真是冰雪聰明，自己還不曾想到這上頭，她竟想到了，排這種情感對手戲，對雙方情感增進那是不言而喻，不見那些戲子們，演才子佳人的，假戲演到最后都成了真的了，更何況他們這種關系，一不小心，就把持不住了。這小丫頭的心眼啊，真不是一般的多。

    照說小丫頭開了口，又非什么過份要求，自己也不好掃了她的興，可排這一出戲，豈非又是一個曖昧之夜？昨夜里自己到了快天亮才睡著，難道今夜又要重蹈覆轍……真是出來混的，遲早都要還的，誰讓自己沒事講什么靖哥哥蓉兒，還帶了她去府衙排戲，唉。

    一時沒有別的托辭，只得說道：“蕓娘，你今日排了一天的戲，不累？過兩天再排這戲，行么？”

    “莊大哥，我不想跟那黃公子演戲，我只想跟你演……”趙蕓娘嬌嗔地道，答非所問。

    莊銘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出她話意，意思是說——她今日雖演了一整天，但不是她喜歡的，等于沒演，所以今夜一定要與她喜歡的莊哥哥演戲。莊哥哥要是不能滿足她的請求，小蘿莉會很傷心滴……

    這里頭既有向莊銘表明心跡的意思，也有趁機向他撒嬌的意思。

    沒辦法，只能演了，但在演哪種版本的上頭，莊銘糾結了半天，是香港83版還是央視03版的，一想到83版中“你好美好美啊，我好喜歡好喜歡你啊”之類的臺詞，莊銘不禁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可03版實在是爛，回憶了半天一個畫面也沒回憶起來，算了，嗲就嗲吧，就滿足一下小丫頭的煽情心理吧……她千方百計地固寵，自己配合她一下也是應當?shù)摹?br/>
    唉，小丫頭，你讓莊哥哥怎么說你呢，在莊哥哥心中，其實你不用演，你就已是蓉兒了。

    見莊銘點了頭，趙蕓娘大喜，便與莊銘說定就演郭黃二人在湖中相見，黃蓉初現(xiàn)她的女兒身的那一橋段。爬到床上，趙蕓娘做劃漿模樣，叫了聲道：“靖哥哥，上船來吧?！鼻f銘一副大吃一驚的神情。

    “怎么，你不認得我了？”趙蕓娘嬌笑道。

    莊銘作揉眼狀。

    ……

    莊銘爬上船（上1床）……掏出懷中壓扁的點心（剛好有玫瑰點心做真實道具），趙蕓娘輕輕一笑，莊銘臉上一紅，說道：“吃不得了！”便要擲掉，趙蕓娘接過，道：“我愛吃?！边叧赃吋t了眼圈。

    ……

    說了一陣話，趙蕓娘道：“你說我好看么？”莊銘嘆道：“好好看啊，就像我們雪山頂上的仙女一般?！?br/>
    趙蕓娘吃吃笑道：“你見過仙女了？”……莊銘道：“沒有，聽老人家說，見了仙女便會發(fā)癡，便下不了雪山了，沒幾天便會凍死……”

    趙蕓娘笑道，道：“那你見了我，發(fā)不發(fā)癡？”莊銘臉大紅……

    ……

    趙蕓娘伸過手去，握住莊銘的手，道：“現(xiàn)在我什么都不怕了?！鼻f銘問道：“怎么？”

    趙蕓娘道：“就算爹爹不要我，你也會讓我跟著你的，是不是？”說到這，勾起了她自身傷心事，眼圈登時紅了，也不知是在戲內還是戲外了，只覺得天地之大，莊哥哥就是她唯一值得依靠的人。

    受她情緒影響，莊銘心下也是一陣難過，暗道蕓娘身世凄苦，自己這輩子無論如何都要讓她平安喜樂，說道：“那當然，蓉兒，跟你在一起，我真是……真是歡喜?！?br/>
    趙蕓娘慢慢靠到他胸口，說道：“靖哥哥，你說的是真的嗎？”劇中本沒這句臺詞，她竟不知不覺說了出來。莊銘愣了一下，摟住她肩頭，道：“當然是真的，靖哥哥不會騙你的，你是我的蓉兒啊?！?br/>
    演到此處，倆人均已入戲，一個是從北方逃難來的，一個是從后世穿越來的，彼此都是身世飄零，當真有一種亂世兒女情的感覺，這一夜倆人就這樣靜靜相偎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