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coco妖妖回歸了？什么coco妖妖，哪個？就是那個妖妖？”

    嘴里還咀嚼著魷魚干，老媽嗔怪地拍她一下（“馬上就要吃飯了！”），李玫扭著身子躲到沙發(fā)上，手機qq還掛著語音，這個新功能還算是好用，和打電話差不多，在家里有ifi就省電話費了?！罢娴难剑?？我不知道呀——我媽來了，昨晚我們看電視呢，看完就洗洗睡了——都說什么了？”

    懶在沙發(fā)上等午飯，她不想奔去看電腦，但仍是有幾分好奇的，“當時她是為什么走來著？——都不記得了，是不是一年多了??？”

    “對呀，”annie在手機那頭不無興奮，也有點幽怨：當時她們兩個人里，李玫是更狂熱的妖妖粉絲，粉圈都混得比annie資深，所以她一看到消息趕緊就來報喜了，沒想到李玫的反應這么冷淡，多少有點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一年多了吧？當時是不是因為不愿意露臉走的？那時候豆豆剛上位要成第一網(wǎng)紅呢，一轉眼現(xiàn)在連拍照都不流行了，一個個全在搞直播——想想也就是一年多的時間?！?br/>
    “好像是誒？”網(wǎng)絡上每天都發(fā)生多少事？李玫都覺得自從接觸網(wǎng)絡以來，她的記性是差了很多，幾個月前的事感覺都和幾年前一樣遙遠，時間感好像都隨著年齡去遠了。妖妖也就是離開一年，感覺和走了十年一樣，annie要不說，她都快把這個人給忘了。“那她現(xiàn)在回來也是想開了？準備露臉了？——那她的直播倒還可以看看哦，畢竟喜歡了這么多年，也算是有點感情了?！?br/>
    說到直播，她的語氣就不是很提得起勁——不像是nancy，完全被直播迷倒，每天蹲點去玩真人換衣服的游戲，李玫去年還很喜歡看，今年翻過年忽然就審美疲勞了，遷怒之下，連網(wǎng)紅曬衣貼都已經(jīng)冷淡掉，好幾個月沒看，算是已經(jīng)半出了網(wǎng)紅這個坑了。

    主要的原因還是沒錢，這個她也承認，看了好衣服，被種草又買不起，還要算著時間去搶山寨，這種體驗對于剛出社會的小姑娘可能還行吧，對她這種年近三十的白領就有點——咋說呢，有點悲哀了？剛出社會，一無所有，很能接受這種搶便宜貨的感覺，甚至還會覺得這是值得為傲的生存技能，但現(xiàn)在，好歹也是個經(jīng)理，平時外快不少，收入已經(jīng)是學生時期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數(shù)字，在老家親友們看來，已經(jīng)是完全攀爬上了一個社會階層，不折不扣是成功者，也不知道再往上一步該怎么發(fā)展，自我感覺人生已經(jīng)到了頂端的時候，卻依然是做不到想買就買，還是重復著‘被種草、買不起正品’的自我否定過程，這就會讓人覺得自己完全是個失敗者，更極端一點，甚至比年輕窮困的時候還要更絕望，因為小時候還有無限的未來，但在李玫這個年紀，就會有種‘我的人生大概也就這樣’了的感覺。

    就像是annie，到現(xiàn)在還是小職員，買山寨就毫無心理壓力，買來以后和正品做細致比對，很相似則歡呼雀躍，有明顯不同便怒發(fā)沖冠，這對她來說是個非常享受的購物過程，她就很愛看直播，這有助于她鎖定最熱、最心儀的山寨產(chǎn)品，y也愛看，因為她嫁了個有錢的老公，更可以毫無顧忌的買買買。就是李玫，不上不下，要買正品也不是不可以，所以每種草一件都要經(jīng)過一番痛苦的糾結，買衣服不是買衣服，倒成了買負能量了。所以這半年來她的熱情是肉眼可見的下降，對直播、網(wǎng)紅，也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打從心底看出不好來了。

    千篇一律是阿寶色，一定是p得媽都認不出來，凡是平面轉直播的網(wǎng)紅，基本都有個觀眾‘大吃一驚你是誰’的過程，或者就是消失半年以上再出現(xiàn)，視頻里倒是好看了，但中間這段時間去干嘛了，誰猜不出來呢？就說妖妖吧，她走的時候李玫還舍不得呢，現(xiàn)在回來開直播了，反而讓她覺得自己當時的不舍很可笑——當時借口要走，是因為中間這一年不方便拍照吧？直播里一定很國色天香，不然怎么對得起她忍痛消失的這一整年呢？

    “不開直播，”annie的語氣是很遺憾的，“唉，真是的，怎么不開直播呢——我看那些人說她是說對了，真人一定長得很不好看，所以才怎么都不露臉。這假的還真是沒法變成真的啊，你看豆豆，小美女一個，機會一來，立刻就上位了?！?br/>
    “屁，她那眼睛分明整的?！崩蠲档故侨计鹆伺d趣，“不開直播，那她更新了什么呀？發(fā)照片了嗎？哎呀哎呀，不和你說了，我媽叫我吃飯了~”

    到底是留了個懸念在，李玫午飯都吃得比平時快，打個時間差，乘爸媽還沒吃完飯，她先溜到電腦前坐好——最好乘機連洗碗一起逃掉。在收藏夾里挖掘了一番，找到蒙塵的地址，又埋怨自己：也就是幾個月前，對直播倦怠的自己把網(wǎng)紅群全退了，現(xiàn)在想看討論都不知道去哪。真是太沖動了，可見人做事就是不能不給自己留條后路，coco妖妖都能回來呢，誰知道以后會發(fā)生什么變化？

    “哎，還真是發(fā)圖了——但還是不露臉哈？”博客一打開，先粗粗一掃，李玫眉頭就是一挑，“哇，這次更夸張，直接帶面具了？”

    是的，這一次的照片色調，好像和妖妖以前的風格都不同——不再是那種飽和度很高的阿寶色、糖水片了（這個概念其實李玫也是在掐架中明白的），這次照片給人的感覺更素凈，具體細節(jié)她形容不上來：也許是因為背景不再那么奢華，而是簡單的白墻，也許是因為構圖上有了點藝術照的感覺，人不再是在正中央？總之，這照片看起來更加的……那個詞叫什么來著？muji那個，那個……性冷淡！這照片有點那個調調了，不過衣服和muji那種風格還是很不一樣的，不是那種沒曲線、大長裙的直筒性冷淡，依然還是妖妖那種小時髦的風格。

    快入夏了，去年她最后一個照片就是流蘇t，當時完全引爆了整個淘寶，李玫衣柜里現(xiàn)在還掛著淘寶買的山寨流蘇背心呢，幾個月前去泰國剛拿出來穿過，拍照也好，走在街上也好，跳動的流蘇都給她帶來不少贊賞，愉快的記憶還在，她很輕松就對妖妖的穿搭發(fā)生好感：白色裹身中袖，一襲紅色的天鵝絨吊帶裙，本來是暴露的貼身設計，里面加了個t，頓時又有不一樣的感覺，俏皮又有女人味，還有點小復古，熱情似火，再配上一雙瑪麗珍的復古系絆中跟鞋，雖然不露臉，但感覺就像是專業(yè)模特一樣好看。

    本能地先看照片，結果慘遭種草，李玫感覺自己也是栽了：“得，這又是哪家大牌的春夏新品?。咳绻琼嵉脑?，估計正品肯定是搶光了，山寨又得拼命去淘——別家的還好，等一等，總能有山寨出來的?！?br/>
    雖然說半出了網(wǎng)紅坑，但被種草也不能不買呀，她認命地去讀文字，跳掉了所有‘大家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的客氣話，直接看款式介紹——這一看，卻是直接傻眼了，“我沒看錯吧？300塊？？這——這還是妖妖嗎？”

    150！450！這么一身才600塊！完全不需要任何猶豫，也不用去淘寶苦苦尋覓，害怕買到了假貨，妖妖給了官網(wǎng)鏈接！官網(wǎng)鏈接！

    一股久違的幸福又充實的感覺，涌入了李玫心頭，她幾乎感動得雙眼長淚流，毫不考慮就點進了官網(wǎng)——居然還有貨，貨源還很充足！

    天啊，這簡直是讓人想仰天長嘯！搶多了那種秒沒的貴價貨，她現(xiàn)在幾乎有自己在做夢的感覺了，李玫甚至真的狠狠地掐了一把，就像是——就像是一個痛點被憑空創(chuàng)造出來，又瞬間得到解決的感覺，她又覺得自己在做夢，又感到自己仿佛現(xiàn)在才回到了現(xiàn)實：本來嘛，其實說起來，她真的算是很高收入了好嗎？就是她這樣的收入，也不可能說看上什么奢侈品就買什么啊。人家的品牌本來就是為了極少數(shù)人而創(chuàng)立的，大部分人都買不起這才是常態(tài)啊。那種所有人都可以瘋狂買買買，所有人都可以和annie一樣，兩個月工資買個包，一個月買件衣服，一年的工資90%以上都在買買買，就她不能的感覺……完全是錯覺吧？

    她現(xiàn)在在過的，才是踏實的，正常的生活??！購物之前可以從容考慮，不合適退掉，衣服就僅僅只是一件衣服——買不起不失敗，買不到也沒什么，就只是一件衣服——

    李玫真是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了，就是在這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對妖妖的愛完全回來了，甚至比之前燃燒得還要更旺盛，好像這番話搬掉了她心頭徘徊著的一陣烏云，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她覺得自己并不失敗，并不孤獨——

    幾乎是淌著幸福的眼淚，她先下單買了那件打底t（女人的衣柜永遠缺一件打底t），然后從聊天記錄里找到了從前的粉絲群號碼，重新遞交了入群申請，并很快地獲得了通過。群里果然也在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妖妖的回歸——李玫注意到，人數(shù)比以前是要少了很多，本來是□□的超級大群都滿的，但現(xiàn)在，無形間已經(jīng)退得只有300多人。而且在她退群以前，群里大部分人都在討論直播，已經(jīng)從粉絲群轉為時尚八卦群了。

    一年時間，再大的熱情都褪色了，很多粉絲已經(jīng)轉了路人，而八卦時的言辭從來也都不是那么好聽的，李玫看得直皺眉，久違的粉絲怒火燃起，她正要為妖妖說幾句話，群里已經(jīng)有一些厚道人出來打圓場了。

    插科打諢的、互相反駁的，分心八卦的，群里還是和以前一樣熱鬧滾滾，李玫卻是已經(jīng)無心旁觀了，看到懷疑人氣的說法，她心里一緊，趕忙去看點擊量——確實??！從昨晚到現(xiàn)在，十幾個小時了，才二十多萬的點擊量，和上一篇退圈博客2000多萬的點閱根本沒法比，更別說動輒在線四五千人的直播了……

    還有，zara的裙子，cy，那個淘寶新牌子的衣服……好像都沒售罄啊，這么說，妖妖的人氣……

    手忙腳亂，趕緊滾去留了個言，希望妖妖能堅持下來——她太需要這樣一種接地氣的，審美又值得信任的導師了。李玫又患得患失地陷入了憂慮：雖然不想承認，但的確，現(xiàn)在直播是大勢，博客已式微，最明顯的感覺就是，豆豆那邊，一點小八卦就能吵翻天，甚至是登上娛樂新聞的一個小角落，而妖妖這次回歸，感覺知道的人都沒多少，聲勢已經(jīng)大不如前了，國民度完全被豆豆超越。就不說和豆豆比，重回巔峰，做第一網(wǎng)紅了，就是平均水準的紅人，妖妖……能達到嗎？這種曾經(jīng)輝煌，歸來難再續(xù)的感覺，好凄涼啊……她，能在這樣的寂寥中，一直堅持嗎？

    如果人氣完全起不來，只有那么一兩千擁躉的話，妖妖會不會心灰意冷，再次漸漸淡出呢……

    這樣的念頭讓她惶恐不安，仿佛她會因此失去的，并不只是合適的衣服選購指南，而是一些別的什么——李玫也知道自己的心理很荒謬，但還是不可控制的受到影響，甚至一個晚上都沒睡好，總老惦記著這件事。第二天周一上班，一開電腦，第一件事就是去開博客看瀏覽量——找不到地址，這才想起來辦公電腦里的收藏已經(jīng)被她刪掉了。

    結果，才剛一鍵入coco妖妖這個關鍵字，她就又傻眼了。

    “??？這……”

    望著電腦頁面上，《第一網(wǎng)紅coco妖妖怒斥，衣服只是衣服，真的很了不起嗎？》、《網(wǎng)紅回歸質疑奢侈品價值觀，首當其沖遭痛斥》，這些甚至在娛樂新聞板塊占據(jù)到黃字小版頭，而不是豆豆那種黑字正文的新聞標題，李玫是真有點懵了。

    妖妖有diss嗎？好像就提了兩句而已吧，并沒特別針對。至于搞這么大的陣仗嗎？這，這是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