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媽媽,你也是府里的老人兒了,輕重緩急想必也不用我和你說的,咱們夫人現(xiàn)在正是用人的時候,你不在這個時候往前走一步,反倒往后縮……,以后這府里……還有你孟媽媽的位子嗎?若是這一關(guān)過了,孟媽媽你就是夫人的貼心人了,莫說在這灶房里,就是整個侯府后院,孟媽媽你還不是橫著走嗎?”招弟穩(wěn)穩(wěn)的坐著說道。
孟媽媽低頭權(quán)衡了一番,其實哪有什么好權(quán)衡的,今天只要自己說上一個不字,只怕到不了做晚膳的時候自己就要走人了……
雖說孟媽媽一直在心里嫌棄自己做的這份活兒,臟累不說,時不時的還被嚇一嚇,命都短了半條。
可是這到底是肥缺兒啊,自己不干,有的是人搶呢,就說當年自己能搶上這個差使花了多少錢,使了多大力呢?
哪里是說舍得就舍得的……,況且上房如今今非昔比了,這小蹄子說的也對,這時候不進一步,夫人什么時候能看到自己呢?
一咬牙、一跺腳,孟媽媽應(yīng)了:“招弟姑娘,你放心吧,以后夫人的膳食我孟媽媽一個人兒包了,保管是誰都插不進一根兒手指頭!”
招弟滿意的走了,留下孟媽媽在身后不知是喜是悲……
這做下人的上心不上心,完全是兩回事兒。
自打那天過后,招弟再也沒有操心過夫人的膳食了。
孟媽媽都不用上房的小丫鬟去娶,每天按時按點兒的把夫人的膳食送過來。
肥肥的身子,天天的累的一身的汗。
招弟看著好笑,又有些不落忍,就說還是叫小丫鬟去拿吧……
誰知孟媽媽卻不愿意,只說這從灶房到上房一路也挺遠的,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得了?況且給別人她也不放心……,末了看著招弟笑笑,說:“別人我自然是不放心的,不過要是招弟姑娘的話,自然比我穩(wěn)妥的多啦……”
得嘞,好心沒好報。
“哈哈,那就還是麻煩孟媽媽吧?!闭械苻D(zhuǎn)身走了。
回去當做趣事學(xué)給夫人聽,旁邊挽春湊趣說:“聽灶房的小丫鬟說,這孟媽媽近日將米面油都挑揀出了一些,單找了間屋子放著呢,平時落了三把大鎖,還找了個小丫鬟看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么金庫銀庫呢……”
主仆幾人笑說了一會兒,自此算是徹底的放了心。
所有進了上房的禮品雜物,招弟都親自看了一遍,有一點兒懷疑危險的都扔了,沒有的也都單收拾了一間庫房放著。離著夫人遠遠兒的。
姨娘們都算識趣,自打招弟說過以后,再也沒有濃妝艷抹的到上房來過。
各個素面朝天的,一次姨娘們請安的時候恰巧和侯爺碰上了,各個不敢抬頭,袖子掩面,生怕被侯爺看到嫌棄。
招弟與夫人對視了一眼,雖不能笑,兩人也都彎了眼睛。
就這樣招弟也不是很放心,這些個姨娘,雖說看著老實,可各個都有自己的小算盤,實在大意不得。
沒多長時間招弟就勸著夫人又把請安停了,就算是沒什么事,退一萬步說,總看到這些人還影響心情呢。
孕婦的心情是很重要的啊……
沒事兒的看她們的臉干什么,關(guān)上上房的門主仆幾個過日子消停舒服的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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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有條不紊的過著,轉(zhuǎn)眼就到了夫人生產(chǎn)的日子。
這日清晨,還沒有到夫人日常起床的時辰,招弟隱隱聽到夫人屋里傳出了一點兒聲響。
穩(wěn)婆說了也就是這幾日生產(chǎn)了,招弟自然不放心,忙進去看了一眼。
夫人還在睡,額頭細密密一層的汗,睡夢中不時發(fā)出無意識的哼唧聲。
這是要發(fā)動了吧?
“夫人……夫人…….”招弟輕聲叫著。
夫人顯然睡的不沉,立馬就醒了。
“招弟……,我這肚子有點兒疼……,恐怕是要生了吧……”這婦人生產(chǎn),哪有不害怕的,夫人一只手握著被子,另一只手死死抓著招弟的手。
“夫人別擔(dān)心,穩(wěn)婆說了你這胎位正的很,她的那些個揉肚子的手藝都沒用出來呢,咱一準兒能好好的生下來?!?br/>
夫人點點頭,抓著招弟手的力度仿佛輕了一點。
安撫好了夫人,留了丫鬟在夫人房里,招弟轉(zhuǎn)身就出來了,一大堆的事兒還等著她呢。
穩(wěn)婆是早早請到府里來的,幾天前就住下了。只是怕夫人看了心里緊張,就沒有安置在上房里。
囑咐了慧香好好的把人請過來:“好姐姐,別人我不放心,你快些去把穩(wěn)婆請過來,就說夫人已經(jīng)發(fā)動了,千萬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br/>
想了想,又拿了夫人的對牌,叫小廝請了大夫來,這其實應(yīng)該是侯爺或者太夫人發(fā)話的,只是這些不靠譜的,招弟可不敢指望他們,也就只能假借夫人的名頭了……
其實夫人哪顧得上這個,又是疼又是害怕的,早就慌的六神無主了。
沒一會兒穩(wěn)婆就來了。招弟領(lǐng)著到了夫人屋里。
穩(wěn)婆夫家姓林,做這行已經(jīng)很有些年頭了,只看了一眼夫人就知道這還早著呢,臉上堆著笑:“夫人別擔(dān)心,還早著呢,看這樣子恐怕是得下午了,想吃什么先吃一點兒,一會兒生的時候才有力氣?!?br/>
夫人點點頭,下午好,自己是真怕,即便是拖到下午生,感覺也能喘口氣似的。
招弟上前一摸,夫人的衣服都沓濕了,被褥也不干爽,遂說:“既然還早著兒,不如把被褥和衣服都換一下吧,可使得?”說著把目光對向了穩(wěn)婆。
“使得,這位姑娘說的對,若還有力氣,不防都換一下,身上干凈一點兒,生完孩子也舒服一些,不然坐月子時恐夫人也不受用?!?br/>
招弟倒是沒想著這些,她只是覺得這年代醫(yī)療條件也不好,能干凈一點兒也是好的,只不要感染了才好。
古時候的產(chǎn)后風(fēng),也不知道有沒有這個的原因。
招弟不是大夫,知道的也都是一些現(xiàn)代的常識,只能拼命的想,把能想到的都做到了,剩下的就要看夫人的了。
都收拾好了,夫人半靠在床上,身上能清爽一點兒怎么也是好的,夫人感覺貌似都沒有剛才疼了。
招弟給夫人叫了鮮蝦小混沌,又自己去灶房做了碗雞蛋糕,端過來喂夫人吃了。
招弟做的其實也沒有什么特殊的,只是夫人大概是偏心眼兒,就是愿意吃。
如今灶房的人看到招弟兒都不知是什么表情,明明不待見,又得堆著笑兒,招弟看著都替她們累的慌。
吃飽喝足了,夫人穩(wěn)穩(wěn)的躺著,自己給自己鼓勁兒,心想我現(xiàn)在有的是力氣,一準兒能生出來……
她自然躺著就好。
上房卻忙成了一團。
丫鬟們按照穩(wěn)婆的囑咐到灶房傳開水,燙剪子。
穩(wěn)婆又囑咐要多備些布,說是布,其實就是白布,用來擦血的,只是這功夫不能叫白布了,顯得不吉利。
婦人生孩子,說是半只腳踏進鬼門關(guān)是一點也不過分的,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小心,整個上房一個不吉利的字兒都不肯往出說。
招弟嫌棄布不干凈,要用來擦血的,感染了怎么辦?
叫丫鬟們?nèi)寄瞄_水燙一遍。
穩(wěn)婆早看出來了,這個叫招弟的丫鬟,在這侯府的上房想來不是一般二般的得寵,說的話不論是其他丫鬟還是夫人都沒人說個不字的。
那自己找什么不自在呢?又沒什么不行的,隨她折騰吧……
過了一會兒,招弟又看向了穩(wěn)婆:“林媽媽洗洗手,松快松快?”
穩(wěn)婆有些無語,有洗手松快的嗎?得,許是富貴人家說道多,讓洗就洗吧。
沒一會兒,招弟又看到了剪子。
剪子旁的小丫鬟沒等招弟問,就趕緊答話兒:“招弟姐姐,這剪子已經(jīng)用開水燙過了……”
“嗯,哪來的剪子?”
小丫鬟看向穩(wěn)婆:“林媽媽帶來的……”
招弟低頭想了想:“用咱們自己的吧?!?br/>
又怕這關(guān)鍵的時候得罪了穩(wěn)婆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這樣成嗎?林媽媽?”
到底是關(guān)心則亂,你已經(jīng)要得罪透了,你知道嗎?
好在穩(wěn)婆明顯比招弟有職業(yè)素養(yǎng):“成,自然是成的,用自己家的剪子也不是沒有的。我這也是怕主家忙活忘了,或是一時找不著,才每家都帶著的,招弟姑娘到底是想的細致一些?!?br/>
穩(wěn)婆心里只覺得這丫頭都折騰出花兒來了,也不知道永寧侯府哪找來的活祖宗……
她不認識灶房的孟媽媽,若是見到的話,恐怕會覺得相見恨晚,光是一起罵招弟就能罵出個肝膽相照來……