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知曉,情花之毒,從來都是無解的,而情花蠱,亦無解。
云瑤知道情花毒還是書房內(nèi)有著一本志異,是關(guān)于楊過和小龍女的故事,神雕,情花,絕情谷。
不曾想這些是真的。
情花是個什么味道?
相傳情花入口香甜,芳甘似蜜,更微有醺醺然的酒氣,但嚼了幾下,卻有一股苦澀的味道,要待吐出,似覺不舍,要吞入肚內(nèi),又有點難以下咽。
上口極甜,后來卻苦了。
“這谷叫做『絕情谷』,偏偏長著這許多情花?!痹片幇V癡的念出這幾句,苦澀極了,“情之為物,本是如此,入口甘甜,回味苦澀,而且遍身是刺,你就算小心萬分,也不免為其所傷?!?br/>
云老爺在臨終之前告訴了她守住云家,守住林潤之的秘密。
“瑤瑤,爹膝下只有你一個孩子,就算有什么心機手段,總是要輸了男子一頭的,那林潤之非池中物,不會永遠甘居人下,如今爹不行了,可你放心,爹為你布下了后路,這輩子,他都不敢背棄你,不會背棄云家。”
世間僅存的情花蠱。
原來云瑤的娘不是中原人,她乃絕情谷的后人,絕情谷不復(fù)存在之后,為了隱藏情花蠱,遷到了苗疆。早年云老爺行商到苗疆,一次意外救下了云瑤的娘,云瑤娘便以身相許。
但是絕情谷的人個個從小身懷蠱毒,云瑤娘好不容易才有了云瑤,最終為云老爺留下了血脈,香消玉殞了。
蠱蟲分陰陽兩條,云老爺將陰蟲烘干碾碎,混在讓林潤之選的兩杯酒之中,當年他取酒飲下,看似無恙,卻早就中了蠱毒。之后云老爺又將陽蟲給云瑤服下,從此他們的禍福相依,生死相隨,變成了一對無法分離的“伉儷”。
情花毒,情花蠱,卻也是絕情谷。
用蠱之人,一生情系一人,中蠱之人,永遠無法背棄,情牽不斷。
多么一勞永逸!
可是情花蠱雖能讓她變成他在這世間最親密的一個人,能讓他對她的情緒感同身受,卻無法讓他愛她。
多么無可奈何!
云瑤又倒茶,慢慢飲下,心口隱隱作痛,不知何時,已流了滿臉清淚。
隔日,云瑤又叫了二月進府,林潤之聽到消息,握在手中的筆頓了頓,垂下眸子淡淡道,“隨她去吧。”孫管家退下后,他打翻了書桌上,那些賬簿滿屋亂飛,片刻之后他心緒才平復(fù)下來。
“夫人,聽說昨日老爺去了念清閣見了曼羅姑娘。”落霞亭內(nèi),紅荔一邊擺著果脯,在二月還未開唱之前,將在外面聽到的風言風語悄悄的在云瑤耳邊說起。
曼羅姑娘么?那也情有可原。
“遇見就遇見了,云家和念清閣生意往來實屬正常?!痹片幾兞四樕浅?,“哪里聽來的胡言亂語,休要再說!”
紅荔起一次見到云瑤這樣疾聲嚴厲的模樣,不再言語,心里害怕,便匆匆退下。
曼羅姑娘,名秦曼羅,是個精明能干的女人。
聽說她是個來歷不明的異鄉(xiāng)人,十年前,忽然出現(xiàn)在揚州,只手開了個念清閣,立住了腳跟,專門做女人的生意,倒也是個人物。她頭上戴的鳳凰于飛的簪子便是出自念清閣。
她的所有首飾都是出自念清閣。
剛成婚那幾年,旁的夫人都羨慕她好福氣,林潤之時常買首飾送給她,她的妝盒的花樣經(jīng)常變化,沒有一個重樣的。那時她未曾察覺,滿心歡喜的戴著他送的首飾,倒是將念清閣的名聲打了出去。而現(xiàn)在卻是不得不戴,這念清閣的首飾幾乎成了林潤之和云瑤情比金堅的信物。
她無時不刻的不再煎熬,忍受著旁的女人對自己丈夫的窺視。
云瑤眼前慢慢浮現(xiàn)出一張精致的臉,笑意盈盈的。正是應(yīng)了那一句話:有美人兮,思不忘。
那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了,與林潤之成親不就,她的身子還不像現(xiàn)在這樣孱弱,她滿心歡喜到酒莊找林潤之,卻看見他和剛剛來到揚州的秦曼羅在這酒莊的后門私會。
秦曼羅梨花帶雨的撲倒在林潤之的懷中,林潤之低頭低語,沒一會兒秦曼羅便笑了。云瑤失魂落魄的狼狽逃走,還不忘吩咐管事的不要告訴林潤之自己曾來過。
她害怕林潤之知道了就會離他而去。
林潤之低頭逗笑秦曼羅,那似星辰的眸子里的神色,云瑤太熟悉了。就像她坐在銅鏡前,想起林潤之時,看見的自己的眼神。
那時,她已經(jīng)愛上他了。
真的,她第一眼看見林潤之就愛上他的,就像命中注定一樣。
從最開始的時候,她便求著云老爺請了最好的大夫來醫(yī)治他,偶爾還親自照料他。她親手為他熬藥,病榻前,看著他一口一口的喝下??此诓≈?,眼睛中帶著對未來的期望,目光深沉悠遠,似乎經(jīng)歷過不知多少的滄桑,又仿佛會說話,亮晶晶的,每次想起云瑤都覺得胸膛發(fā)熱。
那一雙眼,眼底清晰的倒映著云瑤的影子,仿佛在說,希望你,別離開我。
也許是酒莊新釀的酒太濃烈,云瑤覺得自己好像喝醉了,不然當時為何會出現(xiàn)這樣的幻覺?可她還是義無反顧,如同飛蛾撲火般,一頭栽了進去,滿心歡喜的喜歡上他。
云瑤喉嚨一熱,她停止思念林潤之,情花毒犯了,十二個時辰之內(nèi)是不能再想起心上人的。那密密麻麻的噬心,反而在不斷的提醒著她,當初知曉所嫁之人是林潤之是內(nèi)心的芳香四溢,那些快活就像是遲來的錐子,一下一下的刺痛她的心。
那時候云瑤虔誠的拜了拜菩薩,一定是菩薩將這段姻緣送給她的,她十分感激。
可笑的是,給她的美夢還沒編制完整,她還沒完沉醉其中,就讓她的喜歡破滅——讓她直觀的明白他的心,另有所屬。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云瑤胸口開始悶悶地疼,從此她便知曉,每次當林潤之想起了秦曼羅,他就會心疼。
而她,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