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歌靜靜地坐在湯池里,倒是少了往日里與云娘的嬉鬧,霧氣慢慢升騰,李鳳歌從湯池中捧了一把熱水敷在臉上,此刻酒勁已經(jīng)隱隱有些消退,李鳳歌再次將今夜從秦侍郎府出來,追殺王鄂的所有過程都在腦海里回憶了一邊,在確定沒有什么紕漏之后,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世子殿下今日是怎么了?”云娘望著湯池中的李鳳歌“一回來就緊繃著一張臉,林廂都被你嚇到了”。
“我把王家次房庶出的三兒子殺了”李鳳歌不緊不慢地說道。
“什么,世子殿下殺了王家的公子?”云娘的神色有些慌張,趕忙望向神色淡定如常的李鳳歌“還有什么人知道這件事情嗎?”。
“我和趙軻還有甲士都蒙著面穿著夜行服,應該是沒有人看到,只有同桌飲酒的幾個人知道我長時間的離開了秦府”李鳳歌微微轉過身子,一只手放在云娘焦急的側臉“張彥虛和韓安在都是李辭帶來了,想來是靠的住的”。
秦府今夜發(fā)生的事情,李鳳歌一五一十地全部都告訴了云娘,畢竟云娘是李鳳歌的枕邊人,自然是可以放心的,況且云娘的才智不弱于李鳳歌,如果真有什么紕漏,那么能夠及時替自己補救的人,一定是云娘。
“這樣的事情,以后世子千萬不要親自涉險”云娘將帕子擰干,然后幫從湯池中出來的李鳳歌擦干身子接著將內衫替李鳳歌穿好“明日太虛觀觀主清凈子,邀世子前去太虛觀敬香,云娘已經(jīng)替世子向書院告了假”。
“也好,咱們花了那么多錢供養(yǎng),不撈一點東西回來,是不是太虧了”李鳳歌將內衫系好,接著便走出了湯沐間,準備回房休息。
……
太虛觀就在皇城內,足足占了三分之一的坊市,李鳳歌的馬車在道觀的門前停下,剛走下馬車,便看見早已等候在門口的清凈子和道觀里的其他道士,只是沒見到國師。倒也不算奇怪,畢竟就算是皇帝陛下想見國師玄機子一面,也要看國師是否得空。
“世子殿下快進觀中飲茶!”清凈子滿臉笑意地迎著李鳳歌走進了太虛觀,大殿里塑著三清的金身,一旁還有各路神仙,大到四御小到冥差,太虛觀里應有盡有。
李鳳歌從一位小道童的手中接過三柱清香,接著便朝著三清虔誠叩拜,然后將清香插在案桌上的香爐中。清凈子趕忙迎著李鳳歌繼續(xù)往里走,出了大殿的后門,便是清虛觀接待貴人的雅室,李鳳歌坐在清凈子的左手邊,一旁的小道童趕忙將茶奉了上來。
“貧道聽云姑娘說,世子也是虔誠修道之人?”清凈子端著茶盞望了望里面清亮的茶湯,接著放在鼻下嗅了嗅。
“這是自然,鳳歌的外祖父同樣是好道之人,他老人家已經(jīng)是頗有修行”李鳳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老首輔大人貧道自然是知道的”清凈子將茶盞放下,接著望向李鳳歌“世子殿下慷慨,如今太虛觀許多道人的屋舍都得以翻新,貧道替大家伙向世子殿下致謝!”
“這是哪里的話,觀主濟世慈悲,替天布道,這些許的供養(yǎng)我們廣陵王府還是出了得的”李鳳歌哪里需要清凈子的一聲致謝,他需要的是太虛觀里國師的煉丹術,或者是煉制好的丹藥。
“聽聞太虛觀中有棟藏書閣,不知道鳳歌是否能有幸一觀?”李鳳歌笑著望向清凈子,本以為清凈子會有所推辭,卻不曾想清凈子竟然一口應了下來,接著便吩咐小道童為自己引路,也沒讓旁人跟著。
藏書閣藏在太虛觀極深的一間院子里,周圍種滿了高大的樹木,將藏書樓徹徹底底地掩蓋在其中。坊間傳聞,太虛觀的藏書樓里,不僅有世俗武學,道門經(jīng)典,還有能讓人長生久視的方法,李鳳歌自然是好奇,一進藏書樓便開始四處搜尋。
小道童就站在門口,倒也不進來,于是李鳳歌便一個人開始肆無忌憚地翻閱。藏書閣的書架擺的密密麻麻的,上面的古籍有些已經(jīng)破舊,可是卻很干凈,看來是時常便會有叫人過來打掃。一層大多是一些類似《道德經(jīng)》或者《皇帝內經(jīng)》之類的,李鳳歌隨意翻了翻便走上了二樓。
二樓的書架比一樓大概少了一半,視野一下子便開闊了許多,只是光線有些暗。李鳳歌隨手從書架上拿起一本,還沒翻開古籍,封面上的字便吸引住了李鳳歌,原來是一部武學功法,據(jù)傳早就已經(jīng)失傳,沒想到今日在這里居然能看見。李鳳歌到底也是習武之人,如今已經(jīng)是七層樓的高手,望見這失傳的孤本,面容掩不住激動的神情。
三樓的書架變得更少,李鳳歌剛走上去,便透過書架之間的間隙,看見一個穿著道袍的人影,此時正坐在桌案前,手里捧著一本書。李鳳歌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人影漸漸變得清晰,是一個不染紅塵的女道士,單是那股脫離俗世的氣質,不用猜李鳳歌便知道是國師玄機子。
“世子殿下來了?快請坐吧”玄機子發(fā)出淡淡地聲音。
李鳳歌此時只覺得雙腿有些沉,每一步走的都是無比費勁,這便是當世十大高手的氣場么?短短的幾步路,竟然讓人走的滿頭大汗氣喘吁吁。此時李鳳歌從內心中生起了一種恭敬心,便像是普通百姓跪拜神明那樣虔誠,李鳳歌心中大驚。
“國師知道我會來這里?”李鳳歌躬身朝著玄機子行禮。
“如果貧道不知道世子會來,世子覺得能這么輕易地進藏書閣嗎?”玄機子沒有抬頭望李鳳歌,仍舊是淡淡地說道。
“那,國師大人是專門在這里等我?”李鳳歌一臉疑惑地望著玄機子。
“貧道那位師侄近來總是說世子信道虔誠,盡管這些伎倆在貧道眼里不值一文,可總歸還是要給我那師侄一些面子,畢竟他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玄機子緩緩將頭抬起,凝視著李鳳歌“貧道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我觀世子殿下已經(jīng)是七層樓的修為,年紀輕輕已經(jīng)是極為不凡,這二樓武學甚多,世子可以隨意挑一本帶走,只要勤加習練,都是有希望能助世子殿下邁入十層樓境界的”。
李鳳歌聽著玄機子的話一驚,方才李鳳歌已經(jīng)看到了二層樓書架上的那些武學孤本,只是覺得不凡,沒想到竟然都是可以讓人邁入十層樓的典籍,這些若是放在外面,恐怕是會引來一場又一場廝殺,畢竟只要能邁入十層樓,便有了角逐天下前十的入門資格,這榜上有名的每一位,都值得皇帝李淳親迎。
“國師大人,其實……其實鳳歌更想學習煉丹術”李鳳歌小心地說道,然后偷偷望了一眼玄機子。
“世子注定是世俗間享受榮華富貴的命,這修道煉丹實在是與世子的命格不符,學了也無益”玄機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接著便緩緩朝著李鳳歌走了過來,并將手中的一冊書遞到李鳳歌的面前“這本武學叫《驚蟬劍》是不可多得的典籍,世子若是修學不僅日后能躍入十層樓之境,更有機會沖擊十二重樓,世子現(xiàn)在可以選,若是選擇了這本劍譜,那么就別再提煉丹的事情,若是要學煉丹,那么這本劍譜便不能給你”。
李鳳歌盯著玄機子手中的那本劍譜看著,此時已經(jīng)有一些喘不過來氣,即便李鳳歌比玄機子要高出不少,可是在玄機子面前李鳳歌竟然像是孩童一樣脆弱。李鳳歌一手撐在胸口,另一只手懸在半空中,思慮著到底要不要選擇唾手可得的東西,還是選擇鏡花水月虛無縹緲的煉丹術。
“世子殿下可想好了?”玄機子睜大著眼睛望著李鳳歌問道。
“我選……我選《驚蟬劍》”李鳳歌終于鼓起勇氣,從玄機子手中將劍譜接了過來。
“世子果真是聰明人,這本劍譜是貧道特意為世子殿下挑的,還望能與世子結個善緣”玄機子說完便轉身離去。
隨著玄機子的腳步越來越遠,李鳳歌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并用袖子將額頭上的汗珠抹去,起初李鳳歌本是想著與太虛觀觀主搞好關系,并借著這份難以拒絕的人情,再讓清凈子開口替自己去向國師求丹藥,或是能允許自己跟在國師玄機子后面學習煉丹,只是沒想到玄機子竟然能這么輕松便化解李鳳歌的預謀。
“看來,不入十層樓,便是螻蟻,不入大宗師,便是凡夫,這句話一點都不假”李鳳歌將劍譜翻開,上面的書頁有些泛黃,好在字跡依舊清晰,李鳳歌捧著《驚蟬劍》譜在藏書閣里,一坐就是一個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