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被一陣風輕輕地吹開,穿著神父裝的父親被懸掛在半空,一條粗麻繩橫過懸梁將父親的脖子套住,靜靜地垂掛起來,頸間的勒橫并沒有掙扎過的痕跡。
簡面無表情的走進父親的書房,父親的尸體已經(jīng)冰冷,似乎在自己回來之前就已經(jīng)死了幾個小時了,簡的視線下移,落在父親的腰間,那里還夾著一個隨身聽,簡扯下隨身聽,離開了父親的書房,走出大廳,從冰箱了找了一瓶罐裝啤酒,轉(zhuǎn)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簡躺在床上看著隨身聽里正反面都有字的全黑磁帶。她一邊喝啤酒一邊聽了起來。
那樣的音樂,陰郁、鬼魅、唯美,令人著迷。仿佛置身于僻靜的深谷,谷底里徘徊著觸摸不到的精靈,靜靜地將靈魂包裹,簡似乎和這樣的音樂融為一體,忍不住閉起眼睛享受這份沉醉,就在這時,隨身聽里的歌聲嘎然而止,只聽見磁帶還在轉(zhuǎn)動的聲音。
耳機里傳來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就像教科書一樣標準的發(fā)音,語調(diào)平緩,卻透著一股琢磨不透危險的氣息。
“晚上好,簡?!?br/>
“你是誰?!”簡驚訝的睜開了雙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天堂中是誰掌管音樂?”隨身聽里的那個聲音說道。
“是……路西法?”少女想起了在教會學校時,唱詩班老師曾經(jīng)講起的關(guān)于墮落天使的豎琴的故事,“你是魔鬼?!”
“聰明的姑娘。”耳機里的聲音說道,“我果然沒有找錯人?!?br/>
“你……你找我要干什么?”簡怯生生地對寄生在磁帶里的魔鬼說道,似乎她身邊真的有她看不見的人,正在偷窺她的一舉一動。
“親愛的,我是來幫你的?!睈耗Р痪o不慢地說,“我可以滿足你一個愿望,什么愿望都行,只要這個愿望合乎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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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乎邏輯?”簡漸漸地松下警惕,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問道:“讓我的父親活過來,是不是合乎邏輯的愿望?”
“哦,當然!我所說的不和邏輯是指……”磁帶中的男聲停頓了一下說,“這么說吧,比如你想要一個方形的圓,那就是一個不合邏輯的愿望。換句話說,只要是有可能存在的,我都可以讓你得到,包括讓你的父親死而復(fù)生。”
“打個比方罷了,我可沒有那么愚蠢的愿望?!焙喫闪艘豢跉?,換了個姿勢,把腦袋擱在蜷曲的膝蓋上,“而且,這世界上也沒有白送的好事?!?br/>
“啊哈哈,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蹦新曅α似饋?,“作為交換,我的確要從你這里得到某樣?xùn)|西?!?br/>
“你還能要什么?不就是我死后的靈魂么?”簡無所謂的說著,似乎早已經(jīng)不在乎寄居在這副軀殼內(nèi)的靈魂,“要的話就拿去吧,反正就算不和你交易,我多半也是上不了天堂的?!?br/>
“有覺悟是好事,”惡魔的聲音輕笑道,“不過,交易靈魂這種老掉牙的把戲我早就沒興趣了,我要的不是靈魂,而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歌聲,這也是我找到你的原因。在你因為宿舍里藏的那一丁點兒蔬菜,被圣德女中開除前,整個學校唱詩班都把你視作是天賜的禮物呢。”
“你還果真是什么都知道?!焙啺压拗械淖詈笠豢谄【乒噙M嘴里,有些諷刺的嗤笑。
“過獎,那么現(xiàn)在,我們就開始錄音吧?!敝宦牎斑恰钡匾宦?,隨聲聽上的錄音鍵仿佛被自動按了下去,代表正在錄音紅色信號燈亮了起來,惡魔帶著滿懷期待的語氣說:“來吧,唱一首你最喜歡的歌吧?!?br/>
簡不知道自己最喜歡什么歌,卻有一大堆最討厭的歌,尤其是那些讓人肉麻的虛偽的贊美詩,可她最擅長的卻又恰恰就是那一類。見鬼,她在心底暗罵了一句,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在那些最不討厭的歌里,選了一首最能展現(xiàn)自己完美聲線的民謠“虹之彼岸”唱了起來。
那歌聲如遠處飄來的冰泉,輕輕的沙啞后猶如涓涓細流躺過,淺淺低吟,卻在主旋律上肆意渲染,起伏有度,空靈悠然。
主旋律緩緩地降了下來,簡正要將這首歌收尾的時候,錄音鍵就彈了起來。錄音被中斷了。而簡也恍惚的停止了歌唱。
“你的歌聲的確美妙絕倫。”隨聲聽里的男聲又響了起來,卻帶著沮喪,“但遺憾的是,收錄在這盒磁帶上的,必須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歌聲,而你的歌聲還不是?!?br/>
說完這句話,男聲就消失了。任憑惱羞成怒的少女怎么叫喚,都無濟于事。簡氣急敗壞地把隨身聽重重砸在地上,又連踹帶踩了好幾次,直到隨身聽成了一堆廢物,固定各個部件的螺絲沿著地板滾入床底,消失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黑色的磁帶也被簡從地上撿起來,胡亂的撕扯一番,最后揉成一團,送入垃圾桶內(nèi)。
簡在完成這一系列動作之后長呼了一口氣,轉(zhuǎn)身倒在床榻上,伸手摸了摸床頭柜子的燈開關(guān),動作嫻熟的滅了房間唯一的光源,進入夢鄉(xiāng)。
當黎明的信號隨一縷光芒透過云層投射入窗內(nèi)的地板時,簡也從迷糊的睡意中清醒過來,耳朵似乎有什么硬物,簡摸索了一下床邊,昨天被雜碎的隨身聽完好無恙地躺在她的身旁,耳機還塞在耳朵里。原來是一場夢啊,她心想……
深夜里,小鎮(zhèn)的便利店外坐著一個老乞丐,他衣衫襤褸,駝著背,花白的胡子和灰色的發(fā)沾滿了菜渣,嶙峋的臉,饑餓指揮著他那雙凹陷的眼眸,流連于四周圍的小攤販和熱食店。
一個五歲上下的小孩從便利店里跑了出來,他把手里拿著熱狗和關(guān)東煮遞到了交給了老乞丐面前,一臉天真的笑容。老乞丐恍惚了片刻,定定的看著呈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食物。
“謝謝,謝謝,你真是個好人,你一定會有好報的?!崩掀蜇ひё植磺宓恼f著,用那顫顫巍巍的雙手接過食物,連聲道謝。
“不用謝,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是應(yīng)該的。”善良的小男孩說著,快步回到了店中。守在門口內(nèi)的店主見小男孩跑回來,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好了,上床睡覺以前,先拜一下關(guān)老爺。”
“嗯?!毙『?yīng)了一聲,和父親一起來到店中顯眼位置的神龕前,兩人對神龕里供奉的一尊金色的關(guān)公拜了三拜。
“爸爸,關(guān)老爺真的會保佑我們嗎?”小孩帶著稚氣的聲音問。
“當然會啊,只要我們帶著正直誠實的心做人,神靈一定會保佑我們的!”店主肯定地說,“現(xiàn)在上樓睡覺去吧?!?br/>
小男孩屁顛屁顛的跑上了二樓,安然的進入了夢鄉(xiāng),只是他沒有預(yù)料到老乞丐后來發(fā)生的事情。
接受了饋贈的老乞丐正蹲坐在路邊,動作遲鈍的享受著食物,一口食物還沒下咽,一只鑲滿鉚釘?shù)呐狡ぱィ刂氐夭壬狭死先说暮蟊?。老人來不及保護手里的食物,整個人向前摔倒,手里的食物一股腦兒翻到地上,和灰塵泥土混為一體。
三個打扮浮夸的不良少女佇立在他身后,恣睢的看著他,老乞丐心疼地上的食物,急忙用手去撿起來,而那三個不良少女似乎并不打算讓他繼續(xù)吃地上的食物,她們走到乞丐身前,用厚重的鞋底,將地上的食物碾碎,徹底的和泥沙混合。
“老不死的,惡心死了!”一名少女說著,又重重地朝老人的背部踩了好幾下,老人呻吟著蜷曲在地,開始了嘔吐,嘔吐物中還帶著血,血濺到了其中一個少女的鞋子上,金發(fā)的少女又朝著老人的臉踹了一腳。
“滾一邊去,惡心死了!”
老乞丐狠狠地撞向了路邊的路燈,瑟縮成一團,氣息奄奄,三名不良少女覺得無趣,這才轉(zhuǎn)身走進了便利店。
“娜娜,珍妮,你們看啊,這紅著臉的丑八怪怎么能擺在這里,真的是看著都覺得惡心?!苯鹕^發(fā)的少女對神龕里的關(guān)公像做了一個鬼臉,開始和兩名同伴在店里的儲物架上胡亂地翻找起來,一件件物品在那幾只白嫩小爪子的撥弄下,紛紛落了一地。
“簡,這店里的東西怎么那么少,都沒有我想要的,真惡心?!鳖^發(fā)染得五顏六色的娜娜撅著嘴對著金發(fā)少女說著。
“你們要是不買東西的話,馬上給我出去!”忍無可忍的老板見狀,怒斥著下了逐客令。
簡并沒有搭理店主,繼續(xù)我行我素,將貨架上的貨品一一的翻了遍,丟落在地上,黑色的馬丁鞋踐踏過地上的商品,留下骯臟的腳印,和廉價香水的刺鼻氣味,娜娜和珍妮竊笑著,想要看看這個無能的店長,能把她們怎樣。
“你耳朵聾了嗎?沒聽到我說話嗎?”店長忍無可忍的上前抓住簡帶有紋身的胳膊,想要直接將她拽出便利店,娜娜和珍妮還沒從老板的怒斥中回過神,轉(zhuǎn)過身子的簡手中已經(jīng)多了一把手槍。
子彈穿透頭顱陷入墻壁的聲音劃破夜的寂靜,快速扣下扳機的簡冷冷的看著驚愕倒地的店主,他蹬著眼睛看著簡,將這些定格為生命中最后的畫面。
樓上還在未熟睡的小男孩被槍聲驚動,急忙從二樓的房間跑下來,只見父親倒在了血泊里,眼睛瞪得老大,似乎并沒有預(yù)料到自己會死。
娜娜和珍妮并不知道簡身上有槍,看到出人命了嚇得說不出話。
“爸爸!”站在樓梯轉(zhuǎn)角的小男孩從恐懼中反應(yīng)過來,急忙撲過去抱住爸爸,不斷的搖晃呼喊。
看著眼前的悲涼一幕,簡倒唱起歌來,那像是來自天堂的歌聲悠揚著,空靈動聽,以致于小孩一臉的恐懼和悲傷都漸漸消退。
這像是一首送魂曲,簡滿意地看著小男孩臉上的表情變化,用槍口舔著男童稚嫩的面頰問:“姐姐唱歌好聽么?”
“為什么要殺我爸爸,你們是壞人!”小男孩在簡的歌聲停后才意識到什么,臉色又變回煞白,夾雜著悲傷和憤怒的眼眸狠狠地蹬著簡,他一邊哭一邊揮起小小的拳頭朝簡打去,“你們一定會遭到神靈報應(yīng)的!”
“神靈?”簡甩開小男孩毫無殺傷力的拳頭,輕蔑地笑著,瞥了一眼關(guān)公像,“那就是你的神靈吧?實話告訴你吧,要不是你家信了這么一個沒用的神靈,也不會被死神盯上。不過大姐姐現(xiàn)在可以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只要你在那家伙頭頂撒泡尿,就饒你一命?!?br/>
“你放屁!”男童大喊著,張牙舞爪的朝簡撲去,似乎要為死去的父親報仇,然而他那瘦小的身軀,隨著從槍口鉆出的子彈一起飛出去,他并沒能觸碰到簡,而是和那顆子彈正面相逢,子彈牽引著他的小小身軀往后彈開,劃出一個美麗的,死亡的弧度,子彈默無聲息的從小男孩的后背穿出,伴隨著沉悶的倒地聲。飛濺的鮮血濺到了關(guān)公像的臉上,而就在這一瞬間,那尊神像的好像臉抽動了一下,手持的大刀閃過一陣刺眼的寒光。
簡聽到身后傳來一聲驚叫,她簡轉(zhuǎn)過身,只見娜娜一手指著神龕,一手下意識地擋在仿真皮的黑色小抹胸前,花容失色道:“它動了,我看見它動了一下?!?br/>
“是你小豆丸吃多了吧。”簡看了一眼神龕,顯出一副不在意地模樣晃悠著的手槍道,“那家伙有眼不能看、有耳也不能聽,卻是一堆不折不扣的黃金。”
“簡,你說,這東西至少值好幾十萬吧。”踩著高幫馬丁鞋的珍妮走上前來,伸手彈了彈那尊金關(guān)公,嘖嘖嘆息,她擰著眉,仔細的觀摩著,打量著著價值不菲的金尊關(guān)公所能帶來的豐厚利潤。
“它可不是用來給你們買糖豆的?!焙喿叩疥P(guān)公像前,將手槍插在皮短褲的褲袋內(nèi),紋身在大腿處隱約可見,露出肚臍的黑背心前垂掛著一條上下倒置的十字架項鏈,這幅打扮看起來就和她的兩位同伴一樣俗氣,但搭配上那頭大天使般的金色卷發(fā)和立體五官,以及從容的肢體動作,使她渾身上下散發(fā)出某種與眾不同的獨特氣質(zhì)。
“快去把外面那個老家伙弄進來,我們可不能留下他?!彼妹畹目跉庹f道。
娜娜和珍妮廢了好一番力氣才把老乞丐拽進了小店,弄得一身臟。簡打碎了好幾個酒瓶,優(yōu)雅地劃了根火柴,將小店和那三個無辜受害者付之一炬。當然,除了那具金色的關(guān)公像……
三名不良少女駕著簡父親死后留下的小車,連夜離開了的小鎮(zhèn)來到s市。一路上,放著簡的那盤全黑色的磁帶。
“簡,你說,我們的樂隊,以后會不會名揚四海?”
“肯定會,我們把這關(guān)公像賣了,就有錢參加專業(yè)的音樂培訓(xùn),說不定,以后還能出唱片?!?br/>
作為樂隊吉他手和架子鼓的兩個女生一路討論著,而簡只是覺得好笑,心里暗道:就你們這兩個整天不學無術(shù)的婆娘……
“簡,你快看,它......它好像又動了一下!”坐在后排的娜娜突然又大叫了起來,惶恐的指著關(guān)公像,朝著珍妮的方向挪動,緊緊地抱住了后者,似乎看到了比殺人更恐怖的畫面,“這次我真的看到它抬了一下眼皮!”
“別自己嚇自己!”簡瞧都沒瞧一眼,直接將脫在副駕駛座上的外套丟了過去蓋住關(guān)公像。
不久以后,這尊全金打造的關(guān)公神像,就經(jīng)由地下交易市場,進到了某個熱衷收藏此類玩意兒的買主手里??赡侵笠贿B幾天,儲藏著這件新藏品儲藏室一到深夜就會發(fā)出奇怪的碰撞聲。
買主起先沒有注意,直到這樣的聲音越來越激烈,他在一天深夜打開儲藏室的門一看究竟,卻頓時被眼前的場景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只見那關(guān)公像就像一個活生生的小人活動起來,一邊舞著大刀一邊伸展脛骨,緊接著縱身一躍,輕而易舉地撞破了玻璃外殼的柜體,立到了地板之上。
買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不停地朝著“關(guān)老爺”磕起了響頭,額頭都磕出了血。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直不敢抬頭看的買家發(fā)現(xiàn)屋子里已經(jīng)沒有了動靜,才怯生生地抬起了頭。而這時,神像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一年后。
一只名叫簡愛的菜鳥樂隊,發(fā)行了出道以來的第一首單曲,憑借著女主唱驚艷脫俗的歌聲,迅速躥紅,甚一度打敗了諸多成名已久的歌手,沖上了排行的前列。
而在樂隊成員此時集聚的k市區(qū)內(nèi)一家高檔酒吧的包廂里,這首單曲的mv正在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著。錄影帶中的女主唱正是簡。只是此時,一年前的不良少女已經(jīng)搖身一變,成了mv中那位天使一般清純圣潔的純美女主音,以天籟般如夢似幻的歌技,演繹著一首newage風格的歌曲。
和簡在一起的,是她的兩名同伴,娜娜和珍妮,以及唱片公司的高管李曦和一位資深的音樂制作人阿斌。李曦動作曖昧,一直借著酒意對著她動手動腳。而相貌較好的珍妮,正和阿斌碰杯飲酒,曖昧的笑容和親昵的撫摸無遺的暴露了兩人的關(guān)系,只有那個相貌平平的娜娜在一邊喝悶酒。
“現(xiàn)在的樂壇,就是缺少這類清新脫俗到不食人間煙火,而且還那么有實力的女歌手,一定會更紅的?!卑⒈笠贿呁炖锕嘀t酒,一邊瞇起眼睛的盯著簡豐盈的胸脯一邊說著,“不過你們的組合我不怎么好看,簡,說實話,我建議你,單飛,以你的資質(zhì),完全能成為天后級別的人物。”
阿斌說著瞥了一眼在樂隊里擔當鼓手的娜娜,那眼神似乎在說,太普通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