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夜空中撞在了一起。

    只見她臉上一喜，隨之現(xiàn)出一絲不健康的暈紅，旋即賣力劃動船槳。

    以秦朝現(xiàn)在的外功、內(nèi)功、氣功和心功修為，遠(yuǎn)遠(yuǎn)地如同用了高級望遠(yuǎn)鏡，黑夜中連那美婦的毛孔都可以看個一清二楚，見狀可憐，準(zhǔn)備借她的船去找‘燕子塢’。

    那美婦的視力顯然遠(yuǎn)不如他，船都靠了岸，才稍微看清楚他，見他衣著華貴，忍不住“啊！”地叫出聲，雖然很輕，卻能聽出語氣中包含著驚喜、驚異、驚訝、驚慌等諸多情緒。

    秦朝見她不知所措，半晌還沒反應(yīng)過來，笑了笑，問道：“我能上船嗎？”

    “呀！這，船上太臟，奴家再打掃打掃，好伐？”那美婦一口蘇州土白。

    傳入耳中后，大多數(shù)自然被大腦自動翻譯成了官話，秦朝才來蘇州不久，雖然不能百分百聽懂，但自信錯了也不會錯得太遠(yuǎn)。

    “不必。你別看我穿得好，就以為出生也好。小時候，我也是務(wù)農(nóng)長大，玩了多年泥巴。”秦朝面帶微笑走上了小漁船。

    那美婦沒說什么，默默劃動船槳。

    小船重新轉(zhuǎn)入河心，幾個轉(zhuǎn)折之后，正式劃入了太湖之中。

    秦朝欣賞了一會太湖柔美的自然景觀，忽聽美婦低聲唱道：“山抹微云，天連衰草，畫角聲斷譙門。暫停征棹，聊共飲離尊。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斜陽外，寒鴉萬點(diǎn)，流水繞孤村。**，當(dāng)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謾贏得青樓，薄幸名存。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br/>
    她的嗓音雖然不怎么好，但歌聲中飽含了豐富的情感，很是動人。唱第二遍時，眼里都含了淚。

    秦朝知道這首詞是此時在民間很紅的大詞人秦觀所寫。名叫《滿庭芳》，一出現(xiàn)，立受追捧，唱遍大江南北。甚至千年之后，仍余音不衰。不久前就聽過好幾遍，沒怎么注意。

    之前沒什么感覺，只有這次，隱約體會到了些意境。

    那美婦見他臉上露出欣賞的神色，開心之下欲再唱一遍，不料唱到中途。突然暈倒。

    秦朝見她幾次努力想撐起身體都中途失敗，知道她身體太過虛弱，若不是遇見自己，說不好今晚就將一命歸西。想了想，上前用右掌抵住她背心。輸送一道真氣到她體內(nèi)。

    腦海中，不由浮現(xiàn)出后世的西醫(yī)輸水。

    得了這一道被習(xí)武之人視若生命的真氣支援后，那美婦很快就精神煥發(fā)，不但行動自如，還氣力大增。

    甚至連眼力、耳力等都有提升。

    不知為何這般神奇，心想：“那暖暖的又冰冰的難道是傳說中的仙氣，吃下千年人參都見不得有這般管用吧！”

    那美婦喜不自禁地磕了九個響頭道謝。都被他閃身避開正面。那美婦不由傻了眼，不知該如何感謝他才好。自家人知自家事，這絕不是什么滴水之恩！

    是也沒法涌泉相報。

    秦朝見氣氛尷尬，只好尋個話題轉(zhuǎn)移視線，問道：“你身體怎么弱成了這樣？”

    本不想聽這些閑事擾亂學(xué)武的心境，懶得去問。因為這類閑事實(shí)在是太多。不知到哪里才沒窮苦人家，富貴人家中都多得是各種煩惱，管之不盡。只偶爾聽聽，倒也無妨。

    聽她說了后才知是因為她丈夫早亡，全家的重?fù)?dān)都落到她一個弱女子身上。她除了白天忙碌。晚上還需要偷偷出來接客，體力和精神消耗太過。再加上吃得少，營養(yǎng)不良，久而久之，便虛弱成這樣。

    她晚上做的主要是什么生意，上船之前不是猜不著，可自己真不是為找她尋歡作樂而來，懶得向她解說。

    原計劃是等到了目的地后，裝作突然想到一件急事要辦，高價買下小漁船，使她從此能過上一段比較好的日子，順便幫自己解決交通工具，以后能借助這條船進(jìn)出太湖。

    聽那小名阿燕的美婦親口道出，內(nèi)容與預(yù)料中最如何相近，感覺都不同了，一個好比只是在想辣椒，一個好比正在吃辣椒。

    “你公公、婆婆不怪罪嗎？”

    “怎么不？”阿燕咬牙道，“開始的時候，怕奴家不肯干，不敢說多了，到了后來，大家說的話就越來越難聽了，簡直……”

    秦朝憐惜之心大起，感嘆道：“你為了這個家吃了這么多苦，親友們不但不領(lǐng)情，還把罪名都往你推。這就是人性黑暗的一面，沒辦法，不過最黑暗也掩蓋不了另一面的光明?！?br/>
    阿燕道：“開始是很苦很苦，后來漸漸習(xí)以為常，就不那么苦了。再說，像奴家這樣苦命的女子附近有很多，很多，沒什么好遮掩，公子之前不是也見到了不少嗎？”

    秦朝怔了一下，神色復(fù)雜地道：“看是看見，但我沒注意那么多，也沒想那么多?！?br/>
    阿燕盈盈一笑道：“公子是干大事的人，這些小事當(dāng)然放不到心里去?！?br/>
    秦朝道：“這倒也不是件小事，只是太多是因為貧富差距太大，從根源解決不了就懶得多想?！?br/>
    兩人聊著聊著，阿燕突然臉上一紅，羞羞答答地道：“奴家本來是想將公子帶回家，現(xiàn)在卻覺得……奴家知道一處隱秘地方，也許更好些。那兒很幽靜、美麗，有青草地，有小溪，還有石洞可以遮風(fēng)擋雨……”

    秦朝聽懂了。

    她想表達(dá)的另一層意思是不想讓那些家人擾了等下做那種事的興致，想讓大家都玩得開心些，可以放開些盡情享樂，可是自己原本就沒有做那種事的打算，也無所謂興致。

    不想等她把話說完再拒絕，太傷她的心。沒等她把話說完，秦朝便插嘴道：“我本來是不想這么早說，現(xiàn)在卻覺得還是先說出來的好。沒別的，我只是想借你的船去一個地方?！?br/>
    阿燕閃亮的眼神頓時暗淡下去，很是自卑地道：“奴家早該清楚，不該存有那些癡心妄想。公子爺神仙中人，怎會有那凡人心思。”

    秦朝安慰道：“是人都有七情六欲，不然不會選你這艘船。”

    阿燕眼神大亮，喜悅道：“公子要有一絲喜歡奴家，什么時候都行?！?br/>
    秦朝有些吃不消她的大膽示愛，但也知她是多么地急需得到自己的幫助，沒什么好報答，不管從哪面來說都沒法抗拒。

    輕咳一聲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出二兩銀子買下這條船，再出一兩銀子雇你半個月，每隔一天在晚上這時候來接我，往西送出十余里即可，天亮前再送我回去?！?br/>
    阿燕大喜，說三兩銀子多了，推辭了多次，見實(shí)在推辭不下，自己又極需要這筆錢，才滿臉感激地收下，笑道：“若公子肯再花些錢打通官府，奴家雖然是良家女子，卻也愿意賣身為奴，從此一心一意侍候公子就什么都滿足了?！?br/>
    秦朝心道：“這樣也好，安家落戶也好?！?br/>
    微微一笑，道：“只要你自己不覺得委屈，我又怎么會舍不得幾個錢。不過我不想與官府打交道，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掏了顆金珠放在阿燕身前的船板上，省得她再不停地推辭。雖然不知道買下阿燕具體需要多少錢，但知道在正常情況下，按行情這些金子應(yīng)該足以買下好幾個。

    “??！”阿燕喜形于色，心想能多跟在這神仙般的多情公子身邊一晚，縱死也愿意，為奴為婢一生反而是最大的恩寵了。

    暗道：“這真是苦盡甘來，老天有眼。就這附近都多得是苦命女子，今晚偏讓我這么好運(yùn)遇見，又這么好運(yùn)暈倒?！?br/>
    片刻后，阿燕才稍微平靜，珍之又珍地收起了金珠。

    “奴家倒也不是辦不到，不過得多花許多錢，不但得打點(diǎn)官府，家里也要花錢安撫?！?br/>
    秦朝不以為然道：“多余的錢都是你的，隨你?！?br/>
    直吐心事道：“我開始連半個奴婢都不敢收下，不然已經(jīng)在這蘇州落地安家。嘴里說是人人平等，可現(xiàn)在你看，說這些還有什么意思。做人的關(guān)鍵是看怎么做，而非看怎么說。”

    “啊……”阿燕一時不知該怎么回應(yīng)他后面的話。

    干脆當(dāng)是沒聽清、沒聽懂，苦笑道，“這太多了，錢多了怕反而害了他們。奴家倒是想給兒子娶個好媳婦，成個家。可惜兩個兒子年紀(jì)都還太小了點(diǎn)，又得多花錢，就算公子您說不在意，這么做也未免太過浪費(fèi)?！?br/>
    秦朝道：“比起我在趕時間，那點(diǎn)錢也就不算浪費(fèi)。”

    阿燕聞言點(diǎn)頭道：“公子的時間何等金貴，倒是奴婢失了考慮?！碑?dāng)下改了稱呼，自稱奴婢。

    此刻水面上全是菱葉和紅菱，清波之中，紅菱綠葉，鮮美非凡。她順手采摘紅菱，連剝數(shù)枚，都遞給了秦朝，自己一顆也不留，在一旁笑吟吟地望著新主人，春心蕩漾得厲害。

    見新主人將紅菱送入嘴中，阿燕感到從未有過的快樂，比自己吃了紅菱還開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