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的夜色里，一條乳白色月光照耀下的大道向遠方伸展，道路兩旁壟田上艷麗粉紅的桃花點滿了桃林，一道道陣陣清脆麗耳的蟲鳴聲，意氣篷發(fā)的白衣少女依偎著棗紅健壯的駿馬，她順著道路眺望著遠方，那夾帶著陣陣花香的微風(fēng)拂過額前飄灑的秀發(fā)……

    “梆、梆”的兩聲，指背敲在牛車的扶手上，車沿旁坐著一個臉上帶著青澀的少年，看著牛車上似迷似醉的兩人，少年臉上帶著一份落寞，他輕嘆了一口氣。

    牛車上右邊端坐著文靜秀氣的女孩，聽著那扶手處傳來的梆梆的聲聲，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向那少年，帶著輕脆的聲音說道：“真美妙的笛音，在笛聲里，我看到了桃花開滿山”，轉(zhuǎn)頭看著那嘴角帶著笑意趕牛的中年人，女孩俏皮地問到：“那舅舅是什么感覺呢？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十分齷齪或者十二分殘忍的往事了？”

    趕牛的人彎著手指假裝在女孩額頭上要用力彈一下，看著笑嘻嘻紅潤的臉，嘆了口氣，“你年紀輕輕又沒有多少故事，怎么能真正懂得這笛曲”，他臉上綻出一朵花，望向遠方的天空，手也指著遠方，一時豪邁的說道：“我看到了，當(dāng)年年少時輕狂的我，騎馬奔行在風(fēng)中，衣袂飄飄……”

    “咦……”，一個字托著老長的音配合著女孩難以下咽的表情，再聯(lián)想到中年漢子那帶著醉意的回味，給少年對那中年人的感覺就像胃被撞得七葷八素，就像胃……。

    那種感覺，向著春天奔跑的陽光少女背后一個**裸猥瑣的大叔在追逐。

    那少年，想到了這，不由得搖頭想笑。

    可那無可奈何的笑容落入女孩眼里，又變得可調(diào)味起來，或者鄉(xiāng)下話叫做值得八卦一下，嘴快的像紙張被撕開的前后瞬間，女孩帶著快意的調(diào)戲那無知的神經(jīng)：“一定要告訴姐姐，是誰這么有福氣，入了弟弟的法眼，要不要姐姐幫你把把關(guān)？你那會兒也說過，姐獨具慧眼來著?！?br/>
    不等少年答話，那個趕車的中年人，懶洋洋的回過話來：“小祖宗，這回你肯定錯了。我敢保證，少年一來父母尚未為你指婚，二來平日里忙碌得要命，還沒那機會去接觸新鮮雛兒吧。要不我們賭，呃……”

    被當(dāng)場否定，女孩頓時感到自己的判斷受到了挑釁，從很小很小的時候自己便最討厭被當(dāng)眾污蔑智商，她是當(dāng)世獨一無二的才女，胸口一起一浮的帶著氣憤撇了撇嘴，猛然吼到：“這不可能，明明就是那少女綿綿的思念之情，朱和塔，你要賭，我就跟你賭！”

    于是少女抓住了少年的胳膊，趕車的大叔按住了少年的腿，誠懇追問著少年到底那賭注應(yīng)該瓜落誰家。

    呃，吹笛作曲的人呢，那少年，眼看著溫柔可依的姑娘變成了咄咄逼人的女魔頭，胳膊上被掐疼得有哭爹喊娘的沖動，眼看著風(fēng)流瀟脫的中年前輩化成了不計手段的猥瑣狂，那被壓住的腿硬是剎那失了知覺。好像這架勢，從今天起，自己有緣做一生獨臂大俠，或者是一輩子瘸腿羅漢。

    ……

    前方道路上被堵了路口，有幾個商販把馬車拉在樹蔭下，一邊蹲著嗑著瓜子一邊不時冷眼瞧著木架后方抱著茶杯悠哉的衙差。

    少年跳下牛車，一瘸一拐的跑到木架旁，走近了才明白：前方八位正義的衙差，正響應(yīng)州府的號召，搜捕江洋大道，但凡過往的人眾，得仔細仔細搜搜，才能過得了這路，少年看看烈日高空，喉嚨里干涸得冒著煙，把額頭上的汗用手揩去，少年又復(fù)嘆了口氣。

    少年心里清楚，哪有什么八個衙差、一堆木架就能攔得住的江洋大盜。再說，這柏州刁民潑婦很多，江洋大道真?zhèn)€沒有。

    “這位衙差兄臺，您說笑了，哪個江洋大俠有我們這么落魄，看，我們趕得可是牛車！牛車！”，少年指著那牛車笑著說道：“行個好，放我們過去吧，衙差兄臺。”

    “這事，誰能說得準呢，現(xiàn)在世道這么亂，處處都需要這個”，衙差一邊仔細打量著少年，一邊用拇指搓著食指，“越是富裕的人家越心虛吝嗇的很，誰會那么招搖”，衙差話又一轉(zhuǎn)：“不過像你們這樣穿衣有些講究，卻坐著牛車的確實少見的很，回去可得和兄弟們聊聊?！?br/>
    “這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而且”，少年，擺起右手，華麗的衣袖上方被拉扯開的洞，而且衣袖上殷紅的血跡未干。

    雖然逗笑了衙差，但是想白白過路，可還是有些難度，這幫識得世面，江湖上跑過馬的衙差也在暗罵：這今兒還沒開張，青澀的少年也是一個賊難纏的油條，如今這世道怎么就這么一天不如一天。于是話又扯到坐牛車比馬車安穩(wěn)，更是小資小調(diào)生活……

    被糾纏的感到頭暈?zāi)垦?，實在厭煩了少年，衙差就像被頂了胃般的痛苦?？粗桥＼嚿险┨缋壮车纳倥貌钅X袋里冒出一個念頭，那衙差暗暗的想：看你這么討厭的份上，當(dāng)然可以讓你免費過路，但是你得損失些東西。

    哼哼，于是他帶著戲味般的眼神看著少年道：“要不你回去讓牛車上的小妹過來挨個的喊我們一聲哥哥，你們就不用搜也可以過路啦”。

    少年想想：丟點面子，保住銀子，好像也挺劃算。于是不自覺得轉(zhuǎn)頭看向牛車上兩人。

    ?。?！他們居然現(xiàn)在還在糾纏賭注的歸屬！少年拾起掉到了地上的下巴，胳膊被掐的地方又生生痛了起來。

    少年難得極為爽快的轉(zhuǎn)回腦袋：“一口價，得多少錢？”

    那衙差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帶著一絲得意說道：“小兄弟，五兩銀子吧！”

    “什么，五兩，你搶啊，那是我?guī)讉€月的收入”，少年嘆了口氣，認真的看著衙差說道：“兄弟給開個合適的價吧”。

    那衙差也明白要五兩銀子是個笑話，他很想知道這少年倒底能給多少好處，于是他得先讓少年先開個價：“小兄弟，你覺得你們?nèi)齻€要等到天黑的話，得相當(dāng)多少銀子?！?br/>
    ……

    賣菜的吆喝聲擠滿了人頭攢動的菜市場。在一處角落，一胖的發(fā)福的婦人終于完成了每日斤兩上的掐算，抽出滿是油漬的荷包，她瞇著眼睛反反復(fù)復(fù)數(shù)了二十個銅板遞給那臉色半青的小攤主，然后接過那切成半掰的白菜，哼著曲子走開……

    末了，那少年哼著曲子就像是拎著半掰的白菜，向著牛車走去。

    ……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